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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18.雙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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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8.雙子(三)

我一時楞住了,一手按在後腦,一手捂住前額,看上去真像個傷到腦子的倒黴蛋。

虛假的,像是紅色油漆半幹未幹的,揮發出來的味道。

奇怪的感覺在我心底泛起,但羞澀很快占領高地,我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聲音不自覺擡高:“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

要提前告知我,不然我怕早晚有一天我會死於心臟病。我的反應大得超乎想象,似乎我隱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弗拉基米爾低低的“嗯”了一聲,他似乎把柔情都集中到了眼珠子裏,藍色的雙眼前所未有的渾濁。

我什麽都無法看清,因為頭部的疼痛漸漸消退,尖銳的能撕開頭皮的痛苦之後,腦袋木木的,似乎被橡皮筋緊緊勒住。我不能繼續想,眩暈感讓我有些急促的呼吸,模糊了弗拉基米爾的臉。

“不要再忘記了。”大腦遲緩地轉動,我擡起眼睛,我警告什麽似的說出來。

然後,我發現自己和弗拉基米爾距離太近了——鼻尖幾乎擦過他的前胸,我的視線正上方是他潔白修長的脖頸,和他低著頭,似笑非笑的目光。

什麽時候這麽近了?我慢吞吞地想,原來是他湊近我親吻我後,就沒有離開,像這樣,一點點把我壓向玻璃,隱秘的,讓我看上去完全依偎在他懷裏。

我的手握成拳,擠在他的胸前:“你退後一點。”耳道裏漲漲的,尖銳到無聲的噪音回蕩在裏面,我沒顧上想太多。

前方傳來一聲輕笑,然後弗拉基米爾沒有猶豫地退開了,我以為是耳鳴造成的幻聽,因為當我看向他時,他平靜地註視我,那種眼神很奇怪,仿佛是裹在流水下的玻璃碎片,一層層劃開皮膚,細細觀賞。

擁有更大的空間,我側過身體,撐在玻璃上,低溫的海水不斷蠶食著手指的熱量,冰冷逐漸使我清醒,我感覺後腦不疼了,只是有一點脹痛。

“我們走吧。”弗拉基米爾突然開口。

我揉了揉麻木的後腦問:“去哪裏?”

“到了你就知道。”既是通知,又是命令的口吻,弗拉基米爾圈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就朝著出口的方向走。

他生硬地捏住我的手腕,像是不適應這種程度的接觸,他的手指僵硬,但又十分用力。

我轉頭,最後看了一眼白鯨,這就要離開了嗎?在我以為我們會順著來時的路走出海洋館時,白色的光線從不遠處的入口灑進來,濃郁的藍不知不覺中褪色。

新鮮的風湧進來,但弗拉基米爾沒有走進盛滿耀眼的白色,他轉身拉著我推開一扇貼著“STAFF ONLY”告示牌的小門,迎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瞳孔不自覺放大,“哢嚓——”捕捉到了打火機的火光。

只夠照亮腳下一小片地方,但對弗拉基米爾已然足夠,他熟練地在昏暗中貼墻行走,黑暗且靜謐仿佛是通往地底的路,接著我看到向上延伸的鋼架,那是狹窄逼仄的樓梯。

我的警惕被激發出來:“這是哪裏?不對,我們為什麽要來這裏?”我掙紮著發出疑問。

感受到來自我的阻力,弗拉基米爾將火源湊到臉前,搖曳的光讓他忽明忽暗,他的語氣澀澀的:“弗洛夏,你,不相信我嗎?”

相信······

我的質疑停止了,想到了卡斯希曼醫生說過的話,我粗聲粗氣地說:“我相信你。”卡斯希曼醫生錯了,我必須證明這一點。

“那我們走吧。”弗拉基米爾笑了,極度明媚地咧開嘴,陡峭的鋼架樓梯之下,無光之地,他的笑容讓我心底一陣膽顫。

盡管有他拉著,我依然握住了扶手。

扶手表面生銹了,粗糙的銹跡一下下割過手心,又癢又麻的刺痛感。腳下每一步都是未知,濃重的黑暗裏,總懷疑下一步會踩空然後狠狠摔下去。

可是很快,絲絲點點的藍色光點從上方降落,弗拉基米爾加快了腳步,我被他的拉力帶著沖出了樓梯。

更加原始的深藍世界——這裏是鯨魚館水池的上方,越過前方的圍欄,就是幽藍的水面。

旁邊是一個極淺的蓄水池,膝蓋高的水裏堆滿了冰塊。

弗拉基米爾松開我的手,我向前走了兩步,踢到一塊散落的冰。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缺少了館內精心的打光和裝飾,這裏的藍色更加純粹,透過冰塊融化絲絲的冷氣,海水鹹鹹的味道仿佛縈繞在舌尖。

不再是柔和美麗的海底,海變得粗獷,鋒利的寒冷如同夜晚的北冰洋。

“我們可以來這裏嗎?”我呆呆地望向海面,也許那裏會冒出一只圓潤的鯨魚腦袋。

弗拉基米爾挑起了眉頭:“為什麽不可以?”

