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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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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一枚暗棋

裴玉改頭換面,化作一名看上去蒼白病弱的青年人,騎馬追趕靈武帝一行。

靈武帝和張暉等人馬不停蹄地趕往陽城,在距陽城二十裏之外的時候,終於被裴玉追上攔住。

看到眼前病歪歪的陌生人有些吃驚,但不知為何,看著攔住自己的青年那有幾分熟悉的眉眼,靈武帝試探地問了一句:“玥兒?”

裴玉微微頷首,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這個名字也是靈武帝後來才從蕭玄策口中聽來,只是張暉等人沒見過裴玉那出神入化的易容術,也不知道裴玉的小名,故只是疑惑地打量著眼前的青年。

靈武帝見裴玉喬裝打扮,猜他是刻意偽裝隱瞞身份,才好在後面便宜行事,便從善如流地問:“家中可好?你兄長身體不好,我不是讓你留在家中照顧他麽?你怎麽自己來了?”

裴玉壓低聲音,緩緩道:“父親,兄長的身體已經大好了,如今世事動蕩,時局不穩,兄長也擔心您的安危,這才叫我出來尋你,早些護著您回家,也好教他放心。兒子尋了您大半個月才打聽到您的行蹤,追了好久才追上來。還好找到了,沒有辜負兄長的囑托。”

張暉幾人看著馬背上青年那病歪歪的樣子,不覺挑眉。

這年輕人說一句話喘三口氣,臉色蒼白但是眼圈青黑,雖然長得周正但一看就是命不久矣的樣子,能出門這麽久還順利找到他父親,這簡直就是奇跡。

靈武帝指著坐在馬背上的裴玉,光明正大地宣告:“這是我的兒子,黎玥,你們認識一下。”

“黎公子好。”幾人敷衍地打了個招呼。

他們若不是被迫服下毒藥受控於人,哪裏會把這對父子放入眼裏?

不過張暉經過之前裴玉扮豬吃老虎的事情,如今倒是多長了個心眼。

裴玉此人在京城之中頗受皇恩,性子也是驕縱蠻橫,目無下塵,可是當初他送走這位‘黎爺’的時候可是態度恭敬,頗為謙遜。

能讓裴玉這樣的人物都謹慎以對,可見這位黎爺的身份絕對不尋常。

只是張暉在自己的腦海中把姓黎的世家大族和朝臣都翻了個遍,也沒有對得上號的人物,不覺更加好奇了。

於是他一邊客氣地將自己的水囊遞上去,一邊裝作不經意地打聽:“小公子一路辛苦,喝口水吧。您出家門半個月尋黎爺,想來家距陽城很遠吧?不知小公子如今在何處發財呢?”

裴玉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張暉手中裝水的皮囊,咳嗽了兩聲才反問:“別人的東西我可不碰,你們幾人是我父親雇來的鏢師吧?不知道不該打聽的別瞎打聽嗎?”

張暉一口氣憋在胸腔裏差點兒沒憋死。

他憤憤地打開水囊自己仰頭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擦了擦嘴角。

這位小黎公子的脾氣,倒是和裴玉有些相似,都是一樣的驕橫無禮,目中無人。

靈武帝打了個哈哈,故意批評道:“玥兒,不可無禮。”又轉頭對張暉道:“抱歉,我家中獨有二子,他們兩兄弟天生體弱多病,都被我和他們母親寵壞了。”

張暉幹巴巴地擠出個笑臉:“無妨,我們繼續趕路吧。”

他們得到的命令是送這位黎爺進入陽城,聽他調遣。

只是靈武帝對於自己的身份和家中背景一直守口如瓶,這兩天倒是讓他們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如今陽城正是多事之秋,他們也不知道這位爺非要去陽城究竟是為什麽?

裴玉策馬跟在靈武帝身邊,與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其餘幾人也都知趣地落後幾步,與兩人拉開距離。

“舅舅,你說,這個黎爺究竟是做什麽的?”張俊的好奇心卻是已經達到了頂點,實在是按捺不住才偷偷地去問自己的舅舅,“為什麽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去陽城啊?”

張暉沒好氣地看了這個不合時宜的遠方侄子一眼:“你打聽這個做什麽?”

沒看見他剛才想多問一句都被對方懟的無話可說了嗎?

張俊撓撓後腦勺:“我只是覺得,如今陽城戒備森嚴,咱們出城的時候,都要接受守城軍官的詳細查驗,那些行腳商人寧願繞過陽城也不入城去,可見城中危險重重。他們不可能不知道陽城如今內憂外患,卻非要入城去,頗為可疑。”

張暉冷笑一聲:“你還記得,我們為何會受制於人嗎?”

張俊老老實實地點點頭,眼睛又開始冒星星:“不得不說,裴大人的功夫實在是太過高強了,咱們幾個人加上去也不敵他一根手指頭……”

“停停停!”張暉實在是理解不了張俊對裴玉那近乎狂熱的崇拜,也聽不下去他對裴玉的無腦吹捧,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溢美之詞,“你覺得裴玉是好人嗎?”

“當然。”張俊更加來勁兒了,“他雖然是錦衣衛的人,但是每次辦案都師出有名,手下經手的案件也大都證據確鑿,如今朝堂昏庸之士大行其道,貪官汙吏更是數不勝數,他抓進詔獄裏的,哪個家中沒有抄出幾十上百萬的贓款?憑著這些人的俸祿,要攢幾輩子才能攢到這些錢?查處了這麽多的貪官汙吏,裴大人不是好人又有誰是好人?”

