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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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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隨風潛入

傍晚時分,一行人經過嚴密的檢查之後,終於被宣布放行入城。

裴玉的易容技術的確算得上是天衣無縫,哪怕是那幾名檢查的城門守將都快將臉貼上來了,也沒有看出絲毫破綻。

入城之後,靈武帝便帶著幾人尋了一家客棧住下,那客棧的環境還算不錯,加上陽城戒嚴之後入城的人越發稀少,這幾日他們的客人寥寥無幾,因此對於忽然登門的一行人熱情得有些過頭了。

安頓下來之後,客棧的掌櫃又特特提醒幾人:“如今陽城實行宵禁,戊時以後幾位客人可就千萬別再出門了。這到了夜間,大街上都是巡守的,若是撞上了,他們可是格殺勿論的。”

裴玉淡淡地點點頭,回房之後,他便換了深青色的常服,利索地借著夜晚的遮掩飛檐走壁,很快便抵達了裴府的大門外頭。

裴府從外頭看去與往日並無不同,但是裴玉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整座裴府都變得安靜了許多,往日這個時候,府邸雖不算熱鬧卻也從容有序,而今,從大門屋檐下垂落的紅色燈籠到遠處隱藏在黑暗中的巍峨樓閣,都透出幾分詭譎的靜謐。

而在裴府的大門口,還站著一班穿著光明鎧的護衛,那些護衛個個人高馬大,面色沈靜,顯然是頗有幾分功夫在手上的。

除了門口那班人外,還有將近二十個人組成的三支流動巡邏隊每隔一刻鐘就要圍著裴府前後兩道門和西院的側門巡守一輪,可以說是裴府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了。

這些人身上穿的都是光明鎧,應該是雲承睿從京城派來的人手。

雲承睿的岳父是兵部尚書,掌握著京郊大營的三萬人馬,如今看他能順利調遣京郊大營的人馬,可見兵部尚書已經是上了他的大船,打算當個國丈了。

再加上雲承睿暗中利用自己親生母妃的母族楊家人掌控了大半個膠州大營,把膠州大營的人馬也算上,他手中攏共可用的人也不過五萬。

而今裴玉在陽城所見,這座城裏的人馬就不下三千,再加上各處入京的要道關隘也要派人駐防,起碼又要抽調一兩萬人馬。而膠州距離京城頗遠,卻又是防止北方蠻夷突破邊關之後的最後一道屏障,若無要緊的事,雲承睿是斷然不敢輕易調動這部分人手的。

因此仔細一盤算,雲承睿真正能夠調用的人馬不過一萬左右,而就在這般捉襟見肘的時刻,他偏偏還分出三千人馬給自己的特使來掌控陽城,可見他也是對陽城重視非常。

不過這樣一來,便造成了京城外重內輕的局面,如今只怕雲承睿身邊的防護反而是最弱的。

若能趁機潛入京城……

裴玉悄無聲息地潛伏在遠處一顆高大的樹冠上,一邊在心中盤算著如今的局勢,一邊安靜地看著裴府的下人出門來,在門口守衛的註視下熟練地添上燈油,掛上燈籠,這才收了梯子準備往門裏走。

就在此時,裴玉手腕一抖,一枚墨色的石子在夜色的掩護下飛快地擊中那名仆役的腳踝,疼得那名仆役尖叫一聲撲倒在地,手中的木梯和燈籠也順勢落地,發出不小的動靜。

“怎麽回事?”附近巡守的侍衛立刻聞訊趕來,每個人都在第一時間握緊了腰間的刀把。

那名仆役在地上抱著腿哎喲哎喲地喊了半天,這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口道:“這梯子太沈,方才壓得我走不動道,一腳踩滑磕在這石階上了,我現在走不動了,怕是腳崴了。”

聽他說完,周圍的侍衛這才放松下來,門口為首的護衛冷冷地瞟了他一眼,舉著手裏的刀鞘用力地磕了磕大門:“裏頭出來個人,把你們家的人擡進去。”

其餘侍衛知道是虛驚一場,便又四下散開繼續巡邏去了。

倒是為首的侍衛有些警覺地四處看了看,周圍的街道安靜得幾乎可以聽見人的呼吸聲,融融月色下一片清朗,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他這才放松了幾分。

如今這陽城之中鐵板一塊,而且特使大人更是在裴府內外都安排了重兵把手,別說是人,就算是一只鳥也別想飛進去。

過了一會兒,才有兩名仆役慢吞吞地從門內探出頭來,往外探頭探腦地打量了一會兒,這才出去把那倒黴的小廝攙進大門裏,還不忘埋怨道:“做個事兒也不成,不過是給燈盞裏添些油,也能鬧出這麽大動靜,我瞧你今天晚上怎麽值夜!”

“我都跌成這樣還說風涼話,哪位哥哥手裏有藥油且勻我些,這腿肚子疼得緊,今天晚上怕是沒法值夜了,我跟你們換個班吧?要不,下次替你們值兩夜?”

幾人的說話聲越來越遠,而站在門口的侍衛們卻有些昏昏欲睡。

裴玉早就趁著方才那群值守的人被引開的間隙進入了府邸,此刻從門房出‘借’了盞燈籠,先去了廚房。

這時候廚房裏間正好無人,外間倒是有兩名廚娘對著豆大的油燈打瞌睡,鼾聲完美地掩蓋了裴玉的腳步聲。

裴玉熟門熟路地從櫃子裏找到些糕點填進肚子,又給自己沏了壺好茶,慢悠悠地喝了會兒茶,待聽到外頭傳來細碎雜亂的腳步聲,這才擡頭看了一眼,視線掃過那油膩的橫梁,轉身躲到了廚房窗戶外頭。

下一秒,廚房裏間的門被推開,兩名模樣秀麗的大丫頭從屋子外頭走進來,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壺和點心上,有些不悅道:“這些老婆子們,倒是會享受。”

另外一名丫頭大聲將那兩名廚娘喊醒,外頭的老婆子們睡眼惺忪得揉了揉眼睛,正要破口大罵驚擾她們做夢的人,定睛一看之後,臉上連忙掛起笑容:“喲,是浣霞和浣菱兩位姑娘啊。”

浣霞不耐煩地看著她:“大夫人要用些宵夜,備好了麽?”

