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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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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打群架這種事,對二十四歲的花重錦來說,已經變得有些陌生了,可身體倒是保留著那些年跟人從村頭打到村尾的肌肉記憶。

叼在嘴裏的煙已然燃盡,花重錦隨手將煙頭在一個人身上拈滅,對方呼痛的聲音落在他耳朵裏,他卻置若罔聞。

拳腳亂七八糟地打在自己身上,花重錦卻仿佛渾然不覺,只是揪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花鶴瑄的衣領,一拳一拳打在對方臉上,打得對方嘴角溢出了血,也完全沒有收手的意圖。

比起其他人被打到時候忍不住呼痛出聲,即便被幾個人打中,花重錦也一聲沒有哼,連下意識的呼痛都沒有,好像他壓根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專註地對著身下的花鶴瑄一拳拳揮出。

嬌生慣養的紈絝少爺們哪裏見過這麽不要命的打架,有三四個人只是被花重錦混亂中踢了幾腳,就已經嚇得退出了戰圈,縮在角落,試圖假裝自己不存在。

生怕這不要命的瘋子打完花鶴瑄,再轉頭來針對自己。

此時的花鶴瑄已經被打得不成人樣,臉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明明是一米八五的大塊頭,卻完全被不到一米八的花重錦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我的好弟弟,你說得對,我不敢殺人。”花重錦看花鶴瑄快要暈過去,勾了勾嘴角,摸過一旁的煙盒,又給自己點了支煙。

看著花鶴瑄不服的眼神,花重錦嗤笑一聲:“我不敢殺人,只是因為,我暫時還沒有找到可以在殺人後,徹底脫罪的辦法。”

“花重錦你……”花鶴瑄此時的聲音像是一只破舊風箱。

他覺得,他大概是傷到肺了。

那幾個瑟縮在角落不敢動作的紈絝打了個寒顫,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卻沒有人敢說話。

因為,此刻花重錦表現出來的樣子,讓他們打心底感受到了恐懼。即便花重錦那句“只是沒有找到殺人後脫罪的辦法”聽起來太像是個不合時宜的玩笑,可他們還是下意識當了真。

他們以前……他們以前怎麽會覺得花重錦只是個廢物花瓶呢?!這明明,明明是個不要命的瘋子啊!

“花鶴瑄,”花重錦熟練地彈了下煙灰,嗤笑道,“沒想到你打起架來,這麽廢物。真不想承認,我們身上竟然流著一半相同的血。”

花鶴瑄也終於切實感受到了恐懼。

雖然花重錦說他找不到脫罪的辦法所以不敢殺人,可剛剛有那麽一瞬,他真的感受到了,來自這個被自己欺負了多年的同父異母的“大哥”身上的,對自己的殺意。

“你就不怕,這裏有監控?”花鶴瑄艱難喘著氣。

“你會帶我到有監控的地方?”花重錦回頭看了一眼那邊幾個或被自己打趴、或太慫放棄的紈絝,“你帶這幾個人,選在這種地方來找我的麻煩,不就是圖瑾城的游輪上沒有監控嗎?”

煙又抽完一支,花重錦順手將煙頭拈在花鶴瑄手背,看著對方因為疼痛掙紮卻又掙紮不動,突然有些理解了,這群人為什麽從小到大那麽喜歡欺負弱小。

看著討厭的人無能為力,確實身心愉悅。

“這游輪為了滿足你們平日裏的奢淫活動,怕是連走廊上都沒有監控吧。說起來,你們這些年也沒少包這游輪出海,怪不得一個個看著體格不錯,卻這麽虛呢。”花重錦轉頭,在這群人身上上下打量,最後掃過某個部位,嗤笑一聲。

幾個人都被他笑得十分恥辱。

“還以為能打得痛快一點兒呢,沒想到一個個都是廢物。”花重錦終於放開了花鶴瑄,不再用膝蓋壓著他,“這麽多年,光長幾把,不長腦子。哦不對,幾把也沒怎麽長吧。呵。”

看著花重錦用這樣一張禍國殃民臉,講著粗俗不堪的話,如果放在之前,他們只會覺得割裂。

但此刻,他們只覺得,花重錦就該是這樣的。一個從窮山溝裏出來的由伎女生下來的,從小一雙眼一張臉就會到處亂勾人的——野種。

說著那些粗鄙的話,跟混混一樣打不要命的架,將抽過的煙頭隨地亂扔,然後看到城裏的有錢人後,發出一聲明明出於嫉妒卻要表現為不寫的嗤笑。

“你……你就不怕我們報警嗎?”

