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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慌神·重拳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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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慌神·重拳出擊

生活最吊詭的地方在於它從來不會給人明日預告,也不讓人知道什麽時候會來一次重拳出擊,錘的人找不著北,措手不及。

這個滋味林聽今天體會到了,沈微明也體會到了。

他中午正和周昱白在店裏閑聊,電話響起,是隊長打來的。掛完電話他東西都來不及收拾,開著車就往車站趕,買最近的高鐵回了香港。

能讓他如此慌神的無非是來自遠方的消息。

隊裏前陣子一鍋端了一個偷渡入境香港走私大麻的組織,源頭在丹佛越南街。規模不大,數量卻不小。當局相當重視,盯梢有一陣時間了,最近才取得突破性勝利。

團夥裏其中一個小夥子年紀不大,二十出頭,應該是剛入行沒多久,審訊還沒開始就瘋狂輸出,生怕語速慢了多判他一年。

那家夥明顯慌了神,說話冗長沒重點,一夜過來神思也不是很清楚,車軲轆話來回說,早就沒什麽新鮮的信息。隊長打著哈欠,示意到此為止。

那家夥剛站起身,突然又 duang 一下坐回去,“隊長我還想到個事。”

“你說。”

“我之前在洛杉磯唐人街做零散生意的時候,聽說過一個人,和給我供貨的大老板關系很好,我見過一次。”

隊長擡起眼皮,示意他繼續。

“那個人瘦瘦高高,戴個金絲邊框眼鏡,長得挺白凈的。一表斯文,不茍言笑。穿著黑色的襯衣,左手上還戴著一個黑色的手環,他…”

“說重點。”

“我後來聽別人說過,他想跟我們老板合夥做生意,還讓我們老板引薦了貨源。貨源不用我重覆了吧,就丹佛那個,昨天夜裏說過了。”他下意識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沒了?”

“這個不是重點。”

隊長深呼口氣,壓住怒氣,手指在桌面無意識敲打,節奏有點亂,聽的人更加煩躁。

“重點是他當時帶了一個女生,女生個子一米六五左右吧,鵝蛋臉,有一對酒窩,笑起來很陽光,很漂亮。兩個人手牽手,看上去很親密。”

隊長伸出手又要打斷,“我是在問你關於案子的細節和其他有用的信息,不是讓你在這給我描述路人甲路人乙的樣貌,最後再來一句這不是重點。”

“馬上到重點了,馬上。我發誓。”

“我見過女生兩次,第二次是她單獨來找我買那玩意。”

隊長停下敲鍵盤的手,身子往椅背一靠,力度不輕,發出一聲悶響。大抵是想看看這家夥葫蘆裏到底買的是什麽藥。

那家夥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知道美國那邊的事你們管不著,但我剛才進來的時候路過一個桌子,看到那個女生照片了,她很好看,我對美女過目不忘。”

“哪個桌子?哪張照片?”隊長蹭一下站起,心臟撲通撲通,說不上是緊張還是熬夜導致的。

“就局子一進門那張桌子,上面亂七八糟堆了很多材料的,把相框都擠到桌沿了。”

話音未落,隊長已經走出審訊室,那是他的桌子,那張照片上唯一的女性是沈微明的妹妹。

他擰著眉,把相框懟到對方面前,“是她?”

那家夥瞇著眼睛,“是她,就是她。你看,手腕上還有一根紅繩子呢!”

隊長深吸口氣,“叫什麽?後來呢?還見過麽?”

“我們賣草的怎麽會問買家的名字。”腆著笑,“後來沒見過了。”表情流露出一絲可惜。

隊長定定神,他無法確定消息的真實來源。

照片上的人臉都很小,是那一年隊裏開慶功宴拍的。當時為了熱鬧,大家都帶了家屬。沈微明帶的就是他妹,小姑娘和隊裏每個人都很熟,大家都把她當妹妹看;最後小姑娘舉著手機張羅坐一起的幾個人來張合照。

沈微明不樂意,半只手捂住臉躲後面;她左擺右擺都不滿意,總嫌站在前面顯臉大,幹脆把手機塞進隊長手裏,自己縮到沈微明身後,順便把他捂臉的手給掰下來。

單憑一面之詞和一張多年前的照片完全說明不了問題,可隊長知道妹妹對沈微明的重要性,再三思索,他還是撥通了電話。

沈微明趕到的時候一直在喘,他臉色很差,和那家夥對峙的時候也一改往日的鎮定自若,“什麽時候見到她的?叫什麽?穿了什麽?和誰一起來的?幾點?交易是在哪個具體位置成交的?她開車了嗎?什麽車?”一連串的問題跟放炮一樣砸在對方臉上,咄咄逼人。

對方顯然被問懵了,張大嘴坐在那半晌說不出話來,拼命撓頭,“見她的時候穿短袖,一個人來的,傍晚時分,我一般都在唐人街那個牌坊前放貨,沒見她開車。”

毫無用處以及幾乎完全對不上號的細節。

洛杉磯一年四季都有人穿短袖,妹妹去美國第一個月就考到駕照,後來還買了一輛二手的甲殼蟲,黃色的覆古款,美其名曰和比弗利山的黃昏是絕配。再說了,她怎麽會買那玩意?哪怕爸爸去世對她打擊很大,她再萎靡不振也絕不至於會沾染上那玩意。

沈微明在心裏連連否定,隊長走上前,捏住他的肩膀,歪著頭朝外一點。轉身的剎那,那家夥又喊了一句,“她遞過錢來的時候,戴紅繩的那個手腕上有一處疤痕。”

“什麽疤痕?”

