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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7.整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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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7. 整理(三)

丹妮婭夫人不介意兩個小家夥弄得一身泥水回來她總是欣然接受這些禮物,然後讓他們自由自在地奔跑,玩耍。

“弗洛夏!弗洛夏!”清脆的女孩子在窗戶下面大聲叫喚。我丟開電腦,挪到窗邊去,下面的小家夥沒什麽耐心,很快另一道男孩子的聲音加入陣列。

“弗洛夏!你還沒睡醒嗎?”

我緊了緊毛毯,也朝著樓下喊:“怎麽了?”

他們雖然調皮,但都是註重禮貌的小家夥,一開始他們跟著丹妮婭夫人一起叫我弗洛夏小姐······弗洛夏姐姐,接著姐姐就沒了,弗洛夏,有時是餵,弗洛夏,我從內心把他們當小孩,可他們也沒把當大人就是了。

“弗洛夏,一看你就是剛睡醒的樣子。”阿麗娜的半張臉被圍巾包住,頭上是一頂白色毛線帽,經過劇烈運動她的鼻子和臉蛋都紅撲撲的。

我靠近窗戶,外面的寒氣瞬間增強幾十倍,我的聲音都有點顫抖,“是啊,今天也太冷了,躲在被子裏很暖和。”

維爾利斯特的天氣冷得不正常,前幾天我甚至覺得只單穿一件夾克,不需要手套和圍巾也可以時,氣溫就開始驟然下降。

“可如果一直待在房間裏,就很難適應寒冷,會輕易生病的。”達尼洛小大人的口吻,他是姐弟兩人中比較沈穩的那一個,單拎出來時安靜而內斂,可當姐弟兩人玩在一起時又似乎沒有區別。

他仰著頭,剛跑回來正在小聲地喘氣。窗前的樹枝,松針沾滿露珠,濕氣從根部將樹木潤濕,達尼洛拉著阿麗娜躲開滴落下來的露水。

“我會註意的,不過往年也這麽冷嗎?”他們在維爾利斯特住了很久,我有點好奇這裏的天氣是不是一直這麽古怪。

阿麗娜搖搖頭,她癟著嘴巴有些喪氣。“不,不是這樣的,去年這個時候媽媽已經放我們兩個去買冰淇淋吃了,我們可以不用穿這麽多就出門,森林裏會冷一點,不過很多小花都開了,不像現在大多數的花只有鈴蘭還算漂亮。”

“你不是很喜歡前幾天斯列爾卡河河畔的野生茉莉嗎?”達尼洛輕輕拍拍阿麗娜的肩膀安慰她,斯列爾卡河是山中貫穿叢林的一條大河,正是汛期河流湍急奔騰著匯入貝加爾湖。

阿麗娜聞言不再為還未開放的春天難過,她掛上神秘兮兮的笑容故作小聲地說:“弗洛夏,你知道天氣為什麽這麽冷嗎?”

全球變暖?氣候異常?

我腦海中劃過一個個原因,但最後誠實地搖搖頭:“不知道。”阿麗娜露出一個我就知道的神情,她小小的虛榮心被滿足了,隨後笑容綻放到了極致。

“因為······要下雪了!!!”她大聲地笑出來。

阿麗娜說,如果天氣不這麽冷,雪花是不會從雲朵中落下來,我看著她手舞足蹈,仰著頭對天空哈氣,熱氣裊裊上浮,她拉著弟弟一起蹦蹦跳跳好像雪花已經紛紛揚揚地落下來了。

“是嗎?那到時候我們一起堆雪人吧。”我探出半個身子,被他們兩個的興奮感染,雖然我不認為這個時節還會下雪,但不去考慮太多,隨便施加一個小小的期待也不是什麽壞事。

“那你現在要出來和我們一起玩嗎?斯列爾卡河附近開了許許多多的鈴蘭,阿麗娜采摘了一些,媽媽很喜歡。”

達尼洛朝我招招手,他幫阿麗娜系緊了松開的圍巾,他覺得我需要鍛煉,連一個十歲的小孩子都這樣想,我十分不想拒絕他的好意。他看到我單薄的睡衣,又補了一句:“你還是穿厚一點比較好,森林裏的溫度比這裏還要低許多。”

我糾結了兩分鐘,抽抽鼻子艱難地試圖拒絕達尼洛,神知道我有多喜歡鈴蘭,特別是重瓣鈴蘭,自從離開盧布廖夫後院裏的的小森林,我就再也沒有見過這種花。

“不了,達尼洛,我一會要去舒賓夫人家裏,今天還有鋼琴課。”盡管五官扭曲在一起,我最終成功地抵禦了誘惑。

這句話成為一個休止符,阿麗娜興奮的喜悅就此消失不見。

“哇哇哇哇——弗洛夏再見——”她沒有停留,給我一個同情的可憐兮兮的表情後飛速跑遠,我能聽到她破碎顫栗的尾音在身後回蕩。

“再見,弗洛夏。”達尼洛也急忙揮揮手,他倒是沒有多反感舒賓太太的課程,但立刻跟在阿麗娜後面跑走。

我目送著他們消失在蜿蜒小路的盡頭,欽羨地關上窗戶。

舒賓太太的鋼琴課還在繼續,盡管多次課程之後我們兩個對我並沒有什麽音樂天賦這件事情早就達成了一致,可舒賓太太沒有中斷教授,她認為學習的過程也是一種功課,我需要努力和不能停止努力。

舒賓先生是一位相當博學的老者,他總會在使用茶點和香噴噴的小餅幹的休憩時間講些小故事,我不知不覺對俄羅斯文學以及歐洲文學多了許多認識。

這麽說是因為我相當文盲,基礎教育缺失帶來的知識空白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彌補。