“報警?”花重錦走到那群人面前,蹲下||身去,從其中一人口袋裏摸出手機,又拿著對方的手解鎖,開始查看對方的相冊跟錄像記錄。

沒有偷拍的今晚的內容,倒是有拍他自己的X愛錄像。

“哦,或許你也想跟翟彬一樣,因為幾把太小,抹不開面子,跑去國外躲羞嗎?”點開了視頻播放,花重錦外放了聲音。

膩歪又銀亂的聲音頓時在半封閉的環境裏響起,顯得更加糜亂。

“為了避免李少爺步上翟少爺的後塵,視頻我就幫你刪了。”花重錦徹底刪除視頻後,把手機扔到了李少爺身上。

一邊查著其他人手機有沒有偷錄內容,花重錦一邊說:“我巴不得你們報警。八個人欺負我一個小可憐,逼得我這個老好人都不得不反抗,最後還答應了。說出去,瑾城的八卦節目至少能講一個月。”

那些人看著花重錦檢查自己的手機,卻不敢反抗。

他們沒有一個人想變成那邊躺著到現在都爬不起來的花鶴瑄的樣子。

“我花重錦在瑾城一向是個笑話,就算這事兒說出去,對我來說也只不過是數不清的笑話裏,平平無奇的一個。但你們呢?光鮮亮麗的富家少爺們,從來都是被人追著捧著,被家裏人嬌著慣著,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說到這兒,花重錦頓了頓,“你們可就永遠摘不掉‘八個人欺負廢物卻被反打’的標簽了。”

他們不得不承認,花重錦說得理由,正是他們心中所想。

而且,他們今天也沒怎麽挨打,只有一個花鶴瑄被往死裏揍,如果花鶴瑄都不報警,他們也沒必要蹚這趟渾水。

在沈默聲中,花重錦檢查完了所有人手機的錄像、錄音,確保沒有對自己不利的內容後,起身走回剛剛的沙發上坐下。

桌上放著花鶴瑄叫人拿來的紅酒,花重錦用開瓶器打開,倒進一旁的高腳杯,放到自己鼻下輕輕嗅聞了一下。

“真不知道,酒這東西有什麽好喝。”

所以,他把四瓶紅酒全都灌進了紈絝們的肚子裏。

“這次寫個什麽劇本好呢?”花重錦摸摸自己在打架中被牙齒磕破的嘴角,“不如就是我的好二弟夥同一群色鬼,試圖灌醉我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結果我為了祈哥哥誓死不充,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帶傷逃離?這樣,祈哥哥應該會感動吧。畢竟,我那麽愛他——”

“花重錦,你會遭報應的。”有人被灌了酒後有些醉了,“你會不得好死!等傅琢祈跟你離婚,我一定要你滾出瑾城!”

“哦?是嘛。”一包煙快要抽完,花重錦挨個把抽過的煙頭塞到他們嘴裏,假裝煙是被他們抽完的,自己只不過是在這樣的環境裏,不得不沾染上煙味。

有人似乎終於回過味來:“你之前……都是裝出來的?”

“恩?”花重錦超那人看過去,露出一副膽怯又有些委屈的表情,“你說這樣?”

那人倒吸一口氣,明白了一切。

但他卻不敢將花重錦的真面目說出去,因為一旦說出去,就跟報警一樣,最後丟人的只是他們。

畢竟花重錦不得花家喜愛,花盛昌表現得十分明顯,花家的一切都不會分給他——換句話說,就算他們揭露了花重錦的醜陋面目,花重錦也不會因此失去什麽。

這一瞬間,他明白了,為什麽有句話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不,不對!他還有可以失去的東西!

