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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泥濘·意外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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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泥濘·意外本身

“餵,感冒了?鼻音這麽重。”

“沒呢,在跟林聽收拾去聖地亞哥的行李,灰塵過敏。”

“想我麽?”

“想啊。”

“那下樓。”

夏冉幾乎是蹭一下站起,小跑到陽臺,踮起腳跟探過身子。剛布滿臉上的愁雲瞬間消散,長臂揮一揮,“我馬上下來。”

掛了電話,大步邁到林聽身邊,“貝斯清回來了,我下去見他一下,你別發火好嗎?”

沒等林聽回答,大門已經合上。

叮一聲,電梯門開啟再關閉,隱隱傳來的樓層提示音不斷敲擊林聽的太陽穴。

2 月 4 號的晚上,貝斯清居然回來了。

她不受控地走到房間的窗前當起了窺探者。樓下的男女緊擁熱吻,觸目驚心。她直捏眉心,聖地亞哥…還去的成嗎?

十分鐘後,夏冉回來了,一臉春風得意。只見她迅速換了身吊帶長裙,上身配了一件黑色的小西裝,絲毫沒把林聽剛才的大發雷霆放在心上。

林聽抱著雙臂一言不發看她換衣服化妝捯飭自己,一面不停給自己洗腦,當下最重要的是確保能看住六號的夏冉,貝斯清愛吸就吸,關她屁事。

一刻鐘之後,煥然一新的夏冉出現在跟前。

“林聽,他之前戒了,我沒騙你。他現在偶爾會吸,我也不想再瞞你。我是個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斷,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等我們回國之後,就好了。行麽?”

聽上去像極了被男人騙昏頭的情話,可再琢磨,似乎嗅到了別的味道。

“嗯,聖地亞哥還去嗎?”林聽低下頭,回避眼神對視。

“當然去,但是今晚我不回來了。”夏冉一只腳朝向外面,心估計早就飛到了樓下那個男人身上。

夏冉無意中透露了一個清晰的時間節點,拋開她是否知情不談,這會不會是沈微明需要的重要信息?

不知是因激動還是怒氣,林聽指尖微抖,接二連三敲擊出錯字連篇的短信,深吸幾口氣定神,終於得以把消息發送出去。

屋子裏還飄著夏冉身上慣用的香水味,冷感清新的杜松和微酸的柑橘,隨機而來的是文春的琥珀。輕柔脂粉氣和松木香氣纏繞難分伯仲,溫軟繾綣。

這一場拉鋸戰,林聽只覺心累。

手機有規律的震動擾亂她思緒,半個多月沒聽見的聲音巡繞在耳畔,對方倦怠的音調裏更多的是身心俱疲。

那一聲林聽,喚的她心臟發酸。

沈微明聲音啞啞的,“貝斯清回去了,後天是六號…”

“你放心,還有我。夏冉剛跟他出去了,但是我們明早去聖地亞哥的計劃還沒變。”

男人淡淡應一聲,吐了口煙,莫名笑了笑,“最近煙癮又重了,之後會戒掉。”

“嗯,等任務結束再說。”

“林聽,接下來幾個月,我恐怕不能和你經常聯系。”李文建最近的變化,貝斯清的出現,以及林聽的消息;沈微明猜到了大概,他需要百分之百的投入和專心。

“好,你忙你的。”再理智的大腦都阻擋不了情感上的失落,她從沒有哪一刻如此迫切希望他就在身邊,兩個人能面對面說會話。

從小到大很少經歷失敗的林聽在過去幾個月遭遇了各種低潮,詳盡的計劃根本無法囊括最不可控的變量 - 人心和感情。

掛完電話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眼睛逐漸發酸,手機安安靜靜始終沒有夏冉的消息。

是好事,至少她沒改變主意。

第二天早上八點,夏冉準時出現在門口。容光煥發,梨渦淺淺,對上林聽的熊貓眼,“你一夜沒睡?”

“睡了,沒睡太好。”每隔半小時醒一次,夢裏都是收到夏冉放鴿子的信息,再然後就是她遭遇車禍的場景。

“那待會我開車?你正好可以瞇一會。”說話的功夫夏冉換了一身運動裝,遮住了曼妙曲線,取而代之的是洋溢青春。

“行。”不是逞能的時候,林聽腦袋發暈,的確不適宜開車。

兩個人默契地沒再提及昨日的小插曲。夏冉心情大好,伴著車內的《West Coast》,手指有節奏的跟著律動拍打,時不時哼幾句。

“貝斯清難得回來,我還以為你會放我鴿子。”林聽雲淡風輕,看向窗外。冬日的驕陽從玻璃車頂直射進來,腦細胞開始蘇醒。

“我哪敢啊!”夏冉鼓起腮幫子,委屈巴巴,“男朋友重要,姐妹也重要啊!”

“那他?”

“他本來打算陪我兩天,但不想打亂我和你的計劃,幹脆先去外州忙他的事。等我們從聖地亞哥回來,他也差不多回洛杉磯了。”

原來如此。

“我哥呢?最近很少見你們打電話,我上周發的信息他至今沒回。”

“他最近也忙。你沒跟貝斯清說沈微明的事情吧?”

