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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6.整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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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6. 整理(二)

夜晚寂靜不過,我的腦海中卻有無數個抱著大鼓狂敲的小人,他們唱歌跳舞,放聲大笑,盡管這種熱烈的情感絲毫沒有感染我,耳邊無休止的嘈雜只讓我越來越想要遠離。

所以,我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我是這麽想得,在意識還未清醒的邊緣,我繼續做夢,然後我失去重心摔倒了,箱子中的食物散落一地被我壓在身體下面,地毯很厚我沒覺得疼,更重要的是那個一直坐在沙發邊的人一步沖上來扶住了我。

他撐著我半邊身體,我的額頭上是他有些急促的呼吸,熱氣灑在我通紅的皮膚上,他的手過分用力,使我可以保持不至於四腳沖天的姿勢。

“嘿,謝謝你,弗拉基米爾。”我借著他的力氣翻身,盤腿坐好,我的眼睛已經極度沈重,上面可能壓了一座山,掀開它需要付出很大毅力。

我瞄了一眼弗拉基米爾,他的臉色一點都不好看,對比起我的爪子都變得紅撲撲的,他就像屋外山頂的積雪,讓人慌張的白色。

他完全沒有接受我的感謝,這下他的話也和堅冰沒兩樣。“弗洛夏,我真的懷疑就像這樣放著你不管,半年後我還能期望見到一個完完整整的你嗎?還是你對自己就這麽無所謂。”

弗拉基米爾不似作假地低聲訓斥,我能說這種神態像極了索菲亞,可他又不是我的家人,以前我就算快死了他也很冷靜,我不得不確認自己的生命對他來說並不重要。我慢慢地閉上眼睛,攢夠力氣後又睜開,我再次肯定地想,眼前這個人果然是假的。

你總會在幻想中修飾另一個人,他會美好得不真實。

“真是個可憐的家夥。”弗拉基米爾靜靜地註視著我,他看著我一臉無知無覺,低低地吐出這幾個字。

是對我說吧,我迷迷瞪瞪地想,可他嘲諷地笑凝在耷拉的嘴角,又好像不是在說我。“呼——”這一刻,我覺得肚子很脹,胸口堵堵的食管也漲開了,一種怪異的煩悶感塞住了呼吸,我重重地拍在鎖骨上,眼淚花都跑出來。

太令人煩躁了,沒有告別一句話不說放我離開,接著又救了我,一次,兩次,他是一只大貓咪,抓來小老鼠也不吃,一會放掉一會又重新抓回來。

我低著頭,情緒低落下來,我的手被撥開,我擡頭去看大貓咪,他正輕輕拍打我的後背。弗拉基米爾的動作十分生疏,他的胳膊懸在半空中,每一下像是提前算好了重量和角度,頻率掌握得恰到好處。

我安靜地呆坐著,我發現只要自己一開口,眼前的人就會生氣,他脾氣可真大呀不是嗎?不論是他是不是真的。我不想惹他生氣,那張漂亮的臉適合最燦爛陽光的笑容,雖然我還沒見到。

我緩緩地瞇起——我睜不開眼睛,距離睡著可能是下一次閉上眼睛時,我看到了,接下來我飛快地握住了,弗拉基米爾還包著手帕的那只手。

我從完全靜止到行動結束只用了一秒,還是兩秒,連我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弗拉基米爾也一樣,他冷漠地看著我攥著他的手腕。

“你···呃。”我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了,不過我沒放棄,弗拉基米爾相當好耐心地一動不動。“你沒有換藥?這···這可···不能這樣。”

我僅剩一條縫的世界中,弗拉基米爾無動於衷,他的所有表情都被掩藏在如同平滑石膏像後面。“會發炎哦···很疼的,還會留下疤哦···”我再接再厲,拉長聲音,用講鬼故事的低緩語氣嚇他。

可弗拉基米爾沒有接受,他仿佛不覺得疼,只是還讓我抓著他的手腕,這份割裂感讓我不禁懷疑我的幻覺是不是需要時間緩沖。

我很快覺得沒意思,勸說弗拉基米爾的工作輪不到我,不論是葉夫根尼管家或者斯達特舍先生,或者隨便一個人都會對他的傷勢如臨大敵,用不著我瞎擔心,還是對一個假人。

可是,也太過真實了,我看到手帕輕薄的質地擋不住血液緩緩浸透,手的主人一定用力做了什麽,暗紅色發黑的痕跡下面一層新鮮的紅色湧上來。我不會陌生,血液這個我曾無比恐懼的流動的粘稠液體,不堪而難以遺忘的都在裏面。

