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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對峙·暴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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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對峙·暴雨將至

好巧不巧,幾日之後沈微明還真和林永年直接打了個照面。

不同的是,預想中的支票鈔票都沒出現,也沒臆想中咆哮勒令他離開林聽的戲碼,兩個人只是在 Holiday 簡單偶遇。

自從沈微明擔當起副店長職位之後,老周終於放心大膽恢覆隨心所欲的作息時間,毫無規律可言。沈微明笑稱他是之前在隊裏被管多了,人到中年竟生出叛逆心。

他總磨蹭到午飯時間才到店,呆一會再驅車去 Vacation 盯梢。這幾日師傅正在做包間隔斷:瓷磚,水電線鋪設,油漆,問題層出不窮的,需要有個能拿主意的人在那守著。他一般呆到晚上飯點再回來,和沈微明簡單交流新店鋪裝修進展,再目送他屁顛顛去接女朋友下班。

沈微明畫工一般,對色彩的搭配卻頗有見地。周昱白眼下正為包間瓷磚到底鋪深空灰還是煙灰色犯愁,深色高級淺色明亮,難以取舍;沈微明摩挲下巴,眼盯著電腦裏的設計圖紙,“深空灰吧,和燈帶的顏色配起來了。”

老周這會倚著吧臺,眼神快速在他臉上掃過,“行,聽你的”,沒忍住玩笑一句,“氣色不錯,有規律性生活的人就是不一樣”。沈微明揚揚眉,“羨慕吧”,很欠揍。

“你是一直都這麽欠揍還是和林聽在一起之後人飄了?”店裏還沒開始上客,老周無所顧忌,聲音大了點。

“不如說是嫉妒讓你醜陋?”

兩個大男人閑著無聊逗嘴玩,門口小江的聲音隱約傳來,“歡迎光臨。”

沈微明順著聲音隨意瞥一眼,大步走上前,也來了一句“您好”。

周昱白摸不清狀況,心想,新鮮,上趕著當迎賓小童,不知道來者何人。他把高腳椅挪了個位置,翹著二郎腿饒有興致的看戲。

林永年看見他,明顯怔了一下,旁邊的人沒察覺到異樣,“林院長,您看,我們坐窗邊還是圓桌?窗邊光線好,圓桌隱秘性好。”

林永年的眼光撤回,隨手指了個方向,“就那吧。”

他和林永年全程沒有語言交流,走回吧臺時想到什麽,手肘拐一下身旁的老周。

“店裏最好的茶是什麽?”

“西餐店哪有茶?”老周張嘴就來,對上他的眼神,“大紅袍,後面櫃子裏,哥們私人珍藏。”

直到沈微明將一壺茶端到桌前,才有了他和林永年正兒八經的第一次對話。

“小夥子,我們沒點茶。”

“老板送的,慢用。”

“哎喲,這麽快就巴結起未來老丈人了?”老周終於逮到嘲諷他的機會,機不可失,追在他屁股後面叨叨個沒完。

“這不叫巴結,只是晚輩的基本禮貌。”沈微明振振有詞,他對巴結任何人都沒興趣,只不過那個人是林聽的父親,算長輩,他不能裝不認識,該有的禮儀得做足。

“感覺不好搞定啊,人家都不打算認你。”

沈微明聳聳肩,“我要他認我幹什麽,我又不跟他結婚。”

“不是,你們這麽快就想結婚了?”老周明顯又急了。

沈微明懶得搭理他,“待會那桌賬算我身上。”

事實證明林永年在外面吃飯,從來不需要考慮買單的事情,而對方顯然也不會讓自己難得爭取到獻殷勤的機會無端落到別人那去。

“為什麽免了?院長自己買單了?”那人故意壓低聲音。

“不是,是我們老板給免了。”店長解釋道。

“那不行,你們老板想求人辦事自己請客,別搶我風頭”,說話間就掃碼,轉賬,一氣呵成,吧臺那頭隱約傳來到賬的叮鈴聲。

店長面露難色,看向周昱白和沈微明,兩人揮揮手,大意就是,隨他去。

沈微明把家長阻攔這件事想得很開。大概從小翡翠臺 TVB 家庭劇聽多了,招數多少他都知道些,小時候妹妹常對著屏幕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再轉過身問他,“哥哥,為什麽他們不能在一起?”

