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任務·有驚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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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任務·有驚無險
電話那頭的男人不出意料陷入沈默。
林聽故意停頓好幾秒將戲劇效果拉滿。偶爾開啟上帝視角體驗一下拿捏別人的樂趣，感覺就還挺開心？
沈微明清了清嗓子，“夏冉一直說你是個好學生超級乖乖女，林小姐你哪裏乖了？”
果然是他，永遠不按常理出牌。“我哪裏不乖？夏冉還說找你陪我逛香港，替她盡地主之誼。你說你忙，請問你在忙什麽？”
男人輕笑出聲，“我忙什麽你不知道？忙著盡地主之誼陪她某個不乖的姐妹睡覺看電影。”
“…”
窗外微風徐徐，林聽轉動著座椅，和沈微明沈浸在沒營養的對話裏好一會兒才掛斷。
保險起見，林聽沒有和沈微明提及要去香港的事情，怕他分神。
悉心制作的計劃目前看起來無懈可擊，甚至考慮了天氣因素。但具體實施的話，心裏還是沒底。
等待去香港的那幾日很難熬，忍不住一個勁覆盤計劃，又擔心自己會有錯漏，反反覆覆，急速轉動的大腦幾乎得不到片刻休息。
她幾乎很少踏出房門，實在累的撐不住時就趴在桌上小憩一會，可哪怕片刻的打盹都會夢到血淋淋的場景，觸目驚心。
突然驚醒，除去窗外幾根樹梢輕輕搖曳，眼前是一片安寧。
白天的時候家裏很靜。
林永年和姜藝文總是早早就出門，王阿姨會在午飯和傍晚時間上門兩小時燒飯，動靜不大，幹完活就走，有時見她房門關著只在門口輕聲打個招呼便離開。
她慢慢學會區分腦海中的兩條時間線。一開始方寸大亂的混亂感逐漸消失，認知上的心理落差也越來越小。
最難應對的是對沈微明深深的思念。
無從訴說，無法發洩。
她不敢主動聯系他，甚至刻意控制兩個人每次通話的時間。她不敢想象他每天需要頂著多大的壓力和李文建老倪這樣的人虛以為蛇；也不敢胡亂猜測他可能會遇見的危險，在醫院見過的任何血腥畫面都比不上那一幕戳心。
出發的那一天，方便起見，她一個雙肩包就出了門。一頂黑色的鴨舌帽，一套運動衣，整個人看上去幹練又精神。
到香港時，天陰沈沈的，快要下雨。
旺角街市人頭攢動。
小攤販前新鮮便宜的熱帶水果，水靈靈的蔬菜和琳瑯滿目的幹貨引得人們駐足。
沒走幾步就是成片的水產店，魚缸裏咕嚕咕嚕冒著泡，擠著不同品種的海鮮；好幾個紅色大塑料盆並排擺放，盆裏的魚多少失了點精氣神，只側著身子敷衍地游兩下；幾個塑料水管搭在盆裏，地面濕漉漉的。
再往裏走，燒臘和生肉，服裝和熟食，井井有條坐落在街邊兩旁。和中環尖沙咀比起來，更添一層生活的味道。
很奇怪，約莫是因為沈微明的緣故，林聽對這裏也產生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整條街市不算短，如果不清楚沈父具體從哪個位置出現的話，無異於大海撈針。林聽本想憑著記憶找到沈微明家那棟樓，可徘徊幾次都不能確定；當時被他領著沒特別留意周圍的地標或門牌號碼，現下一看，並排的樓宇如出一轍，難以分辨。