好在那是以前的事情,我的鼻尖能聞見血液的味道,不好聞,仿佛能夠引出嗓子下面紅腫的腥味。弗拉基米爾受傷了,他幫助了我,我像是受到誘惑慢慢控制不住自己。

眼睛再也不能睜開,我心甘情願地閉上,臉頰輕輕觸碰到手帕冰涼而絲滑,接著他的指尖碰到我的額角,搭在脹痛的太陽穴邊,我滿足地嘆息。

在意識徹底渙散,身體在虛空之中完成墜落之前,是誰,誰小心地接住了我。

這就是我的噩夢,被子被踢開寒冷從每一塊木板後鉆進來,你不能要求一座老房子能夠一點也不漏風,可我的懶惰不足以使用壁爐,我總會杞人憂天房子會在我熟睡時被燒著。

天蒙蒙亮,我被凍醒了,手腳冰涼臉頰都很冰,這和夢境中的暖融融的甜酒和毛毯的氣氛形成巨大落差,酒精是這麽美妙的東西嗎?我擡腳勾起被子將自己包裹起來,不出十分鐘,身體就開始回暖。

頭發整個都是酒的味道,根本散不去,我裹著毛毯換上長毛襪一邊打呵欠一邊下床。沒有開燈,天空青色陰暗從森林裏入侵室內,即使是蓬松的大枕頭也不覺得溫暖,留聲機的唱針在內圈無力的轉動,電磁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爬上樓,又怎麽安穩地睡在床上。

也許是我的自我控制能力很強,這裏打問號,那種醉成毫無意識的爛泥狀還能好好走上樓——我檢查了自己的膝蓋,沒有新的淤青,沒有滾下樓梯或者隨便找個角落就睡,然後我昨晚有越發嚴重傾向的感冒也消失了,我的嗓子還有點不舒服,不過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喝了太多蜂蜜酒。

詭異的是那個夢,混亂的,顛倒不清楚的語序和他半明半暗的臉龐,我疑惑地吐出泡沫,呼嚕嚕地漱口,大部分夢境已經無法想清楚,可我仍然辨認出裏面的那個人,太陽穴跳動了一下,牙齒被冷水刺激地我又裹緊了毛毯。

等待熱水流出來時,我瞄向鏡子,看見臉頰上有一抹深紅色,我搓了搓沒有弄掉,我釘在原地,視線凝固在那片小小的汙痕,熱水的熱氣蒸騰上來淹沒融化了鏡面時,我才深吸一口氣將臉沒入了水流之中。

酒精真不是個好東西!我叼著抹滿花生醬的烤焦了的面包片,捧著小盤子盤腿縮在被子裏,頂著左眼睛上腫大的眼泡,面無表情地咀嚼。

直到做早餐之前,我都天真以為左眼只能睜開一條縫是水腫,可時間過去,癥狀沒有得到好轉後,我終於承認我大約很可能有些酒精過敏,我安慰自己除了看上去像被人揍了一拳,有些滑稽以外好像也沒什麽其他影響。

筆記本攤開墊在大腿上,我正在回郵件,除了一些垃圾郵件和gg之外,唯一值得回覆的只有阿咖達女士的郵件,她是聖尼亞學院的文學課教師,雖然我暫時停止學業,可她仍然保持每周一封,內容大多是課程要求和書籍推薦,後來即使是我進入了巴甫契特之後她的郵件也沒有間斷。

來到維爾利斯特之後我才和阿咖達女士保持聯絡,通過寫郵件的方式我其實開始再次接觸校園生活,院制分為初級部和高級部,初級部三年,高級部四年,去年秋天十三歲時我處於諾亞斯頓的初級部一年級,送冬節之後我應該進入初級部二年級。

阿咖達女士說,二年級比之前多了一門哲學課,她特意給我列了一個書單,《An introduction to the history of Psychlolgy》 也在裏面,這次可沒有尼娜昂諾這個宏偉的圖書館,抽空去北部的書店一趟看來勢在必行。

因為這些郵件,我得向阿咖達女士表達我的感謝,她在平時一直鼓勵我多多創作,寫作並不是為了成就著作,可以是興趣,記錄和表達,雖然我沒什麽文采,還是養成了寫寫日記或者周記月記的習慣。

窗戶開一條縫,為了散去沈溺在各處的酒氣,青綠的薄霧像是絲絲細雨,繚繞著陰森而壓抑,雨天一直缺席,它的數次錯過已經讓寒冷重壓下來,我時常恍惚地看著世界模糊,搞不清楚到底是哪個季節。

屋外蹬蹬蹬有人跑過,後一個總會大聲喊叫:“等等我,達尼洛。”喊出聲的人是阿麗娜,他們倆是丹妮婭夫人的龍鳳胎,阿麗娜是姐姐,達尼洛是弟弟。他們總是形影不離,他們會在這種陰沈沈的天氣踩過泥巴坑,跑到山上竄來竄去離開時兩個人拿著手上滿滿當當的各種野花和奇特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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