“編劇寫的唄。”沈微明專註手下的火箭模型。每部劇似乎都有難搞的婆婆,不對等的家境,前女友前男友的糾纏,或者幹脆結婚前一天,一個突然噶了。

他笑笑,和老周感嘆自己的生活劇即將開場,下巴點著林永年的位置,“這就是下個單元劇集的大 boss。”

老周感嘆有伴人的煩惱他不懂,心裏琢磨要不要周末去見見老媽安排的相親對象。

目送林永年走出店門,他大呼口氣,拍拍周昱白肩膀,“boss 今日事忙,放我一碼”,得意的想吹口哨。老周使了個眼色,回拍他,“加油吧兄弟。”

林永年不知道什麽時候打道回府,站在門口看他,眼神裏的意味不明。

省去寒暄客套,林永年直入主題。“你和林聽在談戀愛?”

“是的。”

“你們不合適。”

“謝謝意見。”

交流到這裏沈微明自覺沒有繼續溝通的必要,他還沒開始闡述,對方已經做出總結性陳述。他口才一般,也的確沒什麽拿得出手讓人眼前一亮的優點,並不指望能靠幾分鐘演講力挽狂瀾,打消對方的偏見。既然如此,不如單方面叫停,省去無端的口舌之爭,以免讓林聽難做。

“林院長,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沒喊叔叔,沒喊伯父,沈微明脾氣上來,管你話說沒說完,轉身就走。

林永年還沒進入正題就落了單,氣的手抖。男人遠去的背影倔強又驕傲,像極了林聽。他宛如一手抓一只刺猬,放手他不甘心,不放手紮的他疼。

回到店裏的沈微明對老周露出一個苦澀的笑,自己充當主角的生活劇場並不好玩,也不知道他的編劇有沒有在百轉千回後給他一個俗套卻圓滿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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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ang 一聲,幾份文件被重重地砸到林永年辦公桌上,桌上的茶杯被撞倒,茶水浸透桌上的材料,再順著桌沿滴下,一片狼藉。

林聽紅著臉,怒氣值拉滿,“這就是你想了十幾天之後對付我的招數?”

十幾分鐘之前葉知秋把在 ICU 剛查完房的她叫到一邊,面露難色,擠牙膏一般宣布一個天大的消息。林永年把她的名字上報在下一批出國培訓的名單裏,院長直接處理批準,沒有走正常審批評估流程,葉知秋也是剛收到這個消息。

“去德國,一年。明年年初出發。”

好家夥,千算萬算沒想到還有這招。林聽接過文件夾,裏面有林永年字跡填寫的申請表,申述。她一頁頁翻,手指被紙劃破好幾處,都比不上突如其來的窒息。

“能不去麽?”她聲音有點抖,大腦在快速思索對抗的招數。

“除非有重大過錯,讓院領導撤銷決定。”言下之意,轉圜餘地很小。

林聽看著材料最後一頁批準人欄裏林永年那三個大字,龍飛鳳舞,像極了對她的嘲笑,仿佛在說,“跟我鬥,你還嫩了一點,也不看看我是誰。”

眼淚劈裏啪啦落在林永年三個字上,藍色鋼筆印記緩慢化開,轉眼就變得毛躁躁的。葉知秋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伸回口袋掏出一張紙巾。林聽用手狠狠地抹掉眼淚,三步並兩步往八樓爬,憤怒傷心和爬樓讓心跳頻率達到頂峰,手表一個勁提示,滴滴滴,滴滴滴。呵,連手表都比林永年在乎她。

“工作時間不請自來,打翻我的茶杯,弄臟我的材料,於公於私,林聽你覺得合適麽?”林永年摘下眼鏡,把偽裝的斯文也一並摘去。

“不經我同意擅自以我的名義上交出國申請,直接走快速審批流程,於公於私,林永年你覺得合適麽?”