無奈之下只得從夏冉那裏套話。
編的理由有理有據，六月 20 號是端午節，她想買點東西給伯父寄過去。
夏冉麻利地發來地址，也沒忘記打趣她幾句，“嘖嘖嘖，讓我看看是哪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突然動了凡心。剛戀愛就開始刷家長的印象分了。放心，我爸見了你肯定開心，他之前總擔心我哥娶不到老婆賴在家不走。”
“…”
“我是不是得喊你嫂子？”
輩分一下子提上來了，林聽好不得意，“不然呢？”
“哎喲餵，羨煞旁人，弄得我也很想談一場甜甜的戀愛。”
林聽心裏一個激靈，“有人選了嗎？”
夏冉那邊沒了動靜，半天才回一句，“如果有人選的話，等你來美國後幫我把關。”
林聽眼前瞬間浮現出小貝似笑非笑的臉，不寒而栗。
那兩日她從街頭走到街尾，看似漫無目的，實則卻在留意主幹道兩邊所有小的分岔路。
她止不住的緊張，腦子裏的弦繃得很緊，就顧不上吃飯和睡覺這些基礎需求層面的東西。可又擔心身體出額外的幺蛾子，便逼自己定時三餐，到點上床醞釀睡意。
睡不著的時候就翻和沈微明的對話框。寥寥幾句，一會就翻完；腦子再憑記憶把其他對話補齊。
他的微信處於暫時停用的狀態，朋友圈裏只有一條狀態。圖片和那次發的一致，山頂的雨景。文字卻加了後半句，“雨一直下，還好很快又放晴。”
再查查越南的天氣，放大胡志明的地圖，想象他會在哪裏，做著什麽。
端午節那天她醒的很早。
或者說，幾乎一夜沒睡。
沈微明家那棟樓對面有個小巷道，她去便利店買了點吃的和水，席地而坐。
這個點，除了偶爾幾個小攤子前沒來得及熄滅的燈泡，到處都是漆黑一片。
有點害怕。
恐懼多源於未知，而現在的她雖然擁有了未蔔先知的能力，內心的驚惶卻並沒減少半分。
歘的一聲，打火機的火焰在黑暗中舞動。歪著頭叼煙湊近，近處的空氣被染成橙黃。睫毛在火影下多扇了幾下，撲騰的熱氣熏到眼睛。深吸一口，薄荷混香終於讓她漸漸鎮定。
就這麽一根接一根，等天亮。
七點左右，一張熟悉的面龐出現在樓梯洞裏。
沈父精神矍鑠，雙手別在後背，見到熟人就會停下腳步聊幾句。
他此刻戒備心幾乎為零，註意力都在新鮮的蔬菜和肉類身上，應該不會留意到幾十米外那個戰戰兢兢不敢靠近又怕跟丟的林聽。
稱一斤排骨，再來一條東星斑；一小把芥蘭。沈父買的差不多，就悠哉邁著步子朝熟食區走去。
林聽小跑幾步拉近距離，在不遠處的桌邊坐下，桌上塑料邊封的菜單模糊又油膩。清晨熟食區食客不算多，不點單吃東西有點說不過去。
一大份外焦裏嫩的秘制豬扒配上絲襪奶茶，林聽眼神在食物和沈父身上竄來竄去。
有一個瞬間，對方正好擡眸，兩個人的視線在食物的熱氣中交匯。
林聽慌得手抖了一下，忙低頭幹飯掩飾心虛。
記憶中沈父是在去熟食區的路上出事的，這麽說，應該不是今天。她定定神，細嚼慢咽，這才覺得鮮嫩多汁的豬扒極為可口。
目送沈父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洞裏，林聽大舒口氣。
比想象中容易，又擔心真到那一天不會這麽容易。
這一天剛剛拉開帷幕，她無處可去，就坐地鐵去中環爬山。
相同的路線再走一次，這次帶著截然不同的心情。
