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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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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社會

半晌得不到回應,闖進來的人自說自話圓場:“二哥,怎麽好久都沒見你回家啊?今天剛好碰上了,咱們喝幾杯?”說完不等回話,一屁股先坐了下來,說是要跟鵬少喝酒,緊挨著坐在年年旁邊,哪來的規矩?

這應該就是韓藝燦說的閆小六,我偷偷看了眼,年紀大概二十多歲,頭發往上梳,穿得很潮,戴著大牌的項鏈、手鐲,一看就是愛玩的那種。長得還可以,但跟鵬少完全不是一個檔次,最讓人不舒服是臉上那種肆無忌憚的張狂,也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如此。

還有三個跟來的男的,也是二十出頭,一身名牌,略有膽怯,老老實實地站著跟韓藝燦和鵬少打招呼。韓藝燦比較客氣,笑著說:“來了都是客,坐。”

鵬少就絲毫沒給面子,臉色很黑,直接沖閆小六冷笑一聲:“回家?沒記錯的話你除了過年哪有膽子回老宅?跟我喝酒,我讓你坐了嗎?”

剛要坐下那三個小夥子嚇得屁股又移回去,站直了。閆小六面部表情快痙攣了,好不容易低聲說:“別這樣二哥,我帶著朋友呢,給我留點面子……

不說還好,一說鵬少直接把手裏捧著沒喝的茶重重地摞在桌上,茶都濺了出來,聲音不大,語氣嚴厲地責問:“你帶了朋友,我不是也帶了人嗎?”

閆小六眼裏掠過一絲狡黠,故作無賴:“哥你不是重色輕友的人啊,我不就來湊了個熱鬧嘛”,又壓低聲音,“主要我朋友想跟二哥您請教一下賺錢的門路,聽說南邊有幾個項目……

鵬少身子往後一靠,一只手臂松松地搭到年年肩上,頗有幾分風流相,看著閆小六的眼底有一點不屑:“重色怎麽了,你又不是友?”眼睛瞟往那三個戰戰兢兢的年輕人,“什麽時候我不認識的人都能跟我做生意了,小六收你們什麽好處了?”

鵬少手搭過去的時候,年年身子僵了一下,但她反應極快,立馬嬌羞的朝鵬少那邊靠過去,看在其他人眼裏郎情妾意,你儂我儂的,仿佛真是因為被打擾了在生氣。

韓藝燦裝個白臉:“別介啊,不給小六面子,也別嚇到這幾位小朋友嘛——我看你挺眼熟,哪兒見過來著?”被點名的年輕男子畢恭畢敬:“韓總好,我爸爸是豪星企業的王耀東,上個月在慈善會上見過您。”

韓藝燦想了想,作恍然狀:“哦,你爸爸我知道——做房地產的吧?跟咱們不是一條線啊。”

小王總陪著笑:“韓總您太謙虛了,誰不知道閆總是金融界大鱷,韓總旗下是國內酒店業翹楚,房地產這事兒要能得您二位指點,那簡直感激涕零。”

這一席話說得實在漂亮,連我都忍不住多看了這人兩眼,長得不起眼,穿得沒閆小六那麽浮誇,還算斯斯文文,眼神純正,難得的是態度謙卑又不讓人反感。

鵬少不著痕跡地看了我一眼,慢條斯理地接話:“你叫什麽?”小王總楞了一下,老實回答:“我叫王禹,堯舜禹的禹。”

韓藝燦撲哧一笑:“你這名兒取得夠大啊。”鵬少也笑起來,跟著調侃:“確實,比我名字還大。”正在王禹羞愧難當的時候,又聽到一句:“留個名片吧,我秘書會跟你或者你父親聯系。”

小王總簡直要懷疑自己的耳朵,旁邊兩個年輕人艷羨不已,也搶著自報家門,但說話就明顯看得出來不如王禹,要嘛顛三倒四不夠簡潔要嘛就是分寸感把握不好,鵬少皺起眉頭,淡淡說了句:“你們的事我暫時顧不過來,既然是小六的朋友,以後你們還一起玩吧。”言下之意,你們也就能能跟閆小六一起吃喝玩樂了,嫌棄之意毫不掩飾,這哥哥當得,我都以為是爹了。

閆小六後牙都咬緊了,又不敢發作,韓藝燦沒事人一樣熱情招呼幾個年輕人一起坐下吃飯,幾個人都很有眼色地表示不打擾了。閆小六不痛快,偏不走:“你們坐啊,我二哥跟韓三哥哪裏會介意多幾個人喝酒?人多熱鬧是吧?對了,二哥,”他故意仔細端詳年年的臉,帶點暧昧的神色說:“這位美女不認識呢?是演員還是歌星,能不能給我們表演一下啊?”