“你就不怕傅琢祈知道你的真面目嗎!”那人高聲質問,仿佛這句話說出來,就能看到花重錦驚慌失措的樣子。

可惜,花重錦只是微微一笑,笑得譏嘲:“你可以去試試。”

傅琢祈是個謹慎的人,沒有證據的東西,他是不會輕易相信的。不過花重錦有些好奇,如果是他那位白月光小胡去告訴他,自己本性一點都不溫柔善良,反倒是個不在乎人命的瘋子,他會信嗎?

船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踏上了返航,花重錦看著越來越近的燈塔,將外套脫下,□□一番後扔在一邊,裝出受害者的模樣。

花鶴瑄似乎緩過來了一些,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花重錦,我會把你今晚做的事告訴爸爸!”花鶴瑄狠狠威脅。

在花鶴瑄看來,花重錦這幾次發的瘋雖然越來越厲害,但在花盛昌面前,依舊還是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廢物。

“看來你還沒有學乖。”花重錦手裏失去記憶卡的錄音筆在他臉上抽了兩下,“花盛昌真是把你慣壞了。看得懂現在的局勢嗎?”

“花重錦,你就得意吧。早晚有一天……”

“二弟,比起那個不知道在哪天的‘有一天’,我覺得你還是先想想,假期結束後,你這個樣子怎麽返校吧。”

花鶴瑄看不到自己臉上的情況,但一說話就會痛的感覺讓他明白,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糟糕透了。

但就是這麽糟糕的樣子,剛好可以回家去找花盛昌告狀。

是,花重錦說的沒錯。他們沒法報警,他們也沒法把這事兒往外說,甚至找傅琢祈說,傅琢祈也不會信。

可是花重錦這個野種不知道,父子之間,是不需要什麽證據的。只要父親疼愛孩子,那麽他就一定會站在孩子這邊。

之前的幾次,花鶴瑄已經嘗到了父愛的甜頭。

隨著一聲鳴笛,游輪終於停靠在了碼頭上。

花重錦懶得搭理這群連架都不怎麽會的廢物紈絝,故意弄亂了自己的衣服,準備下船。

然而剛走到甲板,身後突然有人沖了過來。

接著,花重錦只覺得頸側一痛,一股冰涼的液體便被推進了自己的身體裏。

回頭一個勾拳打在對方的下巴上,花重錦拔下那支註射器,看著裏面還沒推幹凈的淺藍色透明液體,瞇起了眼。

“你給我註射了什麽?”

被打的人捂著下巴嗤笑:“是能讓你□□的好東西。”

大概是被打的時候咬到了舌頭,說出來的話還有幾分含糊不清。

花重錦單手捏著註射器,另一只手捂著自己被針紮到的脖頸,快步下了船。

根據那人的回答,以及自己對這群紈絝的了解,花重錦想,這裏面大概是某種du品。也不知道具體是哪種,一次註射這麽多會有什麽反應。

但他現在得盡快離開這裏,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從船上下來沒走幾步,花重錦身上突然落下一件衣服。

以為是那群紈絝追了下來,花重錦下意識抓住了那只還沒來得及撤回去的手腕,一轉頭,卻看到了傅琢祈那張帥氣的臉。

眼神裏的殺意瞬間消失,花重錦立刻露出一副詫異的模樣:“祈哥哥,你怎麽在這?”

“不放心你。”碼頭昏黃的光線裏,傅琢祈終於看清了花重錦嘴角的血跡,臉色沈了幾分,“這是怎麽弄的?”