山頂亭子裏小坐片刻，悠哉的風，轉眼間變薄的雲層和隱約可見的藍天。整個人徹底放空幾個小時，下山時來碗熱氣騰騰的牛腩面，再回酒店補個午覺，一天就算過去了。
第二日，幾乎沒有差別的流程，唯一不同的是沈父多買了一只雞。
林聽繼續隔幾張桌子，和沈父同步吃了個早飯。
吃飯的時候內心忍不住嘀咕，日後總會有機會坐在同一張桌子前，和沈微明一起，喊聲叔叔好，再被一旁的夏冉嗷嗷嗷的打趣。
這樣的場景，光在腦海裏勾勒幾筆，就很窩心。
她很快吃完買單，沒走幾步就被身後的人叫住。
“小姐，你墨鏡落在桌子上了。”
林聽忙不疊道謝，擡眸時微微楞住，補了個稱呼，“謝謝叔叔。”
沈父笑著擺手，“不客氣，昨天也見你坐這個位置吃飯，願意起早的年輕人不多。”
她不知如何接話，只憨笑幾聲，“從小到大的習慣，早睡早起。”
沈父神情放松，臉上盡顯吃飽喝足後的開心，“剛搬來的？之前沒見過你。”
“我是來畢業旅游的。”
“蠻好。”
兩個人在街市同行了一小段路，最後林聽找了個借口提前告辭。她沒有說謊的習慣，墓碑上沈父的照片和眼前鮮活的人給她沖撞出巨大沖擊，生怕再多說幾句就會露怯。
第三日的早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沈父較平常晚了一刻鐘才下樓，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雨水打在傘面濺出水花。
傘多少阻礙了視線。
而傘下的林聽，東張西望，一個不註意傘上的雨水一股腦澆灌到小攤子上，趕忙跟攤主道歉，收獲幾個白眼，手忙腳亂。
動靜不小，似乎引起了沈父的註意，對方一個回頭，她慌忙將傘骨壓下，力度沒控制好，雨水全倒在腳背上，心裏罵一句 shit，再佯裝無事繼續往前。
好在這一日依舊風平浪靜，她沒有再跟著吃頓早餐，有了前一日的簡單交流，再“偶遇”顯得刻意。
等到第四日的時候，林聽已經輕車熟路，甚至可以準確說出第幾個攤位的幹貨最受人歡迎，哪家水產店的海鮮最新鮮。
也是在接連幾日的蹲點中她領悟到一個道理。
比全然未知更可怕的是：知道意外一定會來，卻不知具體在哪天。
她換了身素色的運動服，脫去了鴨舌帽。前一日的小雨並未澆滅暑意，空氣反而因雨水的蒸發變得嘲唧唧，走幾步，汗液潤著發絲粘在肌膚表面，指尖挑一下，又黏又膩。
沈父依舊在和街坊鄰居閑聊，再走到幾個經常光顧的攤販前，聊幾句，邊靜心挑選食材。
竄動的人群中突然有個熟悉的身影。
林聽有種他鄉遇熟人的激動，屏住呼吸，快步上前，從身後拍了那個人一下。對方扭過頭，皺著眉頭思索，“你是不是經常來我店裏吃飯的熟客？”
林聽佯裝鎮定，“是啊，我很喜歡你們家店。對了，我叫林聽，您貴姓？”
“周昱白，你好你好，這都能碰見，很巧。”
那一瞬間孤立無援的林聽有拉著老周和她一起蹲點的沖動。
忍住了。
對方和她不熟，寒暄幾句就要走。
林聽眼神突然瞥到右手邊小巷道裏走出來一個人，眼神兇狠，直勾勾盯著沈父站的位置。
來了。
應該是他。
那個人一身藍色工裝服，黑色漁夫帽壓的很低，右臉頰一處明顯刀疤，唇抿得很緊，兩手插兜，手臂上的青筋暴露無遺。
沈父背對他來的方向，正和小攤販談天說地。
男人的步伐越來越快，右手開始緩慢抽離口袋。林聽情急之下顧不上許多，大喊一聲，“沈叔叔！”邊喊邊朝著沈父跑去。
