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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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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山賊隱情

隨著一聲霹靂炸響,大雨傾盆而來。

李貓兒到底年少體弱,察覺危險的靈武帝徑直拎著他的衣領將他拎上馬背,又用手中馬鞭擋下了徑直射向馬首的一箭。

與此同時,裴玉和蕭玄策兩人也都趕到,兩人一左一右,一人橫握長刀,一人手執軟劍,嚴密地護衛在靈武帝身邊。

此處正好在一個陡坡前頭,左右皆是山崖,唯獨前後有兩條可容兩馬並行的棧道,翠綠的竹海一望無際,密密麻麻地延伸到天邊去。

“這裏就是燕不歸。”受到驚嚇的李貓兒半天才緩過神來,上牙與下牙咯咯地打著架,“剛才,應該就是山匪的人。”

蕭玄策從地上撿起被靈武帝打落的長箭細細打量著,長箭筆直,三角的箭頭上竟還附著著密密麻麻的倒鉤,若是被這一箭射入,不剜出一個血洞根本無法將此物取出。

“這東西,太過惡毒了。”靈武帝掃了一眼後,也皺起眉頭來。

他年輕時行走江湖,倒也見過用這種倒鉤箭的,只是那都是亡命之徒,而蕭玄策手中這支箭……

蕭玄策熟練地掰斷箭頭,觀察了一眼箭頭下整齊的截面,又掂了掂箭頭的重量,擡眸看向靈武帝:“官造的。”

若是坊間私鑄的,煉不出純度這樣高的精鐵,也絕沒有這樣的工藝來打造箭頭。

靈武帝冷笑一聲,表情倒是不算意外。

他在京城耳聾眼瞎,放任朝中大員貪汙腐敗,橫征暴斂,這十餘年來,那些人背著他搞出什麽樣的動靜出來他都不會奇怪。

靈武帝遺憾的是,這些人在暗地裏汲汲營營這麽多年,居然沒有一個有膽子舉旗造反的。

在射出這一箭之後,後頭埋伏的人許久沒了動靜。

裴玉冷靜地環顧四周,目光很快就鎖定在西南方向的一處茂盛的草叢。

他驀然擡起左手,衣袖間隱藏的袖帶瞬間連接射出三枚袖箭。

只聽得滄啷兩聲金鐵交擊之聲後,最後卻是一聲低沈的悶哼和一聲驚呼。

裴玉眼神微厲,他發出的袖箭無聲無息,去勢如電,對方能攔下兩箭,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

“怎麽辦,你受傷了?點子紮手,咱們先撤吧!”少年略帶稚嫩的顫抖聲音從樹叢後頭傳來。

裴玉和蕭玄策兩人對視一眼,蕭玄策冷聲呵斥道:“爾等何人,還不現身,可還能再接幾箭?”

他話音落下,草叢裏頓時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須臾,一名穿著天青色錦緞長袍的少年高舉沾滿鮮血的雙手,戰戰兢兢地從樹叢後頭鉆出來。

少年的年紀約莫在十六七歲左右,長著張白凈可愛的臉,一雙溜圓的大眼睛慌張如受驚的小鹿,頭上的發間還掛著兩片竹葉,看上去怎麽也不像是攔路打劫的強盜,倒像是誰家不知人間疾苦的富貴公子。