“我不覺得有什麽不合適。你們科室同批裏唯一沒有國外交流經驗的就是你,不出意外你明年要準備申請主治醫師,之後還要申請副主任醫師以及主任醫師,無不需要下鄉和出國交流的經驗,你遲早要走這條路。”

遲早遲早,好像她的人生貧瘠到只有一條路。

“我-不-去。”她一字一頓的。

“我以前不去,現在不去,以後也不會去。院裏要怎麽處理悉聽尊便,您最大。哪怕開了我都沒關系。林永年你別逼人太甚。”

林永年一直沒有說話,他在細細的打量她,一陣時日不見,她竟然有了如此大的變化。

首先是眼神,以前的她眼神空洞很難聚焦,現在她的怒目正毫不掩飾地聚攏在他身上;還有是底氣,以前爭吵對抗的時候她也會強裝鎮定,再仔細聽,句尾的虛音暴露她的虛張聲勢;現在她的語句鏗鏘有力。

“不是情比金堅麽?不過異國一年就岌岌可危?”他冷笑一聲。

“兩碼事。你不經過我同意擅自替我決定,真卑鄙。”

“林聽你註意措辭。”

她狠狠帶上門,對走廊裏被吵到的人施以抱歉的微笑,邊下樓邊脫下自己的白大褂,最後狠狠甩在椅背上。老葉的眼神一直沒敢離開她,在她乒裏乓啷幾乎快要把桌子搬空之後,不顧旁人的眼神,一把拉著她往外走。

她掙脫不開,“你放開我,葉知秋。”

“葉知秋!”

“你準備幹什麽?不當醫生了?辭職了?有很多解決辦法我們可以慢慢想,不用走極端。”

“葉主任您可能不知道,我對當醫生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眼下是一個契機。林永年給我搭了橋,我正好就勢過河,兩全其美。”

兩個人的動靜不小,走廊站了不少看熱鬧的病人和同事,林聽無所畏懼,她大鬧院長辦公室的新聞很快就會從八樓傳下來,既然林永年愛做不要臉的事情,那她也不用顧及他臉面。

“你真這麽想的?”葉知秋不確定答案的真實性,眼神在她臉上反覆打量。

“真的,我沒有您對醫學的熱忱,當醫生也只是因為除了當醫生我什麽也不會。”

“我說了,不要您不您的譏諷我,沒必要。”葉知秋擺擺手,深深嘆口氣。他不是沒想過解決辦法,找林永年說說,搬出張醫生的醫囑嚇唬嚇唬他,大不了自己出頭搶名額,或是找另外幾個領導通通氣,再不濟就直接以主任醫師的身份幫她硬杠,撤銷決定,雖然成功的把握都不算大,也好過她直接放棄。

林聽心煩意亂,只想呼吸沒有消毒水味道的新鮮空氣。一路小跑到 Holiday,店裏卻沒有沈微明的身影。她打他電話,無人接聽,就坐在吧臺眼巴巴等著,所有的情緒扭結到一起在胸口迅速膨脹。

“餵,我在店裏,你去哪了?”她盡力讓自己聽上去沒有異樣。

電話那端的背景音很嘈雜,音樂傳來一聲地鐵播報音,“下一站,佐敦。”

林聽心裏一驚,“你回香港了?”

沈微明明顯不想解釋,“林聽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我盡量今天回來,最晚明天。”嘟嘟嘟,電話突然掛斷,不知是信號不好還是他故意為之。

林聽的心涼了半截,“沈微明我有沒有告訴你不要不告而別?!”這條信息在她指尖反反覆覆編輯刪除,到最後還是沒有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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