“沒……沒什麽。”花重錦立刻別開頭去。

然而傅琢祈卻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轉過來,目光又瞥見他頸側的針孔:“這又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不明液體的作用,花重錦漸漸覺得自己身體有些發飄,意識也有些混亂起來。

抓著傅琢祈手腕的手又緊了幾分,略加思考,花重錦決定把事情交代給傅琢祈。

“我可能被他們註射了du品,不要報警,”把自己手裏的註射器交給傅琢祈,花重錦語氣裏帶了幾分哀求,“帶我回家,祈哥哥,拜托你……”

意識越發混亂,花重錦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些本該只存在於記憶裏的東西。身體也越發飄飄然起來,總覺得自己腳下的地面突然化了,又軟又黏。

傅琢祈發現身邊人有些昏昏沈沈,身體也站不直,當即緊張起來。

“阿錦?阿錦醒醒!”傅琢祈略帶焦急地叫著歪進自己懷裏的人的名字。

然而懷裏人卻已經沒了聲音。

傅琢祈看了眼手裏的註射器,扔進了披在花重錦身上的大衣口袋裏後,將人抱上了車。

“去醫院……不,回傅家老宅。”

司機好奇地從後視鏡裏看著兩人,卻沒有多嘴。

因為他的老板,從接手公司開始五年來一直待人溫和的小傅總,此時第一次,滿臉滿眼都寫著:想要殺人。

*

在短暫的昏睡過後,花重錦又自己醒了過來。

懷裏人突然動作,反倒讓傅琢祈松了一口氣:“阿錦,你還好嗎?”

聽到聲音,花重錦從他的懷裏仰頭,似乎是有些茫然,隨即又低下頭去,在傅琢祈懷裏使勁嗅了一下。

似乎是熟悉這個味道,原本有些警惕的花重錦,臉上表情放松了一些。

“阿錦,還認得我嗎?”傅琢祈看他這樣,又問。

然而花重錦對問話充耳不聞,只是雙手抓著傅琢祈西裝外套下的襯衣,整張臉埋在他的懷裏,像只狗狗一樣,嗅個不停。

傅琢祈掏出手機,給傅家的家庭醫生打去了電話,約人在老宅等著自己。

“……是的,不知道是被註射了什麽東西。”說到這裏,傅琢祈的憤怒幾乎要壓抑不住,“所以需要您給他做個血液分析。對了,註射器裏還殘留了一部分藥物,到時候麻煩您拿去化驗一下。”

電話那邊說了些什麽,傅琢祈又道:“我知道了,我們再有半小時就能到家……”

聽到了“到家”這個詞的花重錦,攥著傅琢祈衣服的手又緊了幾分,緊得手背上青筋凸起。

“到家後,還要麻煩您……”傅琢祈的話還沒說完,一只手便伸出來,啪得一下,狠狠打掉了自己手裏的手機。

傅琢祈看向自己懷裏一臉警惕的花重錦,放柔聲音喊他:“阿錦?”

花重錦一句話不說,只是警惕地看著他被打掉手機後空空的手。

電話裏家庭醫生大聲問:“傅總,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先掛了吧,我們馬上到。”傅琢祈看著電話被那邊掛斷,也沒有去撿掉落在腳下的手機,只是擡手輕輕撫摸著花重錦的頭。

“別怕,我們馬上就回家……”

啪!

這次,巴掌落在了自己撫摸著他腦袋的手上。

傅琢祈看著自己被打的手背,意識到,對方兩次的激動反應,都是自己在說到“家”這個字的時候。

看著那雙警惕的睡鳳眼,傅琢祈並沒有收回被他打的手,只是繼續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安撫。

這次,傅琢祈避開了所有“家”字,花重錦果然沒有再激動地打人。

“你現在在想什麽呢?”傅琢祈輕拍著花重錦的背。

而花重錦在被安撫下來後,一直躲在傅琢祈的懷裏,像是一只被嚇壞了的動物,偶爾還會發出一兩聲嗚咽般的喘息。

聽著後面傳來的聲音,司機從後視鏡裏偷看了一眼後,加快了車速。

等車子停在傅家老宅的車庫裏時,花重錦的喘息聲已經重得讓人懷疑這倆人在後座上幹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然而下車的傅琢祈衣冠楚楚,只是襯衣被拽得有些狼狽。而花重錦依舊披著傅琢祈的那件大衣,埋在傅琢祈懷裏的臉看不清是什麽樣子。

“今晚辛苦了,早點休息。”跟司機說完,傅琢祈立刻抱著花重錦下車進了屋子。

客廳裏,醫生已經等在那兒。

“麻煩您跟我一起上樓吧。”

電梯裏,醫生先是檢查了花重錦的瞳孔,又簡單把了下脈,問道:“夫人都有什麽表現?”