緊接著,又一名穿著玄色長袍的青年男子摁著中箭的左肩,手裏握著把長弓從樹叢後走出來,想來剛才射箭的便是他了。

只是這青年也是長身玉立,劍眉星目,如何也與山匪扯不上關系。

在這兩人身後,還跟著三名穿著短打的男人,臉上都掛著色厲內荏的兇橫模樣。

裴玉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對方幾人。

“爺,他……他就是小天爺。”李貓兒指著站在中間的少年道。

“哦?”靈武帝饒有興致地看著在雨中被淋得像落湯雞的幾人,怎麽也把這幾人同李貓兒口中那群兇神惡煞的山匪聯系不到一起去。

裴玉不喜歡下雨天,更不喜歡下雨天站在空地裏審問旁人。濕漉漉的衣料貼在他的皮膚上,讓他的情緒變得不耐。

蕭玄策一直在關註裴玉的情況,註意到師弟的神色不佳,他了然上前,撐開油紙傘擋在裴玉頭頂上方。

他步伐向前的舉動讓對面的人群瞬間不安起來,肩膀負傷的青年下意識站在少年身前,神色透出些微的緊張。

從剛才裴玉出手的瞬間,他就知道自己不是這人的對手。

哪怕是看到蕭玄策只是簡單地為裴玉撐傘,他們的心情依舊難以放松。

“你們……你們不要亂來,我、我可是會功夫的,江南林譽衡的名字你們聽說過嗎?我、我殺人不眨眼,死在我手下的人沒有上千也有幾百,功夫厲害得很!”被人護在身後的少年顫顫巍巍地探出頭,發出軟綿綿的警告。

他的聲音同他的外貌一樣,讓人根本感受不到半分威脅,只覺得一直綿軟的小白兔呲著牙想要嚇退對面的敵人,很有趣。

站在他面前的青年無奈地將少年探出的頭推回去,忍著肩頭劇痛從背後的箭囊裏抽出三支箭扣在掌心,擺出防備的姿態。

“他說的對,林譽衡是山上的二當家,也是江南布政使的兒子,兇煞得狠,動起手來咱們肯定占不到便宜。”李貓兒一聽到對面的少年自報家門,嚇得臉色瞬間泛白,低聲勸告道,“反正咱們也沒有損失,不如就算了吧幾位爺。”

“哦?聽上去好像很厲害的樣子?”裴玉微笑起來,接過蕭玄策遞過來的手絹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旁邊帶著鬥笠淋雨的靈武帝:“……”

優雅,實在是太優雅了,他家崽崽不管怎麽看都好看。

當然,覺得裴玉好看的不止他一個人。

或許是因為此刻竹海的氣溫降低,裴玉的面色也在風雨中顯出幾分蒼白,卻越發襯得他唇紅眸深,不像是活人,倒更像是山精鬼魅幻化出來勾魂奪魄的妖精,儂麗妖異。

對面的少年盯著裴玉那好看得過分的面目,一時間兩頰竟有些微微泛紅,絲毫聽不出裴玉語氣裏的嘲諷,憨厚地撓撓後腦勺,赧然道:“一、一般般啦!”

裴玉默然,這是誰家傻孩子沒看住跑出來了?

“二當家的,那人出手傷了軍師,您可別被他的美色迷住了!”站在少年旁邊的男人語重心長地提醒。

裴玉聽到自己大腦中理智的弦崩斷的聲音。

“哦,你說的對。”林譽衡認真地點點頭,回頭看向裴玉,眼神卻還是裝滿了驚艷,不過他的話語倒是變得越來越流暢,“我的功夫是和一位不出世的高人學的,等閑百十個人近不得身,我一掌拍下去,那人腦袋就跟西瓜似的碎一地。我還認識很多高手朋友,他們不會放任我被欺負的。”

裴玉耐著性子聽完林譽衡極盡想象力編造出來的瞎話之後,不緊不慢地彈了彈手中如一抹碧水的軟劍,微微一笑:“好吧,小朋友,記得告訴你那些高手朋友,想要報仇就來找裴玉,可別找錯人了。”

“裴玉?”林譽衡把這個名字在嘴裏念叨了一下,回頭看身邊驀然變了臉色的青年,用胳膊肘推了推他,“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只是我記不得在哪裏聽過,你聽過嗎?”

那青年沒有理會自己身邊的少年,只是用驚疑不定的目光上下反覆打量著裴玉,隨後又看向站在旁邊為裴玉撐傘的蕭玄策。

片刻後,他放下手中弓箭,試探著開口:“如果我沒猜錯,您是錦衣衛儀鸞司指揮使裴玉裴大人?而這位,應該是是定遠伯蕭伯爺?”

