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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2.碰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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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2.碰撞(三)

她似乎有所觸動,但抿緊嘴唇不說話,只是依然定定地望著我。

“好吧,以後我一定會註意愛惜自己。”

我舉白旗投降。

她的臉色瞬間變化,又成為了原來那個恭敬有禮溫柔大方的阿芙羅拉。她左瞧瞧右瞧瞧嘀咕著:“唔,還是消毒一下比較保險,您稍等我去取藥箱過來。”

說完站起身轉身大踏步走出去。

“好·····好的。”我的話被她遠遠拋在身後。

藥很快上好後,我讓阿芙羅拉回房休息,從一開始我就告訴她自己不習慣通宵整晚有人在房外守著,再如何適應,我依舊無法接受殘忍剝奪另一個人睡覺的權利。

“明天清晨會有新鮮的洋桔梗送進來,您不喜歡濃烈的香氣,洋桔梗的味道剛剛好。”

她照往常一樣,將LALIQUE Poseidon 水晶玻璃瓶中放置了一天中看上去有些頹靡的的直布羅陀花取下來。“淺綠色的花苞如何?”

“好。”以前喜歡跑到樹林裏,對花花草草也有一個基礎的了解。可花瓶中的花一天一換,我來不及記住它們的名字和味道,更別說有些花朵的名字是拗口的法語或意大利語,沒有俄語翻譯,很多時候我只能聽阿芙羅拉脫口而出優美絲滑的腔調後,配合地讚嘆一句“真漂亮啊”,久而久之插花的品種選擇就全權交給阿芙羅拉了。

她關掉明亮的吊燈,房間被夜燈昏暗柔和的氛圍籠罩。“祝您有個好夢。”她站在門口微微躬身。

我朝她咧咧嘴:“你也是。”

輕輕地“哢——”門關上,阿芙羅拉的鞋跟敲擊地板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從沙發上蹦起來,像條鯉魚一樣高高躍起,一頭紮進柔軟的被子中。

頭發已經吹幹了,伊蓮兒自從知道我習慣不擦幹頭發就睡覺因而經常頭痛後,在她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下終於幫助我初步改掉了這個壞習慣,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問題,在我看來,巴甫契特堡的人天生帶有魔力,你很難拒絕他們的要求。

我一動不動地埋在枕頭裏,微涼的發絲罩住整張臉。浴室裏更換了新的沐浴香波,乍一聞被紅玫瑰馥郁的熱情占據,當大量水分消失發絲變得幹燥,一縷縷清淡的檸檬芬芳開始擴散,它中和了玫瑰的濃烈加入涼爽的舒適感。

保持這個姿勢的時間有些久,胸口悶悶地開始發緊,我只好翻個身面朝上長舒一口氣。

今天實在是太漫長了,我打個滾轉了一圈,眼神不經意落在床頭上的一疊書,我想起晚上回到巴甫契特時的情景。

我迫不及待地向房間走去,弗拉基米爾則是和我我下車後又在列昂尼德的跟隨下,一起驅車離開了巴甫契特。我累得沒心思想他要去哪裏,是去夜夜笙歌還是通宵達旦處理政事都與我無關,目前雙方能夠和平相處氣氛不要動不動劍拔弩張,老實說都超出我的期待。

洗一個舒服的熱水澡的強烈渴求霸占思緒,我的腳步不自覺加快,直到身後斯達特舍先生的問候,踩下像個沒頭的小火車“嘟——嘟——”向前沖的急剎車。

“晚上好,弗洛夏小姐。”

我也只能停下腳步,帶著房門就在眼前終究沒能進去的遺憾轉過身。

“你好。”

他舉著一個黑色的盒子,筆直挺拔的立在七英尺外,他點點頭向我示意:“我無意打擾您的休息,只是,這是殿下為您挑選的書籍。”

說什麽?怎麽可能?我不信。表達對某件事情抱持相當疑惑地下意識推辭時的態度就像我這樣。

斯達特舍大概看我了我的猶豫,並不是他善於察言觀色的原因,而是對於這些人精來說,我的想法就跟寫在了臉上沒有區別。

“他讓我向您轉達,這些是根據您喜歡的那本書的類型所挑選的俄語版本。”

這時我心中的懷疑才少了幾分:“嗯好的,麻煩你替我轉達感謝。”在這裏待得久了我也不自覺學會了一套社交辭令,還好金布羅老師沒有放棄我,現在我看上去起碼比之前像模像樣了一點。

斯達特舍先生剛遞上,身後的侍從就上前一步接過來,“那麽我先退下了。”

我目視斯達特舍遠去,他們這兒的人走路都是一種樣子,挺拔的直起背,似乎有一根鋼尺固定在那,直挺挺地不會像我一樣泥鰍在泥水裏打滾,連睡覺的時候都不安分。

書從盒子裏被取出來,也許是希望我能盡快看完這些書,顯示出很重視弗拉基米爾某種程度上送出的第一份禮物,阿芙羅拉將它們放到這個顯眼同時無法忽視的地方。

她不是不知道我與弗拉基米爾並沒有那麽親近,但她至今仍固執的認為其中我負有更大一部分責任。“您就是太害羞了。”她總是這麽說,然後一有機會就盡力撮合我們,只要弗拉基米爾在我身邊,她能不出現就絕對不會出現。“如果我不在您也就能不必太羞澀放得開了。”