傅琢祈便把一路上花重錦的情況簡單概括了一下。

醫生眉頭一皺:“這情況,我之前也沒見過。保險起見,傅先生要不還是帶夫人去醫院裏檢查一下吧?”

然而傅琢祈卻搖了搖頭。

他大概知道花重錦在睡過去之前對自己的叮囑是什麽意思,如果去了醫院,他被註射的真的是du品的話,這事兒一定會走到報警那一步。

國家對du品的容忍度極低,就算花重錦並不是主動吸du,這兒事要處理下來也是很麻煩的,更何況再有半年,花重錦就要畢業了,要是被花鶴瑄拿去做文章,怕是要節外生枝,所以他也沒有直接帶花重錦去醫院。

“對了,這是殘留的液體。”傅琢祈把大衣裏的註射器遞給了醫生。

對方小心翼翼接過去後,放進了密封袋裏,收進醫藥箱。

“大概三天能出分析結果,不過傅先生,真的不用帶夫人去醫院嗎?”

被傅琢祈放到床上後,花重錦又短暫地睡過去幾分鐘。

再次睜眼,花重錦卻帶上了攻擊性,險些一拳打到準備給他抽血的中年醫生臉上。

還好一旁的傅琢祈反應迅速,攔住了他的拳頭。

“能給他打點鎮靜劑或者什麽別的,讓他睡一覺嗎?”感受到掌心裏傳來的掙紮,傅琢祈只能一把攬過花重錦,將人死死控制在懷裏。

醫生搖搖頭:“不確定夫人被註射的東西都是什麽成分,如果貿然註射鎮靜劑,怕是會出現更嚴重的情況。”

“那現在……”

“我的建議是去醫院,雖然夫人現在看起來沒什麽大問題。”在傅琢祈的暴力鎮壓下,醫生總算安穩抽完了血,“如果先生真的不放心,還是去醫院好一些,畢竟那邊檢查結果出得要比我快一些。”

傅琢祈依舊搖搖頭:“那就麻煩您做血液跟液體的分析了。”

“好的。”醫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臨走前又叮囑,“保險起見,先生最好不要擅自給夫人服任何藥物。”

“我知道了。”懷裏的人依舊在奮力掙紮,傅琢祈只能大力箍住,“這個情況,我就先不送您了。”

醫生還在為那差點砸在自己鼻梁上的一拳後怕,趕緊提著自己的醫療箱走了。出門後,還十分體貼地關上了臥室門。

等醫生離開,傅琢祈才松開手。

然而懷裏的人非但沒有離開,反而伸出手抱住了自己,腦袋在自己頸側拱來拱去,有些癢。

“阿錦?”傅琢祈反過來試圖拉開他。

花重錦非但不肯離開,反而伸手過去,開始解著傅琢祈的襯衣扣子。

傅琢祈趕緊按住了他的手:“阿錦,躺下休息下吧。”

從上車到回家以來,花重錦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要睡你!”

傅琢祈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眼前的小狐貍鼻尖眼尾都泛著紅,一雙睡鳳眼裏似乎噙著淚,我見猶憐。但那張薄唇裏說出的話,倒是一點兒都不可憐,反倒有幾分高高在上的味道。

見傅琢祈沒有回應,睡鳳眼瞇了瞇,花重錦手指再次挑開一個扣子,重覆道:“我說,我要睡你!”

