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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破局·預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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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破局·預言家

數日繃緊的神經突然放松,隨之而來的是不知下一步該如何繼續的迷茫。

林聽還記得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夜晚,她盯著天花板躺了很久無法入睡。無比清晰的未來在她面前慢慢舒展,幾乎一眼就能望到老去的時光,沒有興奮和激動,多的是疲憊和無奈。

額頭抵著玻璃窗,鐵軌邊的野草和近處的田野一閃而過,進隧道時對上玻璃反射的那雙眼睛,空洞深邃,幾分陌生。玻璃裏的人怔怔地看著她,仿佛想將她剖析透徹。她別過頭,徹底意識到,當下所有的心情,無論悲喜還是惆悵都無人分享。

車廂裏其他的乘客或戴著耳機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或聚精會神敲打鍵盤,或兩兩依偎湊在一起說著悄悄話。

她的無所事事讓本不算長的旅途顯得格外難熬,習慣了有人陪伴的日子,現下每一刻滋生出孤獨感無比真實深刻,讓人難以選擇性忽視;比如現在,她很希望那個人就坐在她身邊,陪她隨便說點什麽。

回到家,洗個熱水澡,沈沈睡了一覺。

夢魘下的憋悶和無法動彈的絕望讓她拼命想睜開眼睛逃回現實。意識搏鬥一整夜,醒來時本該有的神清氣爽被頭昏腦漲取代。

陽光刺眼,手機屏幕的亮度還沒自動調整過來,純黑背景的鎖屏只靜靜顯示了三個字,“想你了。”

她鼻頭發酸,“我也是。”

離入職還有好幾天的空暇,索性把舊衣服再扔一遍。

林永年下班到家時看到滿頭大汗的林聽和她腳邊堆放的兩大包衣物,“你這是幹什麽?”

“衣服太舊了,扔掉。”

林永年動動嘴,沒再說什麽,只覺得女兒有點奇怪,渾身上下的氣質都和以前截然不同。

清空了衣櫃,再去商場買新的。

她每試一件就自拍一張給夏冉發過去,小姐妹之間互相拔草種草的樂趣又回來了。

大包小包提回家,高級的質感,亮而不艷的顏色,煥然一新的林聽終於讓爸媽忍不住多問了幾句。

她呢,搪塞過去,說馬上走出國門不能給國人丟臉。

亦真亦假,也沒人繼續較真。

入院報道那天,她雙手插袋混跡在新人中間,低著頭,心裏默默覆述葉知秋的老生常談,竟發現自己能熟練背誦;簡直就是那些因頑劣罰站偷偷模仿老師說話的壞學生,想到這,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林聽,你笑什麽?”葉知秋擰著眉,側著腦袋,視線穿過眾人聚焦在她身上。

眾人紛紛側目,一時間她竟成了全場的焦點,“我錯了,老葉。”

脫口而出的稱謂多少有點老油條的意味,反應過來時改口已晚,幹脆破罐子破摔,下巴一昂,坦然面對。

“老葉。”葉知秋鼻子裏吭哧一聲,對“老”字莫名敏感,眼神在她身上環繞幾個來回終於撤離,“好了,我們接著說。”

同樣的入職流程再走一遍,卻很難一時半會把自己重新放到新人的位置上去。好在他們這批即將出國交流的人任務重心都在準備簽證和敲定培訓計劃上,葉知秋也不過分苛責,摸魚的時間較之前多了不少。

等對方的邀請信下來,簽證通過,去美國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林聽參加的是 UCLA 醫療中心的臨床交流項目,總體來說和之前幹的內容差不多 - 主要負責在手術臺當二助或一助;唯一的區別是沒有美國醫生執照的她不用出門診。美國醫療都是預約制,除去值班和急診,上下班時間固定。

醫院幫忙租的小公寓在 UCLA 附近,步行可達醫療中心,離夏冉的學校車程不過二十分鐘。盡快考個駕照是到了美國之後要辦的第一件事,畢竟那裏公共交通不便,沒車寸步難行。

不會忙到焦頭爛額的工作,和夏冉近在咫尺的距離,無疑給她的計劃降低了不少難度。

她還沒摸清楚夏冉和小貝感情線的發展,也不知道具體要怎麽“棒打鴛鴦”,只能安慰自己邊走邊看。

夏冉自從知道她要來美國之後每天都很興奮,精心制作的表格列滿了好吃的好玩的。林聽對著密密麻麻的飯店和景點皺眉,“我是去交流學習的,不是去旅游。”

“你會有周末和假期。拜托,不要把自己逼得那麽緊好嗎?”

林聽有意無意將話題往小貝工作室上引,很奇怪,一向樂於分享的夏冉在這件事上反而不夠坦蕩。

“好看吧?他們家攝影師超級難約。”

林聽假裝感興趣,“那你怎麽約上的?”

夏冉在視頻那一頭盤弄著額間的碎發,含羞一笑,“我是先認識攝影師後拍照的。”

“怎麽認識的?”

“一句兩句說不清,等你來了我們再好好聊。對了,你和我哥怎麽樣?”

林聽知道她刻意轉換話題,便也三言兩語糊弄過去,感嘆幾句異地戀的不易,一周只能聯系一兩次的男朋友存在感實在太低。

她玩笑幾句假裝抱怨,夏冉抓到重點吹胡子瞪眼。

“我哥跟你每周都聯系??他已經一個月沒給我發信息了!”

