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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9.禮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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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9. 禮物(三)

“他是從我母親的母親,也就是我的外婆那裏開始流傳下來,具體誰的不重要,只是會留給自己的女兒。”他一只腳搭在另一條腿上,翹起二郎腿,像是講述睡前故事的輕緩和平靜。

“往上數應該有四五代人,她曾經遺失在某次叛 pan|亂之中,我的外婆花費了巨大的人力和財力從一個商人那裏買回來,傳給我的母親。”弗拉基米爾的手支在下巴上,從回憶裏找出它的歷史,悠閑地說給我聽。

果然價值不菲,現在它是傳家寶一樣的物件,我左看看右看看都覺得它的主人不應該是我。

“雖然這是一個秘密,但你應該知道,我只有一個兄弟,我的母親現在有沒有女兒我並不知曉,在我小的時候,沒有女生,她就把這對耳釘分開,我和我的兄弟一人一只。”說到這裏,弗拉基米爾停了下來。

好吧,現在它的地位又上升了,父母留給兩個孩子的東西,怎麽聽都覺得和堆在巴甫契特庫房中的其他貴重的不同,我和藍寶石耳釘的距離被不斷拉開。

我遲疑著,反覆在內心裏衡量,組織語言:“你戴過嗎?”

弗拉基米爾一臉你還是問出口的表情,讓我明白這才是他不願意說的原因。

不過他很快就釋懷了。“當然,我從剛出生帶到懂事為止。”即使他講出來,面上的厭惡仍然沒有散去。

我想,我能明白他的心情。耳釘的確很美麗,但是花的形狀確實不符合弗拉基米爾的氣場,難怪他很早就不帶了。

不過,以他的長相,而是一定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子,精致的五官和肉嘟嘟的臉龐,好想看一看。

最主要的是那個時候的他對於我來說絲毫沒有威懾力,我就能夠肆無忌憚地玩弄他粉嘟嘟的臉蛋,仗著比他高力氣大,順便教他好好做人,不要欺負其他小孩子。

想象始終是想象,不免讓人遺憾。

弗拉基米爾的耳釘,感覺不太想要收下來,不止對他,對於我也是一個棘手的東西。放在床頭的保險櫃?不,床頭沒有保險櫃,只能讓阿芙羅拉幫我收著了,別看弗拉基米爾嘴上不在意,如果我把它搞丟了,下一次被毀掉的就不僅僅是地毯和書了。

就在我私自為它決定去處的時候,弗拉基米爾打斷我的計劃。

“你戴上試試。”

“不用了,我沒有耳洞。”我摸摸耳垂,我從來沒有打過耳洞,不論是以前還是成為弗洛夏之後。

索菲亞提過一次,安德廖沙認為飾品和時尚感中挑一樣,他會讓我先去學習好好穿衣服,“小孩子素素凈凈的就足夠漂亮。”他是這樣說的。這件事情就沒有下文。

弗拉基米爾不說話了。

他用一種恬靜但令人忐忑的神情註視著我。

我目光四處游移,心神不定,希望不要是我想的那樣。

伊蓮兒打破了二人的對望,她走到弗拉基米爾身邊,半蹲下來,將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放在他手邊。

“弗洛夏小姐可以考慮打一個耳洞,巴甫契特裏的人現在就立刻過來,如果您有意願的話。”

來了,不是弗拉基米爾,而是我貼心的侍女說出來了,這種被自己人從背後捅刀子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弗拉基米爾聽到後,看了伊蓮兒一眼,讚許地瞥過去,而伊蓮兒站起身退到一側,將托盤捧在胸前,微笑著頷首。

餵,既然這麽做,可不可以不要明顯到我都能看出來。

我無力地深呼吸一口氣:“我覺得還是晚一些再打也可以。”

我不害怕疼,只是覺得十分麻煩。

消毒,清洗,睡覺時不能壓住,頭發會被勾住,無法趴在臂彎裏曬太陽······缺點太多,多到我認為這是一件沒有必要去做的事情。

當然,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我想要戴上耳環時再做也不遲。

伊蓮兒來到我身邊,她彎下腰湊近看了看。“弗洛夏小姐,您年紀小耳垂很軟,這個時候打耳孔比較不會痛,而且恢覆得也會更快一些。”

“是,是嗎?”她的氣息吹拂到我的臉頰上,我不知道她說得是不是真的。

果真是這樣嗎?我有點動心,早點穿是一個洞,晚點穿是一個洞。

“是的。弗洛夏小姐,您不是上次看到伊蓮兒飾品盒中的一串珍珠耳環嗎?等您有了耳洞,就可以用來搭配衣服了。”阿芙羅拉同樣成為說客。

珍珠耳環是很美,但它是放在手心裏,而不是掛在我的耳垂上。

三個人的進攻,我實在難以招架。換個思路,我想了又想,一個字,拖————

“那就以後,不是,下周,下周怎麽樣?”