“我是誰?”傅琢祈按住他的手加了幾分力,直視著他的眼問。

花重錦也沒有躲避,直直看了回去:“傅琢祈,給不給睡?痛快點,一句話。”

傅琢祈捏了捏自己突突跳的眉心。

他現在應該是緊張的,緊張小狐貍被註射的到底是什麽東西,會不會對身體有什麽損害。可對方的表現,反倒讓他一根弦無論如何都繃不起來。

“嘖。”看他一直不給自己答覆,花重錦一個使勁兒,把人推倒在床上,自己跨坐在他腰間,“這麽不果斷,平時怎麽做老總的?”

傅琢祈也不是沒想過,自己跟小狐貍更進一步的那天。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想過,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該慶幸小狐貍至少是知道自己是誰嗎?還是該慶幸,在知道是自己的情況下,也沒有抵觸發生更親密的事?

傅琢祈覺得自己現在的心態真是有點病態。

即便明知花重錦並不是真的喜歡自己,即便知道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可能只是被那不明液體所刺激,可傅琢祈的內心還是忍不住竊喜。尤其是在感受到坐在自己腰上那人,褲子下的變化後。

至少,他是在知道自己是誰的情況下,還產生了谷欠望。

“你在發呆?”花重錦不滿地捏住了他的下巴,讓他直視著自己。

這樣的小狐貍,傅琢祈還是第一次見。

紅著的鼻尖與眼尾看起來絲毫沒有威懾力,反倒激起了傅琢祈內心最深處的破壞欲。

——想要把他弄壞。

在這張自己從小睡到大的床上。

雙手掐住花重錦的腰,把人往後帶了帶,傅琢祈坐起身,一手在他頸後輕輕摩||挲,一手拉下花重錦的衣領。

“知道要怎麽做嗎?”傅琢祈拉進了兩人上身的距離,鼻尖蹭著他的鼻尖。

花重錦目光落在那一張一合的唇上,皺了皺眉,二話不說親了上去。

似乎是不滿意對方嘴裏說出的話,花重錦咬住對方的下唇,卻並沒有用太大的力。

“我不喜歡被質疑。”花重錦飛快解掉了傅琢祈身上最後的扣子,看著裏面的打底衫,眉頭緊鎖,“襯衣裏面怎麽還套別的?”

“守男德。不喜歡?”傅琢祈輕輕在他嘴角啄了一下,還是主動脫去了身上礙事的衣物。

花重錦這才松開眉頭,掃視著這具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軀,而後低下頭去,在那挺立的鎖骨上張開口,狠狠一咬。

傅琢祈吃痛,輕呼一聲。啃咬頓時變成了舔舐,舌尖在齒痕的地方輕輕掃過,帶起一陣癢意。

花重錦的上衣也被他脫掉。

傅琢祈看著他腰背、腹部上已然顯現的青紫,立刻清醒了:“這是他們打的?”

然而花重錦低頭看了自己一眼,不屑地笑了笑:“不算什麽。他們身上,只多不少。”

本以為小狐貍應邀是做了萬全之策,所以傅琢祈也沒打算跟去。

可是花重錦卻帶著一身傷,還有不知道被註射的什麽液體回來,傅琢祈只覺得,這只小狐貍現在簡直喪心病狂。

……竟然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

這樣不愛惜自己的壞狐貍,是要被狠狠懲罰的。傅琢祈這麽想著,親吻的動作卻是溫柔到不能再溫柔。

花重錦發現自己的主導優勢竟然被對方悄無聲息奪走,有些不滿地反抗了一下,最後還是任由傅琢祈在那些傷痕上輕輕吻過。

疼痛好似消失了,只剩下輕飄飄的癢意,癢得花重錦有些不爽。

“沒吃飯嗎?”

傅琢祈動作一僵,險些笑出聲。

竟然在這種時候說這麽破壞氣氛的話,要不是審核太能鎖,傅琢祈都要以為他現在壓根是清醒的。

“只是疼你而已。”傅琢祈想要用他磨磨牙,可惜審核說不行。

花重錦做了點審核看不得的小動作,催促道:“快點。”

傅琢祈又好笑又好氣地咬在他頸側,似是在報對方之前咬在自己鎖骨的那一口之仇。

疼痛對此刻的花重錦而言,反倒成了催化劑,痛呼伴隨著亂了章法的呼吸,聽得傅琢祈也想刺激一下審核。

可這畢竟是審核看了都會嫉妒到發瘋破防鎖個沒完的事情。

雖然你能在三次元各種公開場合聽到它們催人無t內s,但在這個平臺,阿錦同學只是做些本心事說些本新華,卻要被按著變得面目全非。

“快點*來!”

