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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1.碰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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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1.碰撞(二)

“嗯。”我不認同你說的話。

服從於本能的懦弱,我的謊言在他鋪天蓋地的壓迫感下脫口而出的瞬間,被自己曾經做出的承諾逼退,是的,我答應他不再逃避。

然而軟弱的慣性沒那麽快消失,我轉過身回到書架前,蹲下來把手中的《燈塔》放回去。這次我用力將旁邊的書往一側推,留出足夠的空隙讓《燈塔》不會被擠壓,時間長了封皮上的折痕就會慢慢消失。

作為最喜歡的書之一,它值得享受一些微不足道的待遇。

弗拉基米爾的反應很奇怪,他一向無法接受我的反抗與拒絕,總是用更加兇狠的報覆手段提醒我,不要去隨便挑戰他的權威。

今天不一樣,他什麽都沒說,氣氛很快陷入安靜。底層書架的書大多陳舊,書本在滑動的過程中與木質書架摩擦發出尖銳的響動。

“不把它帶回去嗎?”弗拉基米爾靜靜地看著我熱火朝天的忙碌。

不要期待他能幫一把手,連這個想法都不要有,他能只是旁觀著,用談論天氣是否陰晴多雨還是暴風雪打雷的平和語氣說話,都是每晚睡前數次祈求上帝的結果了。

我沒有停下來:“看過太多遍,故事情節和圖畫都記得清楚,放在這裏說不定會有其他人看到。”

它更應該留在這座圖書館,而不是在我房間的桌子上積灰,我的臥室裏連個書架都沒有。

他輕輕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手肘懸空使不上力,那些書籍比我想象得要重上許多,我試著支在膝蓋上,發現效果還不錯。

忙完手裏的活計,看著《燈塔》平平整整立在角落,滿意地點點頭。

我拍拍手上看不見的灰塵,手掌與手腕相連的接口傳來細微的刺痛感。書頁薄且鋒利,不註意的情況下很容易劃傷,我對著小傷口吹氣,不需要擔心,放上幾天在沒有發現的的時候,它就自動愈合了。只是對於我身體的每一寸傷口都過分關註的伊蓮兒,絕對會被她抓著不厭其煩地叮囑再叮囑。

轉頭一看,弗拉基米爾已經不在身後,接著聽見他的聲音從書架間走道的盡頭傳來。

“過來這裏。”

我甩甩手,認命地提腳走過去。

走道的盡頭是巨大的落地窗,它將圖書館的外墻分成規則的菱形幾何形狀,邊緣用水晶圍繞,頂部緊挨著面積更小一些的長方形,周圍是破碎的三角形金屬包邊。

他朝窗戶的方向擡擡下巴,示意我看那裏:“你能看到嗎?”

尼娜昂諾的頂燈絲毫沒有節約能源的意識,運用大量璀璨晶體裝飾,穿過一點又一點細碎的鏡面反射後,光線明亮得刺眼。

原本同樣閃耀的落地窗在失去陽光後,只是一大塊普普通通的玻璃。而尼娜昂諾位置偏僻,就像格利普斯黑森林中的那間玻璃別墅一樣。

我只得走上前湊近窗戶向外看,離得越近就能看得越清楚,臉頰幾乎要貼到玻璃上,鼻尖呼出的氣息模糊了視線,乍一看只有層層疊疊的樹頂,宛如一座座連綿起伏的山峰,在黑夜裏孤獨沈寂。

“什麽也沒有,哦,是樹嗎?”

“往遠處看。”

好在我的視力不錯,目光在山峰間穿梭,終於擺脫它的阻礙,發現了熟悉的塔尖。“我看到了,是巴甫契特堡。”

“巴甫契特周圍種著高聳的歐洲山毛櫸,比起尼娜昂諾周圍普遍不超過五米的樹種高出太多。所以能從這裏看到巴甫契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過他們相隔不遠,是以你的體力和速度四十五分鐘內可以到達的距離。”

這個數據是怎樣得出的,我禮貌性地保留自己的懷疑。“是這樣啊。”

“啊?”我遲鈍地反應過來,他無緣無故說這個做什麽?應該僅僅是為了測試我的視力好壞。

“聽說你喜歡探險,雖然我認為巴甫契特完全可以滿足你的需求。但是萬一你更喜歡有挑戰性的地點,比如這裏,提前告訴你免得到時候迷路了就回不去了。”

“呃······”

聽說?聽誰說的,在盧布廖夫我喜歡去家後院的小森林裏玩耍,這兒事包括園丁馬克西姆在內,不超過三個人知道,管家爺爺安德廖沙,其中不會有任何一個人能告訴弗拉基米爾。

“這裏和你們家不同,森林裏不會只有溫順的馴鹿和北極狐,還有一些喝杯意式咖啡的功夫就能把你······”