我很想將未成年人保護法拍在她面前,洗刷掉她想要看到的奇怪畫面,不過估計她也不會在意這些。

弗拉基米爾的生日在二月底送冬節Maslenitsa後,他滿打滿算還有將近兩個多月才十七歲,我的生日過去不久才剛剛十四周歲,可違和的是沒人把我和弗拉基米爾當成小孩子,但換個角度想,這裏的人似乎都是這樣。

我換上幹凈的睡裙時大致瞧了瞧那些書,《Polina》,《IBICUS》,《Il tait Une Fois en France 01 : L\'Empire de Monsieur Joseph》,《La Guerre d\'Alan》······都是陌生的名字,但通過繽紛的色彩和印著可愛小人兒封皮我知道這些書至少不是晦澀難懂的古典名著。

“啊·····弗拉基米爾的禮物啊····”

視線停留在那堆書,我定定地看著,我還是沒有爬起來。

不得不說今天簡直耗光了所有的能量,在外面的時候分明還挺有勁頭,只有一個人放松下來留在房間裏時,一整天積累的的生理與心理負擔都統統膨脹加倍向我襲來,疲乏和勞累和莫名其妙的沈重從內向外散發,肌肉最先被侵襲,接著是頭腦和眼睛。

除此之外還有一層淡淡的卻總揮之不去的無力感,但不是困倦,大腦異常清醒。

現在不是一個看書的時候,也許睡前閱讀能夠促進睡眠,但是現在連手都擡不起來,萬一書本太有趣,閱讀一旦入迷就很難停下來,明天還有其實事情要去做,具體是什麽事,阿芙羅拉剛才提到了,我迷迷糊糊地發呆只聽到前半句,總之明天可不能無所事事地在床上癱一整天,所以現在不是一個看書的好時機。

再說小夜燈太過昏暗,這樣的燈光條件很傷眼睛。

我有目的性地催眠自己,遏制住想要看書的念頭。我告誡自己要註意保持距離,這兒可不比外面的森林安全,可能腳下就是一個陷阱。

我朝向另一邊不再看向那裏,又覺得不夠然後鉆進被子裏,蓋住半張臉。

要進入另一個人的孤獨,是不可能的。如果我們真的可以逐漸認識另一個人,即使是很少的程度,也只能到他願意被了解的程度為止。

我對弗拉基米爾來說到底是什麽,我不止一次向他,他沒有給過我任何答案,他用一塊懷表引yin|誘you我,向著他奔跑追逐,然後腳下踩空徹徹底底掉進他的世界。

他是國際象棋的玩家,操縱著戰車禁衛軍們披荊斬棘大殺四方,我自認為沒有資格做他的對手,也不願意成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我又想起安德廖沙離開前說的話,遲鈍的大腦變得更加亂糟糟,我煩躁地將被子一把扯過頭頂,將光線徹底驅離出我的世界。

當然那些書安靜地放在那裏,我始終沒有碰過。

純黑色隨著滴答滴答地時鐘聲褪去,零碎的片段裏人物誇張的肢體動作和荒誕不羈的對話將我拉入更是一層的瘋狂世界,潛意識中的黑暗面和隱秘角落裏的蠢蠢欲動此刻具象化表現出來,時而瘋帽子拉著花木蘭的手請求她嫁給自己,然後替她從軍,在戰場上遇到了哪咤被打得落花流水。時而安德烈管家爺爺不滿意後院瘋長的梅魯克斯草,不顧馬克西姆的反對一把火燒幹凈,我在旁邊想要勸架,反而被火苗燎到裙角。

夜晚是靜謐的,我的世界卻在沸騰。

短暫的片段毫不節制地重覆精神汙染,惱人的聲浪不知疲倦大吼大叫,就在我忙著躲避時,阿芙羅拉的聲音從含糊變得清晰明亮起來。

“弗洛夏小姐····弗洛夏小姐····”

“弗洛夏小姐···您醒了嗎?”

我不由得開口:“我···咳咳···”嗓子吃緊地像是唱了一整晚的歌,“我醒了。”

劃拉——

阿芙羅拉拉開窗簾,陽光照進來看上去是個陰天,光芒並不十分刺眼。

“原本您今天多睡一會,不過卡亞斯貝先生今天要來巴甫契特與您和殿下一起共進早餐,這是您第一次見到那位,得多花些時間在裝扮上。”

什麽?我為什麽不知道這件事情,該不會昨天她說的就是這件事情吧。我呆坐在床上一會後,有氣無力地用雙手把臉蓋住。

“要進入另一個人的孤獨···”出自保羅·奧斯特在《孤獨及其所創造的》

書單:《Polina》《波麗娜》[法] 巴斯蒂安·維韋斯|||《IBICUS》《伊比庫斯預言》[法] 帕斯卡爾·拉巴泰|||《Iltait Une Fois en France 01 : L'Empire de Monsieur Joseph》《法國往事1:約瑟夫的帝國》[法]法比安·努瑞 文/西爾萬·瓦雷 圖|||《La Guerre d'Alan》《阿蘭的戰爭》:[法]埃曼努埃爾·吉貝爾(Emmanuel Guib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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