我應該回到聖尼亞學院,在此之前,舒賓一家是我能得到的最好的教育了。我開始準備出門,被丟在床上的亮著的熒屏上小信封圖標開始閃爍。

剛一出門,風凜冽地呼嘯,尖銳的冷風差點刺破耳膜。我被降落的大霧圍住,潮濕水汽無孔不入地鉆進我的衣領裏。

這一刻我無比佩服達尼洛和阿麗娜,他們的勇敢是我無法企及的,我跺跺腳,鉆進朦朧不清的前方。

我不可能猜到郵件的主人是誰,如果沒有署名,竟然是來自阿納斯塔西婭,我們並不十分熟悉,雖然她是一個橫亙我整個生活的人,盧布廖夫時她就在,現在還是,即使我不能說我們很親密。

她簡單地問好,接著表達了對維爾利斯特的向往——客套性質,我不否認維爾利斯特很美,但但就俄羅斯美麗的小鎮,繁華的小鎮,沿海的小城,光是我能想到的地方太多了,這還不論整個歐洲,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的航程她可以去到歐洲大多數絕美風光的城市。

信件不長,主要是說學期剛開始,她對高級部二年級的生活有些厭倦,也疲倦於莫斯科的陰雨綿綿,同時想要出去散散心,於是她已經在維爾利斯特北部訂好了房屋,如果我有時間可以一起玩,大概是這個意思。

但我有些擔心,維爾利斯特的天氣可能不比莫斯科好,甚至更差,我希望她有提前查看天氣預報,不要抵達這裏之後心情變得更糟糕。

一分神,我差點被路上的凸起的石塊絆了一跤,我拍拍胸口,舒了口氣,老實說想到阿納斯塔西婭要來我有點壓力,我總擔心自己的交流能力,雖然與剛到這裏時的結結巴巴進步很多,可與人相處一直對我是個難題。

霧氣落在高聳的枝丫上,緩緩流動漂浮下來,我的嘴裏都是樹木,青草,泥土混合的味道,也不是很難受。

另一方面,我隱隱有些期待,阿納斯塔西婭十六歲,是一個女孩子,我沒有與這個年齡段女孩子相處的經驗,但我喜歡阿納斯塔西婭,她是一個有些憂郁柔弱又優雅的好姑娘,我望了望陰暗的天,希望多少有一個暖融融的晴天來歡迎這位客人。

“快進來!冷極了吧。”舒賓太太在我凍僵的手指敲擊了兩下後,迅速打開了門。

我的臉頰立刻被熱氣包圍,取下帽子,圍巾,我把外套遞給舒賓太太,她指著正在熊熊燃燒的壁爐對我說:“快去那裏暖和身體,瞧你的嘴唇都沒有顏色了。”

我讚同地點點頭,不光是嘴唇我感覺舌頭都快要凍住了,睫毛上掛著的水汽似乎能凍結成小冰珠。

我隨手從沙發上取了一個墊子,放到壁爐旁緊挨著火焰靠在溫暖的軟墊上。

木柴劈裏啪啦承受著燃燒,橙黃色的火焰一波波釋放熱量,我僵直的身體慢慢松弛,溫暖從肌肉裏開始覆蘇,難以忍受的寒冷被跳動的火舌驅趕。

“天氣實在太冷了。”我接過濃香的燕麥熱牛奶,不知道是第幾次說這句話。

寒冷比起冬天也不算什麽,但正是因為在春天,忍受能力大幅度斷崖式下跌,舒賓太太走到沙發旁坐下,繼續她進行了一半的手頭工作——用細小纖維刷清理黑膠唱片。

“不過也持續不了多久了,春天總會來的,雖然有時會遲到。”

是啊,總會來得。

“叨叨索索拉拉米——咚”《車爾尼》今天總是出錯,我懷疑地看著自己的手指,都是一些十分低級的錯誤。

我頹喪地坐在琴凳上,舒賓夫人沒有一次打斷我,她坐在窗邊的老式沙發上,專註地繼續剛才的工作。

“不需要彈奏了。”就在我想從頭再練習一遍時,舒賓太太制止了我,她語氣平淡地問:“發生了什麽?弗洛夏,你不是個會犯重覆性錯誤的人。”

我想了想,“阿納斯塔西婭要來這裏,來維爾利斯特。哦,她是佛奧洛夫家族的。”我順口說道,補充了她的身份,這裏的人需要的是姓氏,同名率高得驚人,在學校裏喊一聲“米莎”,估計會有一群人回頭來看。

“哦,那是一位優雅的小淑女,兩年前我記得見過她一次。”舒賓太太沒用多久就想起來,“你對她要來的事情很抵觸嗎?”

“不,不是的,與阿納斯塔西婭沒有關系,我挺高興她能來,我想我們可能成為朋友,只是我很擔心維爾利斯特的氣候,這種天氣出門游覽可是自找苦吃。”我也不確定自己為什麽有點不對勁,煩躁似乎是從收到阿納斯塔西婭的郵件之前開始的。

“會有好天氣的,那個小姑娘會看天氣預報再決定出行時間,這裏的寒冷不會持續多久了。”舒賓太太笑笑,她覺得季節更替不需要擔心,特別是對她這種已經歷經幾十個盛夏與寒冬的老人。

“如果你能留到樺樹節之後,七月末八月底的維爾利斯特美得永生難忘。”她思索著什麽,慢悠悠地走向唱片架。

我合上琴蓋,走到壁爐邊。舒賓太太笑著看了我一眼,她沒有繼續追問原因,我也沒有說起樺樹節的事情。她看我懶散地重新窩了回去,好心地沒有詢問我眼皮上的包是怎麽回事。我嗅著柴火燃燒的香氣,唱針放置好時,我默默等待著樂曲滑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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