他邊說著邊上下打量我一圈,嘴角扯開一個譏諷的弧度,“不,只需要半杯就能把你撕成碎片。”

餵,一零二嗎?這裏有人恐嚇未成年少女,還是屢教不改,罪行累累的那種。

“我不會在不了解的情況下,傻乎乎地一頭鉆進森林裏,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我語氣平緩地說,不管怎樣他的提醒的出發點是好的,我沈著地安慰自己,“還有你是怎麽知道我的生活習慣,雖然那也不是什麽秘密。”

這個喪心病狂家夥不會在我不知不覺的時候裝上監視設備了吧?但是我每天都會洗澡,或者在我身體裏,科幻電影裏都是這樣演,也不對,我的身上沒有植入的傷口,該不會是無人機?

我脫離實際天馬行空地胡亂猜測。

弗拉基米爾似乎早知道我會問這個問題,他在我話音剛落還沒來得及合上嘴唇的時候就回答道:“因為我們是羅曼諾夫。”

這句話仿佛說了千萬遍般自然,平平淡淡的表面下掩埋著的傲慢和不可一世,沖破土層,把尊貴和不可逾越的含義揉進每一個字中。

他的話剛說出口,懊悔與羞愧爬上脊背,我很想回到十秒鐘前,用力拍醒沈迷幻想的自己,下一次這種連思考都浪費能量的問題,一定不能再說出口。

我暗暗告誡自己:“哦,那可真是了不起。”

原諒我幹巴巴的讚美,雖然聽上去帶著情非得已的將就,但我發誓絕不是陰陽怪氣,畢竟這是事實,還有另一個原因——我不敢。

他說不是我是羅曼諾夫,還有我們。其他人是誰?他的叔叔還是消失的弗拉基米爾的兄弟?

一個人是怎樣做到讓貴族們每個人都知道他,但詳細想一想,又似乎對他沒有任何了解,就像一整年都開滿美麗的花兒,彌漫著鳥兒歌聲的浮春之鄉。

我的思緒越飄越遠,越飄越遠。“弗洛夏小姐!”

我猜錯了,不是伊蓮兒而是阿芙羅拉:“弗洛夏小姐您有在聽我講話嗎!!”

我回過神,耳朵在阿芙羅拉不受控制的音量轟炸下,嗡嗡作響,我沒有提前做出防守姿勢是一個失誤。

仿佛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阿芙羅拉緩緩蹲在我身邊,她身材苗條個子也很高,就算在斯拉夫人種中也屬於高挑的女性,她剛好可以平視我的眼睛:“弗洛夏小姐,我很抱歉,但是作為一名少女,您也太不愛惜自己了,總是不註意就弄傷自己,現在身上已經不止一條傷痕,偏偏您又相當固執,不肯做祛疤手術。我告訴過您對於巴甫契特的醫生來說,只不過十幾分鐘就可以完成,比您打個盹兒的時間都要短暫。我向您保證,弗洛夏小姐,絕對不會有絲毫痛感······”

柔聲細語式攻擊同樣具有殺傷力,我跟著附和地點頭的同時當機立斷地打斷阿芙羅拉:“阿芙羅拉,不會留疤的,它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不到一英寸的小傷口。”

“對於您來說沒有微不足道的傷口。”阿芙羅拉絲毫不放松,她振振有詞地說,將傷口舉到光線下翻來覆去地仔細檢查。

突然弗拉基米爾的話閃現出來,我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因為我是羅曼諾夫?”並非絕對的肯定,不過是一個可能性。

僅僅是一個可能性。

阿芙羅拉因為我突如其來的問題,難得地顯現出幾分慌亂,她一向以恪守禮儀和作為金布羅女士完美的人形模板,行為舉止從來都挑不出錯誤。

幾秒種後,她很快鎮靜下來。

“是的,弗洛夏小姐。”

她冷靜地露出初次見面時恰到好處的微笑。“您可以擁有自己的生活習慣和行為方式,在這一點上,我無權給您意見。但是請您不要輕視我的心意,正因為您會成為羅曼諾夫,所以請務必珍惜您自己。”

她的語速很慢,落在每一個字上的時間變長,語氣逐步加重。

“我沒有輕視你的意思,只是你可以不要把我當做一個玻璃,哦不,是羽毛拼起來的洋娃娃,我沒有那麽脆弱,還有謝謝你的擔心。”

我不希望與阿芙羅拉產生誤會,我承認最初見到她的時候,對於羅曼諾夫的厭惡與恐懼,和阿芙羅拉狂熱的信仰的確使我存在偏見戴上有色眼鏡與她相處。

但是後來時光裏的陪伴和交流使我脫去了刻板印象,不僅僅把她當做巴甫契特其中的一個符號,而是有著自己的愛好,煩惱的普通人。

102:俄羅斯報警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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