弗拉基米爾陰惻惻的聲音,穿透了站在我身前的伊蓮兒。

“你還記得沒有價值的東西,它的歸宿在哪裏嗎?”陰險的警告,深褐色粘稠的流動狀液體似乎順著胳膊淌下來,將藍寶石淹沒吞噬進去,伸手去夠,但是無法從沼澤咕嘟咕嘟冒著腥臭的渾濁中找到它。

我垂著手,決定任人宰割。“好吧,今天也不是不行。”

阿芙羅拉綻開笑容,看上去高興極了。“您稍等片刻,他已經在來的路上。”

所以,根本不用詢問我的意見,看來他們巴甫契特的很懂得團隊合作,默契早就在不知不覺中產生。

我徹底死心,將盒子塞給伊蓮兒。窗外看上去比屋內暖和得多,樹枝隨著風微微擺動,飽滿的綠色不曾因為冬日失去光彩,如果不去觸摸風的溫度,似乎外面還是盛夏,明亮的殘暴的熾熱,逼迫萬物抽枝制造陰影,那底下有涼爽的空氣。

“等等。”弗拉基米爾按下暫停鍵。

我忍不住暗自期待。

“他們不用進來,把工具留下來。”他吩咐著進入房間的列昂尼德先生。

列昂尼德先生效率很高,沒等我從中找到這句話的重點,他捧著白色小箱子遞給阿芙羅拉。

我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似乎他們天然可以用彼此的心聲交流,在我不知道的時候達成某種默契。

不過我並不討厭,說明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不會變得和他們一樣,我不適合巴甫契特,也不屬於羅曼諾夫。

一切剛剛好。

弗拉基米爾站起來,他走到露臺的邊緣處停下。“我來幫你穿耳洞。”他語氣很平靜,俯視著跪坐的我,再明顯不過的肯定句,找不到能夠質疑的點。

他往前一步,就能和我一起被午後的陽光籠罩,他還在界限之外,光線多情似的照亮了他的臉龐。

他低著頭,光芒註入暗沈的藍色中,風平浪靜。洶湧和湍急的波浪跳躍著駛向遠方。甜甜的椰汁和芒果混合的熱水水果的香氣,在舒服的海風中,細細品味大海的美麗。

這不能誘惑我。

我擡起頭:“你???!!!!”

俄語中“你”發音,嘴角向兩邊翹起,但我敢肯定我的臉上不會有一絲笑意。

我的底線就是沒有底線,在不傷害到家人的前提下,我就是一根橡皮筋,扯著扯著彈性似乎在增強,松手後也能恢覆原狀。

可這些人就從來沒有擔心過,有一天會把這條皮筋扯斷嗎?

“對,我幫你穿。”弗拉基米爾解答著我的疑問,他理所當然的態度使我有了一點點動搖。

他是不是有某種不好說的愛好,專註穿孔一萬年,在這個領域經驗豐富。

億萬分之一的僥幸心理,我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問道:“你的耳孔肯定不是自己穿的吧。”笨蛋,他出生時就有耳洞了,他又不是本傑明·巴頓。

“你說呢?”他挖苦地反問,居高臨下的嘲笑。

現在不是打退堂鼓的時候,我又問:“那你也沒有幫別人打過吧。”

這次的可能性是千億分之一,我一時說不好哪個可能性更大。

他猶如受到侮辱一般,平靜的海面上浪花撞擊在沙灘上,留下白色的泡沫,浪變大了:“你說呢?弗洛夏,我會幫誰呢?”

弗拉基米爾的耐性不好,這才幾句話又將他惹毛了,我好像總在不該逗留的領域裏擁有特殊能力。

問題,回答。這才是標準的對話,反問只能讓氣氛尷尬,想也不用想尷尬的只有我一個人。

我確信無疑。“那麽,你,從來沒有穿過耳洞,穿耳洞的經驗,我沒有說錯吧。”我總結地十分到位,連我自己都震驚於這個答案。

他是如何做到對某件事情一無所知的前提下,依然充滿信心。

弗拉基米爾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他罕見地無言以對。“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他像是許下什麽了不起的承諾。

這種唯一,我心領了,但我很想要謝絕。

我心裏的那根弦越繃越緊,越繃越緊,仿佛永遠不會斷裂。

術業有專攻。知道的道理有先有後,技能學術各有研究方向。我承認他是天才,他的智商也許是我的兩倍,他的學識豐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打耳洞是一件特別特別簡單的事情,甚至不需要思考,但是你得有經驗,你需要學習,在非人類的身上練習。

他到底明白不明白,不讓專業的人來做他們的工作,受傷的人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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