韓藝燦聽了臉色都沈了下來,鵬少倒是沒一點在意的樣子,還淡淡地笑:“回家看電視去,她出場費你零花錢不夠。”

閆小六聽了眼睛一亮:“這麽厲害?是弟弟孤陋寡聞了。”又嘻皮笑臉地說,“有多貴?哥哥可能不知道,婁夢涵現在跟我了,要不我打電話讓她過來給大家跳個舞?”

鵬少終於收斂了笑容,抿緊嘴唇,眼神冷得嚇人,周圍人除了韓藝燦在搖頭嘆息,其他人都瑟瑟發抖。偏偏閆小六還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閆鷗,你知道如果有一天你掛了,是怎麽死的嗎?”鵬少的話冷漠得讓閆小六的瞳孔都縮小了一圈,強撐著回答:“說什麽呢?法治社會!”

沒想到這小子還有點幽默感,鵬少冷笑一聲:“你肯定是蠢死的——我會給你爸打電話,今年六房的資金縮減一半!人太閑了會作死。”

閆小六聽了眼裏先是要噴出火來,張口要罵,想想又有點慫,嘴硬道:“我又怎麽了?你別找借口整我們家,我爸也容不了你。”

旁邊的二代都嚇得趕緊找借口溜了,滿屋子就剩下韓藝燦、年年和我看戲。

鵬少嗤之以鼻:“你爸是容不下你還是容不下我,我會去問的。不是我看不起你,挨打就告狀的慫貨,還是去你的好哥哥那兒哭鼻子吧,說不定還能分你點私房錢喝酒,”

說完他身體微微前傾,壓力劇增:“婁夢涵跟我早就沒關系了,哪怕離婚也不能逼著女人不改嫁吧?想拿這種事來臊我?有病。”一聲冷笑威懾力十足。

閆小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眼中怨毒之情掩飾不住,打量年年,鵬少一只手把年年攬過去,讓她背對閆小六。最終囂張而來的人,悻悻地拋下一句“閆鵬你別得瑟,有你倒黴的一天”狼狽而逃。

鵬少還在後面涼涼地回了句:“放心,我倒黴之前一定先把你埋了。”語氣認真得把我都嚇到了。等門被甩上,我脫口而出:“你……說真的?不是親戚嗎?”

鵬少松開手,年年坐直了,小臉紅紅的。他喝了酒反而臉更白了幾分,周身寒意,語氣混不在乎:“真的假的又怎麽了?你家有這樣的親戚?”

我一時語塞,韓藝燦想解圍,笑著說:“這樣的親戚我有啊,岑妹妹你別以為是閆二狠心,這些家夥本事沒有,就會窩裏鬥,不教訓就要作妖。”年年眼波左右流轉,恰時拍手叫好:“韓總說得對,我就覺得閆總太帥了,打得對手落花流水。”鵬少被她逗笑了:“不對,他可不配當我對手。”年年趕緊認錯罰酒,鵬少和韓藝燦也端起了酒杯。

就在這時,不知變通的我,想了半天還是忍不住直言:“你也不要太咄咄逼人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身上寒意剛有所下降的鵬少臉一板,把酒杯放了下來,氣氛瞬間又緊張了,韓藝燦拼命給我使眼色,意思是閆二要發火了,讓我別再惹他,自己又主動插諢打科:“唉,這小子還不配,你放心,閆二就說說而已,他其實特別護短,不然閆小六還會有人巴結?我跟你說沒事兒就談談他口風,買兩只股票,我包你啥都有了。”

我心裏也有點打鼓,但覺得自己沒錯,沒看鵬少像暴風雨來臨前陰沈的臉,只認真地回答韓藝燦:“我不懂股票的,我爸媽也不買,他們總說浮財不實在,要自己掙的才安心。”

韓藝燦聽了,表情驚愕,不自覺看鵬少一眼。鵬少此刻又平靜了,還伸手夾了筷子菜,細嚼慢咽地吃了起來,要知道整個晚上他就沒吃幾口,除了喝酒就是懟人。吃完他還對我微微一笑,用鼓勵的語氣說:“嘗嘗這個,味道還算正宗,慈禧太後都愛吃的。”

韓藝燦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我順從地嘗了嘗菜,大家就此默契地揭過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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