張暉咬牙忍住了動手的沖動,能真心地誇出裴玉是好人這種話,除了張俊只怕這天底下也沒有第二個人了。

如今朝中大臣的確沒有幾個是身家幹凈的,但是裴玉抓人入詔獄哪裏又是為了主持公道、伸張正義?分明也是在排除異己、打壓政敵!

那些與他交往密切的官員之中又有幾個沒有給他送錢送物?若不是送去美人被裴玉原封不動地退回去,只怕裴府早就比皇帝的後宮還熱鬧了。

怎麽不見裴玉去抓那些人下獄?

知道自家侄子是裴玉的忠實狗腿,張暉便忍著惡心換了個表達方法:“至少如今在大殿下這邊,裴玉不算清白,甚至是蠱惑聖心、穢亂後宮的罪魁禍首。你想想,能與他關系密切的人會是什麽好人?”

他話音未落,一直走在前頭的靈武帝突然黑著臉停下來,回頭死死地盯著他,不怒自威:“你剛才在說什麽?”

裴玉心中暗道不妙,他已經將雲承睿造謠的密件藏起來了,只是沒想到竟被張暉說漏嘴了。

張暉不知為何,看到眼前相貌平平無奇的中年人,竟然有幾分腿軟,這等威嚴可是裴玉都不曾有過的,必得是常年身居高位的人才有這般威勢。

他在靈武帝陰鷙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回答道:“爺,小的對此不大清楚,只是聽說……”

靈武帝看他眼神飄忽,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張俊:“你來說!”

張俊倒是比張暉實誠許多,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給靈武帝。

什麽大皇子打出清君側的口號,實際上針對的是裴玉,大皇子認為裴玉與靈武帝之間有著暧昧不清的關系,所以才會將裴玉連提數級,成為錦衣衛中實打實的二號人物,大有將來在陳教頭離開之後要執掌大權的架勢。

錦衣衛是皇帝的左膀右臂,能夠身居此位的,必然是皇帝最為信任的心腹之臣。

同時,他還順便問了一句:“當時裴大人在我舅舅身上找出了送給江南布政使大人的密信,黎爺您同裴大人交情匪淺,怎麽這事兒他沒有告訴給您麽?”

靈武帝回頭看向裴玉:“這些事我倒是第一次聽說。”

裴玉摸了摸鼻子,沒有解釋什麽。

他和靈武帝之間的關系絕對不能公布出來,否則就會涉及到當初靈武帝為妻覆仇的舊案,牽一發而動全身,從而招致更大的麻煩。

無論是為了靈武帝還是為了這天下,他都不認為有必要把兩人的關系向旁人說明。

至於那位熱衷於造謠的大皇子殿下,裴玉總會有辦法讓他把自己說過的話全部都咽下去的。

靈武帝勒住了韁繩,若有所思地望著前面已經逐漸可見的陽城大門,隨後又盯著張俊問道:“你們既然之前在陽城呆過,可知道這城中如今是個什麽情況?”

張俊便認真道:“我們離開的時候,聽聞大殿下的特使已經抵達陽城。潁川陽城一直是裴家的傳統勢力範圍,他們想要在此地捉拿裴玉,怕是還與裴家人有的糾葛呢!”

“大皇子殿下的特使?”裴玉這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個消息,也跟著追問了一句:“是誰?”

張俊使勁地回憶著:“聽說是京城中出來的一位公公,已經被大皇子殿下封了個大監的職位,算是如今大皇子殿下身邊的紅人呢!”

大監?靈武帝冷笑一聲,按照祖制,只有皇帝身邊的內侍監可封大監之職,雲承睿這是已經對皇權的野心不加掩飾了啊。

張暉知道自己攔不住張俊這個二傻子,幹脆他自己說出來:“那位公公姓吳,好像叫吳咎還是吳九……入城之後便接手了城內防務,在四個城門口都加強了人員出入的檢查,如今的陽城可說得上是鐵桶一塊。”

裴玉在聽到那位公公的名字時,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在心中無聲地糾正。

不是吳咎,也不是吳九,而是無咎。

無咎,是長年跟在靈武帝身邊的一個小太監。那個小太監功夫不弱,長相清俊,裴玉也曾見過幾次。

這個無咎,怎麽會突然變成雲承睿的心腹大臣?

想起之前在湖心島上,靈武帝說他曾經在雲承睿身邊埋下了一步暗棋,裴玉下意識地擡頭看向靈武帝。

在看到對方波瀾不興的面容時,裴玉便意識到,無咎應該就是靈武帝安排在雲承睿身邊的那枚暗棋。

若是如此,眼下他們入城,反而是更為有利的選擇。

果然,在得到這個信息以後,靈武帝輕輕揮了揮手做出決定,入城。

裴玉猶豫了片刻:“父親……”

靈武帝十分冷靜地看著他:“之前我願意給你選擇,是因為這對你來說是最好的。如今情況與往日不同,有的事若再隱瞞下去,反而是害了你。”

他可以容忍自己背負天下人的罵名,卻絕對不允許裴玉的身上被潑臟水。

所以,他要改變先前的主意,給裴玉一個足夠高貴的名分,來清洗圍繞在裴玉身上的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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