敢情他沒有看見那塊顯眼的“STAFF ONLY”,不,弗拉基米爾只是有點目中無人,他又不瞎。

“你看上去很想摸摸那頭鯨魚,所以我帶你來了。”弗拉基米爾倚在一旁。

是嗎?我直覺性地否認。“謝謝。”感謝的話像是浮在水面的冰塊,晃晃悠悠。

第一次,他不明白我在想什麽,這還是第一次,失望比寒冷還要強烈,仿佛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但很快,我覺得自己有些較真了——弗拉基米爾又不會讀心術,他怎麽一次都不會出錯,這只是個意外。

腳下的冰在無聲無息的消融,我安靜地等待著鯨魚浮出水面,可能我的頭還有點昏昏沈沈,我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有耐心。

我深吸一口氣,直到肺裏都是鹹腥的水汽:“我們走吧。”我感覺到了堆積的冰塊帶來的寒意,融化過程中不斷釋放著冷氣。

況且,人類攜帶的某些病毒對於海洋生物來說沒有形成抵抗力,而我不能假設萬一鯨魚真的探出水面,我會忍住不觸碰它。

踩在浸滿水濕漉漉的地毯,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我發現弗拉基米爾沒有跟上來,於是疑惑地轉身。

弗拉基米爾靠著圍欄,他手肘支在欄桿上:“可是我還不想走。”他仿佛壓抑著笑聲,嗓音被擠壓到變形,陌生的語調。

無法忽視的違和感,讓我的心臟砰砰直跳。

我聽見自己的語氣猶豫著,還是問了出來:“為什麽?”

水紋是搖曳的藍色精靈,波光粼粼地反射到弗拉基米爾的臉上,像是長出了鱗片的海妖,他的聲線裏滿是暧昧:“因為,我想和弗洛夏獨處。”

他像是擁有了海神的祝福,我被釘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走進。

“我想和你呆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他附在我耳旁,說著沾滿欲望的情話。

應該會心動的。

應該臉紅,頭腦混亂,臉燙得要命。

應該不知所措地,連笑容都藏不住,從嘴角跑出來。

應該是這樣的,可這些都沒有發生。我只是楞楞地看到弗拉基米爾俯身,他的臉越來越近,我的心臟跳得飛快,咚咚咚——砸在耳膜上,卻不是心動。

不對,不對勁,我感覺肚子裏塞進了冰塊,又冷又硬地扯著我下落。在他將要吻上前,我偏頭避開,快速地退後一小步。

“對不起。”我反射性地道歉,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麽,弗拉基米爾維持著躬身的姿勢,他眼底顯露出一抹受傷。

我被錯誤的警報聲吵得頭疼,我神經質地抓了抓發尾,“對不起,弗拉基米爾,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卻不感到後悔,反而松了口氣。

他的親近從來沒有這樣有壓迫性,他不像平時的弗拉基米爾。

弗拉基米爾直起身,他冷冷地“嗯——”一聲,嘲諷的笑意蔓延開來:“對不起可不夠,弗洛夏你得補償我。”

我警惕得汗毛直豎:“什麽補償?”

也許是獅子大開口,我竭力放緩跳動的心臟,它再加速跳下去說不定會在胸腔裏爆炸。

弗拉基米爾表露出猶豫不定,他的臉上躍躍欲試的期待著,可眼睛裏毫無波瀾,興致缺缺的樣子。

矛盾讓懷疑滋生,並進一步在心底擴大。

“我想要你說愛我,作為補償。”弗拉基米爾陷入了某種狂熱,他仰起下巴,眼珠下移固定在我身上,“弗洛夏,你說,我愛你。”

這並不困難,我應該感到慶幸,弗拉基米爾沒有故意出難題。

呼——

我試著深呼吸,可嗓子像是被捏住了,又像是嗓子裏擠滿了膠水,我不知為何一個詞都說不出來。

“說啊,弗洛夏。”弗拉基米爾催促著。

離奇的怪異讓我的吞咽變得艱難,我閉上眼睛,感受到某種窒息的憋悶,想置身於藍色的水底,我忘記了我不是魚,也根本不能在水底呼吸。

深藍的波光暈出水的紋路,詭譎而神秘。我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這片仿佛與世隔絕的海岸邊,我緊盯著弗拉基米爾,輕輕說:“在那之前,我想謝謝你。”

我用著最誠懇的語氣,還有掩藏的喜悅和害羞:“謝謝你帶我來海洋館,這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我以為你忘了,沒想到你還記得。”

弗拉基米爾自然地眨動湛藍的眼睛:“我不會忘記有關你的任何事情。”深情的承諾是海底浮起的泡沫,夠夢幻也夠虛假。

神經被牽拉過度,我聽到了崩斷的尖嘯。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麽可能,一個可怕的念頭冒出來——難道眼前的人不是弗拉基米爾?人格分裂?短期記憶障礙?

我不自覺地一步步後退,在他慢慢冷淡下來的眼神中,我的雙腿被凍住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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