惡狠狠的語氣,好像不是要跟人做什麽エロ的事,而是約架。

傅琢祈越發好奇,當小狐貍徹底摘下面具做自己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

老宅臥室裏有完全未拆封的晉江不能出現的東西,是傅琢祈在跟花盛昌定下聯姻的事情後買的,原本是打算帶到兩人房子那邊,可後來拍結婚照的時候發現對方的抵觸,也就算了。

再後來,傅琢祈覺得,也沒必要為了這個特意回來取,需要的話直接去買新的就好,這一份也就一直躺在了抽屜裏。

“……嘶。”剛剛還在惡狠狠說著晉江不給說的話的人,卻在目的達成的瞬間,輕輕痛呼出聲。

傅琢祈停下動作,輕輕親吻著對方的額頭與眼尾。

可惜小狐貍並不領情,眉眼一橫:“雖然晉江不讓我說,但你得做!”

傅琢祈不知道別人的初め都是什麽樣,可自己跟花重錦的初め,倒是有些……一言難盡。

他不忍看花重錦吃痛時皺眉的表情,可對方好似偏要感受到疼痛才能投入一樣。

真是個瘋子!

可他偏偏喜歡這個小瘋子,喜歡了這麽多年。傅琢祈想,或許自己也是個瘋子吧。

一場本該是エロ的狂歡,卻有這樣一個並不怎麽エロ的開端,好在事情總會漸入佳境。

聽著對方不由自主發出的碎亂聲音,傅琢祈內心終於有種被填滿的感覺。

花重錦放空時的表情配著濕紅的眼尾,看起來像是被暴雨摧殘過的嬌花,可那張嘴裏吐出的話語,卻是玫瑰花莖上尖銳的利刺。

“傅琢祈,你活兒真爛。”

沒有一個男人受得了在這種場合聽到這種話,傅琢祈覺得自己遲早要死在花重錦手裏——要麽擔心死,要麽氣死。

深吸一口氣,傅琢祈說:“下次努力。”

花重錦一個翻身,坐在了他月要上,任由被子從身上滑落,最後堆在身後,將將蓋住剛剛做過エロ事情的位置。

“別下次了,這次吧。”

對於花重錦的主動,傅琢祈原本想拒絕。畢竟他還是有點生氣,因為花重錦那句沒良心的話。

明明,明明剛剛看起來他也很享受啊!總不能連gc的模樣都是演出來的吧?

想到這,傅琢祈心下一凜:……他該不會真是演出來的吧?

可喜歡的人在自己眼前做著這樣令人血脈僨張的事,作為一個單了三十年的“老男人”,傅琢祈還是沒能把持住自己。

看著再次放空的花重錦,傅琢祈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隨口問:“這次呢?”

被淋漓的汗搞得在燈光下亮晶晶的花重錦,呼吸尚未平覆,蜷縮的腳趾似乎還帶著一些隱隱要抽筋的酥||麻感。

“馬馬虎虎。”花重錦依舊在嘴硬。

傅琢祈覺得自己有些牙癢,一口叼住背對自己的小狐貍的後頸肉,磨了磨牙:“那繼續。”

後來,花重錦終於松了口:“……不,不爛。嗚……一點兒都不爛。”

傅琢祈這才心滿意足,擁著早已經連手指都不想動的花重錦睡去。

*

花重錦是從傅琢祈懷裏醒過來的。

帶著全身上下的酸痛。

很明顯,那不單單是打架挨拳腳的痛,尤其是某個隱秘的部位,他確信昨晚打架的時候,那裏好好的,根本沒有受過傷。

草!那不是夢?!