老周順著她聲音望去，臉上還未來得及展露的驚喜瞬間轉成震驚，“我草！”
“沈叔叔！當心！”老周渾厚的嗓音穿透人群。
周圍的人停下手上的動作，齊齊看他。
沈父本能一個側身躲避，被刀片的亮光閃到眼睛，後退幾步；對方一招落空，連忙轉身欲補刀，先趕來的周昱白已上前抓住對方舉刀的手臂。
沈父站定後一個利落地別他手腕，刀子咣當一聲落地，對方仍不死心。
“姓沈的，老子今天弄不死你！”
只見他另一只手從胸前口袋帶出一把水果刀，周昱白眼疾手快伸手去奪，掌心被劃了一道；疼的嘶了一聲，咬著牙猛地一拳揮向那人的鼻梁。一旁的沈父一招擒拿，虎口直抵那人的喉結，目光兇狠，“是你。”
看熱鬧的眾人終於回過神來，報警的報警，年輕力壯的沖上去幫忙。沈父合老周二人之力將他制服，對方胸膛貼地，幾番嘗試都無法翻身，嘴上罵罵咧咧。
警察趕到時對方仍在怒罵，臨上警車時，惡狠狠地看著沈父，“我不信你每次都有這樣的好運。”
老周踢他一腳，“你還是祈禱能活到出獄再說吧！懵佬。”
本就喧鬧的菜市場瞬間到達沸點。
退至一旁的林聽大呼口氣，悄然離去。
“小周，你怎麽來了。”沈父見到他手上的傷，趕緊拉他上救護車包紮傷口。
“想那家豬扒了，正好店裏不忙，來偷個懶。”老周疼的齜牙咧嘴，後悔沒多揍幾拳解氣。
“還好碰到你，不然後果不堪設想。”沈父擦了一把頭上的虛汗，捂了捂胸口。
周昱白突然想起什麽，眼神在人群裏掃蕩一圈，早已不見林聽的身影。
“你看什麽呢？”
“沒什麽，剛才碰到個店裏的熟客，是她…，算了，待會找個地方喝酒去。”
“手都傷了喝什麽酒！做完筆錄再跟我去醫院，中午給你做微明最愛吃的白切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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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聽故意停頓好幾秒將戲劇效果拉滿。偶爾開啟上帝視角體驗一下拿捏別人的樂趣，感覺就還挺開心？
沈微明清了清嗓子，“夏冉一直說你是個好學生超級乖乖女，林小姐你哪裏乖了？”
果然是他，永遠不按常理出牌。“我哪裏不乖？夏冉還說找你陪我逛香港，替她盡地主之誼。你說你忙，請問你在忙什麽？”
男人輕笑出聲，“我忙什麽你不知道？忙著盡地主之誼陪她某個不乖的姐妹睡覺看電影。”
“…”
窗外微風徐徐，林聽轉動著座椅，和沈微明沈浸在沒營養的對話裏好一會兒才掛斷。
保險起見，林聽沒有和沈微明提及要去香港的事情，怕他分神。
悉心制作的計劃目前看起來無懈可擊，甚至考慮了天氣因素。但具體實施的話，心裏還是沒底。
等待去香港的那幾日很難熬，忍不住一個勁覆盤計劃，又擔心自己會有錯漏，反反覆覆，急速轉動的大腦幾乎得不到片刻休息。
她幾乎很少踏出房門，實在累的撐不住時就趴在桌上小憩一會，可哪怕片刻的打盹都會夢到血淋淋的場景，觸目驚心。
突然驚醒，除去窗外幾根樹梢輕輕搖曳，眼前是一片安寧。
白天的時候家裏很靜。
林永年和姜藝文總是早早就出門，王阿姨會在午飯和傍晚時間上門兩小時燒飯，動靜不大，幹完活就走，有時見她房門關著只在門口輕聲打個招呼便離開。