廚娘聞言,立刻在腰間的圍裙上擦了擦手,討好地笑著:“早都備好了大夫人愛吃的芙蓉雞羹,正在鍋裏熱著呢,如今夫人又有了身孕,咱們隨時都備著呢。知道兩位姑娘值夜辛苦,咱們也為兩位姑娘準備了些宵夜,兩位姑娘待會兒回來再吃些罷。”

聽到這話,浣霞兩人的臉色好看不少,等廚娘揭開鍋蓋一瞧,那裏頭除了一缽芙蓉雞羹,果然還有三四樣精致小點,臉上的笑容也不遮掩了。

“算你們懂事。”浣霞裝好芙蓉雞羹之後,便同浣菱一同出了廚房。

浣菱手裏拎著燈籠在前頭照亮,兩人才走過廚房的拐角處,忽然便被人攔住了去路。

兩人心中一緊,剛要驚呼出聲,便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一只鋼鐵鑄就的大手牢牢卡住,喉嚨間連一絲空氣都進出不得,更別提發出任何聲音了。

“別叫,是我。”裴玉低聲道。

浣菱和浣霞兩人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看清了站在月光下的俊美青年之後,不約而同地楞住了:“……二少爺?”

裴玉緩緩地點點頭,同時松開了掐住兩人喉嚨的手。

浣菱同裴玉不大熟悉,只是遠遠地見過幾次,雖然認得,卻也不敢動彈。

倒是浣霞在裴玉住在府上時候一直近身伺候,知道這位小爺除了矜貴清冷了些,待她們下人倒是都還不差。

她在確定了裴玉的身份之後,隨即便緊張起來,左右看了看,才拉著裴玉的衣袖躲進旁邊的樹叢裏。

裴玉瞟了一眼她抓住自己衣袖的玉手,沒有說話。

“哎呀我的小爺啊,外頭到處都是那些軍爺在找您,說是要捉拿奸佞反叛,您怎麽挑了這麽個時間回來啊?”浣霞滿面憂色,卻不忘壓低聲音,“如今這天下亂為王了,老爺和大爺都被限制了行動,不得出府,他們都擔心您得緊,生怕您被那……捉了去。”

裴玉倒是輕笑起來:“多日不見,你倒敢管起爺的事兒來。”

他這一笑,滿園木芙蓉也被襯得失色。

青年眉目間風情如月,叫兩個小丫頭都看得怔楞住了。

片刻後,浣霞才紅著臉道:“二爺,奴婢說正經的,咱們園子外頭有那麽許多守衛,園子裏頭也進來好些軍爺,每日守在老爺和大爺的屋子外頭……對了,您是怎麽進來的?”

裴玉淡笑:“這天底下只要是爺想去的地方,還沒有去不得的。對了,方才我聽你們說,我那大嫂如今又有孩子了?”

浣霞點點頭:“是有了,已經三個月了,前些日子才查出來呢。”

裴玉記得,自己的便宜大哥膝下已經有雲姐兒、寄奴和錦奴三個孩子,前頭那兩個孩子他見過,也很喜歡,倒是沒想到這夫婦兩口子的子女緣這麽旺,一別月餘,家中老四都揣上了。

“倒是得好好恭喜恭喜,你們前頭帶路吧。”裴玉吩咐道。

浣霞和浣菱兩人楞住,二爺這是什麽意思?

裴玉對著兩人招了招手,在她們耳畔低聲吩咐了幾句,兩人的面色來回變換著,最後竟有些莫名興奮地點點頭:“奴婢們明白了,請公子放心。”

約莫一刻鐘之後,裴家後宅忽然亂作一團,聽說是大夫人腹痛不止,怕是腹中胎兒不大好,府中女醫根本束手無策,因此老夫人提出要去外頭的醫館請大夫過府為大夫人診脈。

守在裴府中的侍衛面面相覷,都不知如何為好,便只能暫時攔住裴家人,打算把消息遞上去,請示上頭的意見之後再做打算。

然而,裴老夫人卻義正言辭地呵斥著門口的那群守衛,聲稱即便是他們主子,那位監國太子雲承睿也要對他們裴家禮遇三分,如今太子還在拉攏他們裴家,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他們這些人的耽誤讓裴家大夫人腹中的孩子有了不妥,耽誤了裴家和太子的大事,只怕他們也擔待不起雲雲。

老夫人中氣十足、有理有據的罵聲讓那些侍衛也猶豫起來。

時間不等人,很快,輪值的首領侍衛便拍板決定,由四名侍衛去請大夫,再全程護送去後宅,絕不會給任何人可乘之機。

裴家人似乎也只是單純地擔心大夫人的情況,見這些人肯去請大夫,便也不再吵鬧,只是吩咐備好馬車快去快回。

前院的裴守道和裴琇兩人此刻也聞訊趕來,卻被裴老夫人攆去廂房等候,說是婦道人家生產之事,大老爺們不便多問,若實在不放心,可以先去廂房等著,待大夫整治之後再問不遲。

裴守道和裴琇兩人對視一眼,憂心忡忡地去了錦繡閣的廂房裏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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