之前花重錦做過幾次春天的夢,其中也有一兩次很真實,真實到一睜眼,他都得先確認一下是夢是真的程度。

以至於昨晚後來的事,他全然當做了一場跟之前一樣過於真實的春天的夢。

花重錦:……翻車。

主要是昨晚他真的夢到了太多過去的事。

夢到了七歲前跟村裏那群半大小子從村頭打到了村尾,被自己生物學上的外公跟舅舅關進豬圈跟豬一起過夜;

夢到了花盛昌西裝革履,帶著一公文包的錢,坐著豪華小轎車出現在他們村;

夢到了他被迫坐上那輛被全村人議論價格的車,被自稱父親的陌生男人帶到了一個華麗卻陌生的地方;

夢到了第一次被周鶴瑄帶著狐朋狗友堵在角落羞辱,對方還想要給自己的胳膊裏打什麽東西……

以至於後來傅琢祈出現在“夢裏”的時候,花重錦下意識以為,自己是架沒打爽,所以這個討人厭的家夥,又出現在自己夢裏騷擾自己。

想著前幾次的夢裏,總是傅琢祈主動,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全程被動的接受著一切,花重錦想,這是他的夢,他的夢裏,憑什麽讓傅琢祈這麽囂張。

於是,他主動了。

他掐著傅琢祈的下巴說:我要睡你。

草……!

花重錦覺得,自從自己不再對生活感到無力後,已經很少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了。然而最可怕的,這還不是第一次。

他在傅琢祈面前已經翻過幾次車來著?花重錦依舊有些混亂的大腦想了半天,也沒數清楚。

但他還清楚,前面的幾次,全都沒有這一次來得狠!

只不過,花重錦覺得,自己好像還是忘了什麽東西。從自己掐著傅琢祈下巴說了那句“我要睡你”之後,自己還說了什麽,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不過做的事情,倒還是隱隱約約有點印象,然而具體的行為回憶起來,卻也好像蒙著一層紗,叫人看不分明。

花重錦大概猜到昨晚自己被註射的東西是個什麽效果了,無外乎帶著些致幻成分的興奮劑。只不過自己竟然沒有發現這群人有這筆可疑的消費。

難道是走的境外賬戶?大概是了,這種只能偷偷交易的東西,他們應該也不會傻到用境內賬戶購買。

嘖。真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只不過自己這次濕鞋的結果,竟然是跟這個家夥睡了!花重錦有些嫌棄。

那些夢著紗的隱隱綽綽的印象裏,傅琢祈好像很精於這鐘事,畢竟自己切切實實爽到了,還不止一次。雖然具體的無論如何都想不真切,但那種飄飄然又仿佛全身過了電的酥||麻感覺,倒是一直記到了現在。

花重錦撇了撇嘴,心想,老男人肯定身經百戰。

“醒了?”傅琢祈並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被小狐貍在心裏冤枉了。

身後傳來成熟男人低沈的聲音,花重錦下意識閉上眼繼續裝睡。

然而喉嚨幹疼得讓他裝不下去——他得起床趕緊喝點水,嗓子又幹又疼,簡直像是徒步橫跨了沙漠一樣。

“……恩,醒了。”一開口,花重錦才發現自己嗓子啞的嚇人。

他這嗓子,該不會是昨晚……□□了一晚吧?!花重錦覺得自己這記不清的記憶更磨人,還不如徹底不記得!

“要喝點水嗎?”傅琢祈也聽出了他聲音的不對,問道。

廢話!

花重錦垂下眼皮,一副嬌羞的模樣:“……要。”

羞是真的,只不過是羞憤的羞。

傅琢祈掀背起身,光倮的身子在窗簾縫透進來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如果花重錦沒有看到對方前胸跟後背上那些瘋狂的痕跡的話,還是挺願意欣賞一下對方優秀的身材的。

然而上面那些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痕跡,無一不昭示著昨晚自己的瘋狂。花重錦擡起胳膊,擋在自己眼上,欲哭無淚。

——自己昨晚,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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