她慢慢學會區分腦海中的兩條時間線。一開始方寸大亂的混亂感逐漸消失，認知上的心理落差也越來越小。
最難應對的是對沈微明深深的思念。
無從訴說，無法發洩。
她不敢主動聯系他，甚至刻意控制兩個人每次通話的時間。她不敢想象他每天需要頂著多大的壓力和李文建老倪這樣的人虛以為蛇；也不敢胡亂猜測他可能會遇見的危險，在醫院見過的任何血腥畫面都比不上那一幕戳心。
出發的那一天，方便起見，她一個雙肩包就出了門。一頂黑色的鴨舌帽，一套運動衣，整個人看上去幹練又精神。
到香港時，天陰沈沈的，快要下雨。
旺角街市人頭攢動。
小攤販前新鮮便宜的熱帶水果，水靈靈的蔬菜和琳瑯滿目的幹貨引得人們駐足。
沒走幾步就是成片的水產店，魚缸裏咕嚕咕嚕冒著泡，擠著不同品種的海鮮；好幾個紅色大塑料盆並排擺放，盆裏的魚多少失了點精氣神，只側著身子敷衍地游兩下；幾個塑料水管搭在盆裏，地面濕漉漉的。
再往裏走，燒臘和生肉，服裝和熟食，井井有條坐落在街邊兩旁。和中環尖沙咀比起來，更添一層生活的味道。
很奇怪，約莫是因為沈微明的緣故，林聽對這裏也產生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整條街市不算短，如果不清楚沈父具體從哪個位置出現的話，無異於大海撈針。林聽本想憑著記憶找到沈微明家那棟樓，可徘徊幾次都不能確定；當時被他領著沒特別留意周圍的地標或門牌號碼，現下一看，並排的樓宇如出一轍，難以分辨。
無奈之下只得從夏冉那裏套話。
編的理由有理有據，六月 20 號是端午節，她想買點東西給伯父寄過去。
夏冉麻利地發來地址，也沒忘記打趣她幾句，“嘖嘖嘖，讓我看看是哪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突然動了凡心。剛戀愛就開始刷家長的印象分了。放心，我爸見了你肯定開心，他之前總擔心我哥娶不到老婆賴在家不走。”
“…”
“我是不是得喊你嫂子？”
輩分一下子提上來了，林聽好不得意，“不然呢？”
“哎喲餵，羨煞旁人，弄得我也很想談一場甜甜的戀愛。”
林聽心裏一個激靈，“有人選了嗎？”
夏冉那邊沒了動靜，半天才回一句，“如果有人選的話，等你來美國後幫我把關。”
林聽眼前瞬間浮現出小貝似笑非笑的臉，不寒而栗。
那兩日她從街頭走到街尾，看似漫無目的，實則卻在留意主幹道兩邊所有小的分岔路。
她止不住的緊張，腦子裏的弦繃得很緊，就顧不上吃飯和睡覺這些基礎需求層面的東西。可又擔心身體出額外的幺蛾子，便逼自己定時三餐，到點上床醞釀睡意。
睡不著的時候就翻和沈微明的對話框。寥寥幾句，一會就翻完；腦子再憑記憶把其他對話補齊。
他的微信處於暫時停用的狀態，朋友圈裏只有一條狀態。圖片和那次發的一致，山頂的雨景。文字卻加了後半句，“雨一直下，還好很快又放晴。”
再查查越南的天氣，放大胡志明的地圖，想象他會在哪裏，做著什麽。
端午節那天她醒的很早。
或者說，幾乎一夜沒睡。
沈微明家那棟樓對面有個小巷道，她去便利店買了點吃的和水，席地而坐。
這個點，除了偶爾幾個小攤子前沒來得及熄滅的燈泡，到處都是漆黑一片。
有點害怕。
恐懼多源於未知，而現在的她雖然擁有了未蔔先知的能力，內心的驚惶卻並沒減少半分。