對話又跳轉到對沈微明的控訴上,不知道那個在越南暫時叫宋川的男人這會有沒有瘋狂打噴嚏。

掛斷視頻,不經意調到夏冉朋友圈那幾張寫真,忍不住問自己,如果不是當初她執拗要約小貝拍照,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並不會。

無論是她還是沈微明,事關摯友和至親,怎麽都不會輕易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這樣的認知並沒有讓她好受多少,命運的棋子只剩一處可落,而落下的瞬間也註定了那是場死局。

現下死局已破,究竟是好是壞?

思念的日子再煎熬,也會有期限。而不管是沈微明失去至親的痛苦還是她失去摯友的悲慟,都是歲月抹不平的褶皺,紮在心底深處的鐵釘,無法忽視,一碰就疼。

用一時半會的孤獨與之做交換,怎麽想都是一場劃算的買賣。

只要結果如願,其餘的,她都可以忍受。

機票一買,心也跟著飛到了太平洋彼岸。

這些時日科室裏的聊天內容多圍繞交流項目打轉,大家分散在歐洲和美國的不同地區,話語裏難掩對未來一年的期盼和興奮。

只是每次葉知秋回辦公室時,討論總會默契地戛然而止。他自身一板正經的氣場讓人不自覺想閉上嘴,生怕吐出的音節吵到他耳朵。

葉知秋和她交談不多,語氣始終保持禮貌疏離,看她時眼神清澈,徹底沒了曾讓她產生些許愧疚感的其他情愫。

或許,人們永遠不會知道哪個方向拂來的清風徹底影響了之後的人生軌跡。

但於葉知秋而言,是好事。

林聽下班路上偶遇過周昱白一次。

那天她在前方低頭快走,對方在後面小步緊追,熟悉的音色不大不小壓過耳機裏的音樂聲竄進耳朵。

“林聽?”

“這麽巧,又遇見。”林聽摘下耳機,露了個禮貌的微笑。

對方心有疑慮,不遮不掩直入主題,“我還想問你,那天在旺角,你怎麽會認識沈叔叔?”

“我前兩天吃早飯落了墨鏡,他碰巧撿到。我們就聊了一會。”

老周點點頭,完全接受了這個解釋。“萬幸你註意到那個人大喊出聲,不然後果不堪設想。本來想當面感謝你,結果等忙完再一看,你人不見了。”

“事情都解決了?當時場面混亂,我擠不上前,看警察來了就先走了。”

“解決了解決了,去警察局做了口供,那家夥剛放出來,還偷盜了好幾家,捅傷了兩個人,數罪並罰。”

“那他之後出獄如果還報覆沈叔叔怎麽辦?”林聽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個。

“我勸了沈叔叔,他說會考慮搬家。”

對話進行到這,這一頁才算安全無憂的徹底翻過去。

幾句話的時間已經走到 Holiday 門口,老周張羅著進店裏坐坐吃個便飯,兩個人邊吃邊聊;林聽滿口答應,最近和爸媽相處的時間過於多了,懶得回家,能在外面多捱一刻是一刻。

老周這個人相當健談。

有林聽熟客的身份和香港偶遇的機緣加持,他整個人更加滔滔不絕。

林聽言語裏多克制著,生怕言行舉止暴露不合時宜的熟絡,瞻前顧後,斟詞酌句,一頓飯吃的開心卻也疲憊。

好在大部分時候她只需要當一個安靜的聽眾。

飯席間她假裝好奇,問了一句,“你呢?怎麽會認識沈叔叔。”

“他是我一個兄弟的爸爸,你說這個世界多小!”

林聽裝模作樣跟著感嘆,又接著問,“你開店之前是幹什麽的?”

老周爽朗一笑,“緝私警,想不到吧。”

他語氣輕松,三言兩語概括了那段特別的職業經歷。好幾個瞬間,林聽都在他的只字片語中捕捉到了沈微明的身影;不敢直接問,就旁敲側擊想從他嘴裏聽到更多關於沈微明的事情。

周昱白沒起疑心,話匣子一開,停不下來。

他口中的那個兄弟,性子悶悶的,腦子靈活,辦事認真。重義氣也重感情,是老周嘴裏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搭檔。年紀輕輕就有勇有謀,不是個只知道沖動行事的楞頭青。

這些誇讚讓林聽心裏一暖。暫時抱不到的人,就從別人那多聽幾句關於他的事跡吧。

老周想到什麽,嘆了一口氣,“哎,算起來也好幾年沒見了,也不知道他過得怎麽樣。”

“你辭職之後就沒和舊同事聯系嗎?”

老周搖搖頭,“幹我們這行的,運氣好的能在辦公室坐幾天,大部分時候都到處奔忙。誰有功夫和你閑話家常。”

剛還熱鬧的聊天氣氛逐漸回落,彼此不自覺沈浸在憂思之中。林聽處理不好毫無征兆的消極情緒,道了句時候不早便起身告辭。

人還沒走出店門口,就被老周叫住,遞來一個二維碼,“加個好友吧,以後來吃飯給你打八折。”

“很快吃不到了,我馬上要去美國交流了。”語氣難掩遺憾。

“沒事,回國來吃,只要我店不倒的話。”

“那我來當一把預言家,兩年之後你會開二店,到時候開業了請我去做客。”

老周若有所思,玩味的笑笑,“沖你這句話,林醫生不妨考慮搞個副業。真開二店拉你入夥,跟我一起當老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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