“燙的?我猜的,大概只能想起這麽多了,也多虧是這妹子夠漂亮,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一席綠色長裙,嘖嘖嘖,太難忘了。”那家夥摸著下巴仍在回味。

沈微明心裏一沈,眉頭越皺越深。有次妹妹吵著肚子餓,要煮泡面吃,沈微明當時忙著做模型沒顧上她,小丫頭踮起腳夠水瓶,水瓶側翻,避讓不及。

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記憶裏是妹妹舉著右手手腕,伸到他跟前,“哥哥,痛。”

那一小片白嫩的皮膚迅速變紅起泡,沈微明把她領到水龍頭下猛沖;害怕,懊惱,心疼,還有後怕。萬一水瓶正面倒下,熱水全澆灌在臉上。

他閉上眼睛不敢深想,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你怎麽想的?”隊長遞來一支煙。

沈微明接過煙,點燃,深吸一大口,也順便把提到喉嚨眼的心暫時放回位。“大概率是烏龍事件,巧合而已。”他看向別處,又狠吸一口。

隊長點點頭,這種事他們見多了,前一天還言之鑿鑿說照片裏的人就是某某某,一覺醒來死活不記得了,再多問幾句就前言不搭後語。

一根煙抽完,兩個男人在屋檐下看雨,誰都沒有再說話。

聽上去再不靠譜的線索,事關最愛的家人,是不是也要往下查下去?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天,他在胡志明的酒吧陪李文建老倪他們應酬。電話響了,區號顯示的是+1。他遲疑幾分,他和妹妹聯系一向用另一張電話卡。二人多年形成的默契,沒事留言,有事電話,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打他在越南的這個號碼。

“怎麽?有人找?”老倪湊過身子,瞄了一眼,“還是個外國號。”

沈微明掛斷,將手機揣回口袋,“多半是廣告或詐騙。”

“現在騙子層出不窮的,老李前段時間還遇到電信詐騙了呢,五十萬刷一下就沒了。你說他這個人精明一世糊塗一時的。”老倪喝了兩杯,微醺狀態的時候話也密了起來。

直到睡覺前電話沒有再打來,他暗自松口氣。

睡到半夜不放心,他起身在抽屜裏摸到另一張電話卡,換上,等手機重新啟動的時候莫名緊張。

爸爸剛去世那會,他擔心妹妹的精神狀態,每隔一天就會抽空給她打電話。大部分時候都是她在那頭哭,他聽她哭,兩個人不說話,把悲傷化解在無言裏。

後來她情緒見好,不再哭了,才逐漸降低聯系頻率。

收件箱除去那丫頭隔三差五的報平安的三言兩語,沒有額外的信息。大呼口氣,自嘲自己的神經過敏。換回電話卡,剛暗下不久的屏幕突然又亮了,還是+1 的區號,沈微明一眼認出是同一個號碼。

“Hello?”

“oh my god!finally!”對方的語速很快,每個單詞都像冰雹一樣砸到他的心裏。

妹妹在一號公路出了意外。深夜山路難行,她下山時沒掌控好車速,車子側翻撞擊到懸崖邊山石,沖擊力過大,油箱燒了起來。深夜的一號公路很久才會駛過一輛車,等被人發現報警,救火車和警察趕來的時候,裏面人被燒的面目全非,經過多方取證才確定死者真實身份。

信息量過大,沈微明第一反應是打錯了。

對方說不會有錯,這些時日他們一直嘗試聯系他,卻始終無人接聽。後來警察聯系學校調出每年更新的緊急聯系人信息,發現新加的越南號碼,嘗試之後還是失敗。

“我們聯系過你妹妹留的另一個緊急聯系人,她說沒有你的聯系方式。按照法律規定,她和你妹妹沒有血緣關系,無權取走你妹妹的遺物和遺體。”

The body 這兩個單詞過於刺耳,沈微明完全沒辦法把它和妹妹聯系到一起去。

電話那端的警察還在和他核對細節,每對上一條就如刀在心頭割上一分。

“Sorry dude,I'm so sorry。”

現場沒有第二個人,也沒有發現任何疑點,行車記錄儀視頻顯示完全是駕駛員的誤判。警方最後確定,這是一場普通的交通意外。

沈微明還記得他抵達洛杉磯那天,陽光真刺眼啊,刺的他總想哭。天也很藍,藍的藏不下任何汙垢。他去學校辦理好後續手續,再去警局領了妹妹的遺物,事件調查報告被他翻的幾乎爛掉,找不出任何疑點,的確是交通意外。

他頭好痛。

他三日內往返越南美國,被人打趣臉色不好時就狠狠罵一句,“該死的,手氣太背,這趟輸好多。”

大家就笑笑,分享自己的英勇戰績,開導幾句,人生嘛,有輸有贏。他借機隱遁,回到屋子把頭埋在被子裏咬著手指生怕自己哭出聲音。

“你看這雨,下起來就像永遠都不會停。”他深呼口氣,久久沒有回神。

“想好了嗎?怎麽辦?”

沈微明把煙蒂掐滅,“再問,再審,大不了我再去美國一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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