歘的一聲，打火機的火焰在黑暗中舞動。歪著頭叼煙湊近，近處的空氣被染成橙黃。睫毛在火影下多扇了幾下，撲騰的熱氣熏到眼睛。深吸一口，薄荷混香終於讓她漸漸鎮定。
就這麽一根接一根，等天亮。
七點左右，一張熟悉的面龐出現在樓梯洞裏。
沈父精神矍鑠，雙手別在後背，見到熟人就會停下腳步聊幾句。
他此刻戒備心幾乎為零，註意力都在新鮮的蔬菜和肉類身上，應該不會留意到幾十米外那個戰戰兢兢不敢靠近又怕跟丟的林聽。
稱一斤排骨，再來一條東星斑；一小把芥蘭。沈父買的差不多，就悠哉邁著步子朝熟食區走去。
林聽小跑幾步拉近距離，在不遠處的桌邊坐下，桌上塑料邊封的菜單模糊又油膩。清晨熟食區食客不算多，不點單吃東西有點說不過去。
一大份外焦裏嫩的秘制豬扒配上絲襪奶茶，林聽眼神在食物和沈父身上竄來竄去。
有一個瞬間，對方正好擡眸，兩個人的視線在食物的熱氣中交匯。
林聽慌得手抖了一下，忙低頭幹飯掩飾心虛。
記憶中沈父是在去熟食區的路上出事的，這麽說，應該不是今天。她定定神，細嚼慢咽，這才覺得鮮嫩多汁的豬扒極為可口。
目送沈父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洞裏，林聽大舒口氣。
比想象中容易，又擔心真到那一天不會這麽容易。
這一天剛剛拉開帷幕，她無處可去，就坐地鐵去中環爬山。
相同的路線再走一次，這次帶著截然不同的心情。
山頂亭子裏小坐片刻，悠哉的風，轉眼間變薄的雲層和隱約可見的藍天。整個人徹底放空幾個小時，下山時來碗熱氣騰騰的牛腩面，再回酒店補個午覺，一天就算過去了。
第二日，幾乎沒有差別的流程，唯一不同的是沈父多買了一只雞。
林聽繼續隔幾張桌子，和沈父同步吃了個早飯。
吃飯的時候內心忍不住嘀咕，日後總會有機會坐在同一張桌子前，和沈微明一起，喊聲叔叔好，再被一旁的夏冉嗷嗷嗷的打趣。
這樣的場景，光在腦海裏勾勒幾筆，就很窩心。
她很快吃完買單，沒走幾步就被身後的人叫住。
“小姐，你墨鏡落在桌子上了。”
林聽忙不疊道謝，擡眸時微微楞住，補了個稱呼，“謝謝叔叔。”
沈父笑著擺手，“不客氣，昨天也見你坐這個位置吃飯，願意起早的年輕人不多。”
她不知如何接話，只憨笑幾聲，“從小到大的習慣，早睡早起。”
沈父神情放松，臉上盡顯吃飽喝足後的開心，“剛搬來的？之前沒見過你。”
“我是來畢業旅游的。”
“蠻好。”
兩個人在街市同行了一小段路，最後林聽找了個借口提前告辭。她沒有說謊的習慣，墓碑上沈父的照片和眼前鮮活的人給她沖撞出巨大沖擊，生怕再多說幾句就會露怯。
第三日的早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沈父較平常晚了一刻鐘才下樓，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雨水打在傘面濺出水花。
傘多少阻礙了視線。
而傘下的林聽，東張西望，一個不註意傘上的雨水一股腦澆灌到小攤子上，趕忙跟攤主道歉，收獲幾個白眼，手忙腳亂。
動靜不小，似乎引起了沈父的註意，對方一個回頭，她慌忙將傘骨壓下，力度沒控制好，雨水全倒在腳背上，心裏罵一句 shit，再佯裝無事繼續往前。
好在這一日依舊風平浪靜，她沒有再跟著吃頓早餐，有了前一日的簡單交流，再“偶遇”顯得刻意。