“我不傻。從小耳濡目染,先是爸爸,後是哥哥,真實身份都不足為外人道。再說了,現在誰談戀愛揪著人家庭背景不放啊。”

“也是。”林聽突然想起遠在南城的父母對自己的戀情一無所知,回去之後又要重來一次抗爭,真是沒勁。

一路上聊聊童年趣事,兩小時的路程,一眨眼就到了。

只要不提貝斯清,這段友情依舊如初。

海濱旅游城市,入眼的風景和洛杉磯又有些許不同。陽光、海灘和街上空氣中飄蕩的度假氛圍,林聽原本沈重的心情也舒緩不少。

主打休閑隨意的旅途,除去動物園和航空母艦之外沒有特別需要打卡的地方。

饑腸轆轆的兩人決定先吃頓好的。

Snooze 家的法式吐司濃郁香甜,配上鮮榨的橙汁,不慌不忙坐在傘下吃一頓 brunch,填飽了胃也安撫了情緒。

國內現在肯定四處張燈結彩,肉眼可見的喜氣。家門口的超市一定已經布置好大片的年貨區,人頭攢動,想買的不想買的都忍不住停下腳步加入采購。

而此刻,瞇著眼遠眺,目光所及之處捉不到一絲傳統中國年的氣息。

中國人骨子裏對年味的渴望和條件反射般的興奮在作祟,全身血液湧動,積攢出一種叫思鄉的情緒。

林聽和夏冉異口同聲嘆了口氣,相視一笑,“想家了。”

“今年還算好,你在。之前每年過年一幫同學,熟悉的不熟悉的,聚在一起吃火鍋包餃子。好像不管是南方人還是北方人,在國外慶祝除夕的方式都統一成了吃火鍋包餃子。”

夏冉撐著下巴,眨巴著大眼,陷入某種回憶。

“想家的時候就跟我爸視頻,他老人家退休沒事幹,能陪我閑聊很久。”

“你知道我這兩年什麽時候最孤獨麽?白天的時候。我白天是你們的深夜,一個人像一株浮萍飄蕩在太平洋彼岸。可這條路是自己選的,感傷太多又顯得矯情。”

“也不是沒想過交男朋友,白男吧,文化差異聊不到一起;同學吧,想騙我上床的居多,正兒八經談感情的沒幾個。有一個暧昧了兩個月,發現他在國內有未婚妻。”

林聽眼眸一閃,欲言又止。

“這些我都沒和你說過,時差和距離讓我學會自行消化這些孤單和低落的情緒。”

“我也沒想過會在臨近畢業的時候談一段認真的戀愛,雖然對方在你們眼裏壓根不是好人。可是他填滿了我一直空缺的那部分,林聽,我相信你能懂。”

今日說這番話的夏冉無比篤定,眼神裏沒有絲毫迷茫,像是認準了那個人,非他不可。

林聽坦然一笑,“我懂。”

相信總有一天,夏冉也會懂。

現下說再多都是徒勞。

怎麽安然無恙度過六號才是最值得關心的事情。

到了晚上,林聽主動提出要睡一張床。事故發生的確切時間是六號的淩晨,她害怕。

“你確定?”夏冉指著一米二的小床,犯了難,“也行吧,我們好久沒擠在一張床上睡覺了。”

畫面很詭異,兩個成年人縮在單人床上連翻身都費勁。

熄了燈面對面說點悄悄話,故意壓低聲音。掏心窩子的閑談如穿針走線般將這些時日友誼的裂縫慢慢縫合,針腳不算好看。分開成長的這幾年,總有些變化無法通過短信和視頻傳遞,好在三觀大體一致。

沒一會兒,夏冉呼吸漸沈,林聽攥著手機看時間一點點跳動。一點,兩點,三點,等窗簾泛起依稀的曙光,她終於合上眼,沈沈睡去。

第二日去動物園逛了大半天。

夏冉對動物的了解不如沈微明專業,講解起來倒也算頭頭是道。傍晚再去海邊伴著落日跟美國士兵和護士親吻的雕像合影。

林聽全天負責開車。電車她沒開過,加速快剎車猛,剛上路的十幾分鐘差點沒把自己開吐。夏冉不止一次提出還是換她來,林聽拼命搖頭,堅決霸占方向盤不肯放。

提心吊膽的感覺直到七號淩晨的秒針跳過才逐漸消散。

沈微明的電話適時響起,林聽輕手輕腳走到陽臺按下接聽鍵。

“沒事吧?”這一天他都心神恍惚,又找不到合適的時機聯系。一個勁看手機,安慰自己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沒事,放心。”林聽大舒口氣,這一天總算過去了。

她說話時忍不住透過玻璃門看向床上熟睡的夏冉,“真好”。

可是這一關闖的又過於輕而易舉。

另一頭的沈微明也陷入沈思。時間靜默好幾十秒,兩個人異口同聲,“是意外。”

只有意外才能解釋為何事態的發展完美繞過了那場悲劇。

剛放松的心情又揪到一起,“如果是意外,是不是說明我們無法規避?”

一盆涼水從頭潑到腳。

和沈父的事情不同,對方有謀有劃是一場布置許久的局不會輕易被幹擾。林聽掌控著已知且確定的信息,能輕易破局。

而意外是無數變量的堆積,無法推測其後的直接原因。

好不容易熬過這一天卻不知該悲該喜。

“或許躲過這場意外之後就能安然無恙?”沈微明選擇保持樂觀。

沒有人知道答案。

世界上有一種人,不能單純的用好和壞來界定。

他們就是意外本身,只要靠近他們就如墜入深淵,難以掙脫還惹得滿身泥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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