裴玉緩緩收起手中長劍,漫不經心道:“你倒有些見識,本官看你也不像落草為寇的兇徒,想來也有些來歷?”

那青年還沒搭話,旁邊後知後覺的少年忽然震驚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倒吸了口氣指著裴玉,原本就大的眼睛更是被他睜得溜圓:“你你你……裴裴裴…..他他他……”

裴玉嘆了口氣,他現在已經完全沒有剿匪的想法了。

蠢成這樣還怎麽為禍一方,中間一定是有什麽不足為外人道的曲折故事吧?

“兩位大人,草民有冤情要訴!”受傷的青年不顧自己肩頭的傷口,雙膝重重地砸在泥水混雜的地面。

裴玉和蕭玄策回頭看向靈武帝。

靈武帝翻身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青年:“伸冤?”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得,眼下這樁事怕是避不開了。

雨越下越大。

一行幾人在李貓兒的領路下,暫時尋了個獵人打獵的山洞裏避雨。

那三名山賊麻溜地生起火供幾人烤幹衣服,自己則拉著不情不願的李貓兒知趣地退到了旁邊較小的山洞裏,把大的山洞讓給幾人。

蕭玄策熟練地搭好架子,把裴玉的外套掛在火堆旁邊烘烤,又從皮包袱裏取出幹凈的衣服給小祖宗換上,順便把青年濕漉漉的頭發擦幹,找來幹草堆厚厚地在地上鋪上一層,又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鋪在上頭,這才讓裴玉坐在草堆上休息。

離開前,還不忘給小祖宗懷裏塞一包芝麻糖。

裴玉則理直氣壯地等著蕭玄策的照顧,整個人慵懶得好像沒長手腳。

靈武帝一邊打量著兩人的互動一邊自己動手擰幹衣擺的雨水,看到這一幕也不知作何感想。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看到蕭玄策熟練地伺候著自家崽崽,他心底對於兩人的關系其實也沒有那麽反對了。

至少在兩人的關系之中,看得出他家崽子不是吃虧的那一個,而另一個對於做小伏低的事兒甘之如飴,一進一退之間,兩人的氣場竟然完美契合,旁人卻是再怎麽也融入不進去的。

當然,不止靈武帝,就連那名玄衣青年和林譽衡也都看得一楞一楞的。

這兩年,錦衣衛裴玉的名聲不止在京城聲名鵲起,就算是在江南,也無人不知這位聖上如今最為看重的後起之秀。

當然,與之齊名的是,裴玉同他那師兄之間水火不容的關系。

然而他們如今親眼所見,卻又與傳言大相徑庭。

誰能相信,傳言中恨不得見面拔刀的師兄弟二人,竟然能親密無間到這般地步?

那位神機營都尉、冷俊不羈的伯爺、蕭元帥的第五子,居然這般小心翼翼地伺候著他的師弟。

簡直太過荒謬離奇。

“不是有冤要訴嗎?”裴玉都已經做好了聽故事的準備了,卻見對面的兩人只顧盯著自己看,不覺微微蹙眉。

玄衣青年肩頭的短箭已經被蕭玄策拔出。

好在裴玉的袖箭短小精致,為了達到偷襲的最佳效果而舍卻了殺傷力,拔出短箭之後的傷口倒是不難處理。

蕭玄策順便為他撒了些止血生肌的藥粉,簡單地包紮處理了一下,也為兩人解除了後顧之憂。

聽到裴玉的話,玄衣青年回過神來,立刻收回自己的目光,主動自報家門道:“草民陶俊龍,也算是江南本土人士。家父陶浩元,本是滄州的糧商……”

“等一等,”裴玉突然提高聲音打斷了眼前青年的話,“你說你父親叫什麽?”

陶俊龍不明所以,但依舊把自己父親的名字再報了一遍:“家父陶浩元。”

裴玉挑眉,世上竟真有這樣巧合的事情?

數月之前,去他府上拜訪,還送了一大堆見面禮的那個滄州糧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似乎也叫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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