等到第四日的時候，林聽已經輕車熟路，甚至可以準確說出第幾個攤位的幹貨最受人歡迎，哪家水產店的海鮮最新鮮。
也是在接連幾日的蹲點中她領悟到一個道理。
比全然未知更可怕的是：知道意外一定會來，卻不知具體在哪天。
她換了身素色的運動服，脫去了鴨舌帽。前一日的小雨並未澆滅暑意，空氣反而因雨水的蒸發變得嘲唧唧，走幾步，汗液潤著發絲粘在肌膚表面，指尖挑一下，又黏又膩。
沈父依舊在和街坊鄰居閑聊，再走到幾個經常光顧的攤販前，聊幾句，邊靜心挑選食材。
竄動的人群中突然有個熟悉的身影。
林聽有種他鄉遇熟人的激動，屏住呼吸，快步上前，從身後拍了那個人一下。對方扭過頭，皺著眉頭思索，“你是不是經常來我店裏吃飯的熟客？”
林聽佯裝鎮定，“是啊，我很喜歡你們家店。對了，我叫林聽，您貴姓？”
“周昱白，你好你好，這都能碰見，很巧。”
那一瞬間孤立無援的林聽有拉著老周和她一起蹲點的沖動。
忍住了。
對方和她不熟，寒暄幾句就要走。
林聽眼神突然瞥到右手邊小巷道裏走出來一個人，眼神兇狠，直勾勾盯著沈父站的位置。
來了。
應該是他。
那個人一身藍色工裝服，黑色漁夫帽壓的很低，右臉頰一處明顯刀疤，唇抿得很緊，兩手插兜，手臂上的青筋暴露無遺。
沈父背對他來的方向，正和小攤販談天說地。
男人的步伐越來越快，右手開始緩慢抽離口袋。林聽情急之下顧不上許多，大喊一聲，“沈叔叔！”邊喊邊朝著沈父跑去。
老周順著她聲音望去，臉上還未來得及展露的驚喜瞬間轉成震驚，“我草！”
“沈叔叔！當心！”老周渾厚的嗓音穿透人群。
周圍的人停下手上的動作，齊齊看他。
沈父本能一個側身躲避，被刀片的亮光閃到眼睛，後退幾步；對方一招落空，連忙轉身欲補刀，先趕來的周昱白已上前抓住對方舉刀的手臂。
沈父站定後一個利落地別他手腕，刀子咣當一聲落地，對方仍不死心。
“姓沈的，老子今天弄不死你！”
只見他另一只手從胸前口袋帶出一把水果刀，周昱白眼疾手快伸手去奪，掌心被劃了一道；疼的嘶了一聲，咬著牙猛地一拳揮向那人的鼻梁。一旁的沈父一招擒拿，虎口直抵那人的喉結，目光兇狠，“是你。”
看熱鬧的眾人終於回過神來，報警的報警，年輕力壯的沖上去幫忙。沈父合老周二人之力將他制服，對方胸膛貼地，幾番嘗試都無法翻身，嘴上罵罵咧咧。
警察趕到時對方仍在怒罵，臨上警車時，惡狠狠地看著沈父，“我不信你每次都有這樣的好運。”
老周踢他一腳，“你還是祈禱能活到出獄再說吧！懵佬。”
本就喧鬧的菜市場瞬間到達沸點。
退至一旁的林聽大呼口氣，悄然離去。
“小周，你怎麽來了。”沈父見到他手上的傷，趕緊拉他上救護車包紮傷口。
“想那家豬扒了，正好店裏不忙，來偷個懶。”老周疼的齜牙咧嘴，後悔沒多揍幾拳解氣。
“還好碰到你，不然後果不堪設想。”沈父擦了一把頭上的虛汗，捂了捂胸口。
周昱白突然想起什麽，眼神在人群裏掃蕩一圈，早已不見林聽的身影。
“你看什麽呢？”
“沒什麽，剛才碰到個店裏的熟客，是她…，算了，待會找個地方喝酒去。”
“手都傷了喝什麽酒！做完筆錄再跟我去醫院，中午給你做微明最愛吃的白切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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