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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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媽媽,醒醒。”童聲清脆稚嫩。

“玉淩?”她跌坐在一片空白之中,慌亂地四下搜尋,看不到來人,急出淚來。

“媽媽,你別哭。”玉淩自一片空白中出現,手中抱著最愛的兔子娃娃。

那女孩子一身粉色裙子,馬尾辮一翹一翹的,甚是可愛。

“玉淩!”她一把抱住那個嫩嫩的孩子,不肯放手。

“媽媽,我見到他們了。”她笑容甜甜的,小胖手撫著玉寒的頭發,輕輕柔柔的。

“你,見到了?”她顫巍巍地試探道。

“見到了,他們說,謝謝你。”

“謝謝我?你才五歲就……他們不怪我就是好的,怎麽會謝我?”

“沒有媽媽,沒有玉淩的五年。”

“沒有媽媽,你不止五年。”玉寒哭的更兇了。

“不是的”那孩子拭去她的淚水,一雙略帶媚氣的眼睛看著玉寒,“他們很感謝你,把我養的很乖很可愛。”

“媽媽,你好好看看,玉淩很開心,有你這個媽媽。”她捧著玉寒的臉龐,十分真誠。

“好孩子。”玉寒緊抱著孩子,感激的淚水轟然落下。

“媽媽,你不要一個人了。這是他們告訴我的。”玉淩輕拍著玉寒的頭,安慰她。

他們嗎?

塵默在完成拍攝,輕打開車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睡夢中還在流淚的玉寒。淚痕猶在,眼妝都有些花掉了,順著淚水的痕跡在她的臉上劃出一道道黑色。

他十分憐惜地將她抱起,放到床上,又起身去外面借了卸妝的東西,蹲在她身邊輕輕柔柔地替她卸妝。

我留給你獨自消解悲傷的時間與空間,你若撐不住,我願你能告訴我,即便幫不上忙,我也希望,幫你擦掉淚水。

不知道是一覺過去,神志逐漸清明,還是塵默的力度有些大,玉寒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看見束著藍色發帶的塵默一言不發,一手握著卸妝水,一手拿著卸妝棉,十分溫柔地在給她卸妝。

四目相對那一刻,仿佛有什麽在兩個人心間猛然炸開。塵默的臉毫無預兆地紅了起來,眼睛卻依舊在她臉龐上留戀。

“光是卸妝水,是卸不幹凈的。”她聲音有些啞,仿佛許久都沒有說話了。

“我知道,只是你還睡著,我不能給你洗臉吧。”他接了一杯水,遞給已經起身的玉寒。

“幾點了,可以回去了嗎?”

“恩。”他放下她遞過來的水杯,簡短地回答,然而他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簡直就像再說“快問我,問我啊”。

“你還想說什麽?”喝過水之後,玉寒的聲音清楚了些,微笑著問他。

“你,明天有戲嗎?”

“沒有,三天後才有。”

“恩。”

“為什麽不問我為什麽哭?”

“你若是不想說,我何必再問,就當你被罵哭的吧。如果你想說,你可以告訴我,我願意聽。”

良久,玉寒沒有說話。

“我喜歡一個人。”

“那個人,在哪裏”他聲音極度溫柔,明明是問句卻不帶一絲探究,只是順著她的話問下去。

“他死了,死在一場爆炸裏,和他最愛的女孩。”

塵默看著她不知從哪裏掏出來一只棒棒糖,撕開紅色的糖紙,放進了嘴裏,神情落寞而孤單。

那晚,豐卉醉倒在自己的酒店房間裏,淚水花了妝,糊了一臉,而她躺在地板上,醉的心甘情願。

醉了,就可以見到你了。

醉了,我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那天之後,玉寒沒再說什麽有關那個男生的事情。再見面時,該說笑說笑,該對戲對戲,不受一點影響。

塵默覺得自那次之後,玉寒不再對他的愛護視若無睹,相處起來,較之以前輕松許多。

也許,在她告訴他,她心底那個人的存在時,已經漸漸打開了心門,而她卻還未知曉吧。

玉寒在劇組慣會惡作劇,有時會采一朵花插進塵默的發髻裏,用筆在紙上寫上,“鮮花插在牛糞上”,然後合影留念。等到塵默醒來,給他看一眼,然後自己就拎著劇本蹦蹦跳跳地找別人對戲去了,留下塵默一個人在那裏又好氣又好笑。

閉關拍戲的這四五個月,他和玉寒都很少玩手機。玉寒呢,本就不常玩,通話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功能。塵默在轉發官博的定妝照的時候,看見許多粉絲在下面留言,言語中不乏攻擊與侮辱,而他貿然維護,怕是又要給玉寒帶來巨大的壓力。因此,也就把自己的手機交給助理了,經常三五天都想不起來自己還有手機。

有時候,那個和玉寒一起出現在緋聞裏的男人會突然出現在片場附近。當助理告訴玉寒的時候,她總是不太在意,不會急急忙忙跑出去見他,不會連戲都拍不下去,魂不守舍。

這讓塵默很開心。

白澤和塵默第一次正式見面的時候,是深秋時節。

玉寒曾說,那是她最愛的季節。

那晚,塵默和玉寒拍完一場戲,兩個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玉寒便披了個披肩,帶著還未卸妝的塵默找吃的。

“七夜呢,有一個老爺爺,經常在民國建築那邊賣烤紅薯,他家的紅薯又大又甜,而且用的是傳統的土砌的爐子,烤紅薯特別好吃,和我小時候吃的特別像。”

每每說到吃的,玉寒就兩眼冒光,然而她只是個只會吃不會做的懶人級吃貨。

“看樣子,你沒少去他家。”塵默幾乎都能腦補出玉寒抱著烤紅薯大吃特吃的樣子。

“呵呵,不多不多。”玉寒心虛地笑了兩聲,那被抓包的神情太過可愛,塵默一時沒舍得挪開眼。

“小魚。”清冷的一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遠處那人,黑色長風衣,目光專註,在身後街邊的燈下,拉出了一道長長的身影,直伸到他們腳下。

小魚?小玉?

“你等我一下,那家不好找,沒我你肯定要迷路的。”玉寒叮囑他一聲,便不疾不徐地走向那人。

塵默本能地想去拉住玉寒,卻與她的手生生錯過。

她的披肩衣角,輕輕掃過他的手心,然後離去,讓他落了空。

他想說,我已經迷路了。

他百無聊賴地站在原地,不好直盯著燈下那兩人,又不肯就此離去,只得四周亂看。

視線中,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過,消失在那邊街角的黑暗處。再去看時,卻好似什麽都沒有看見過。

是我眼花,看錯了?

燈下,兩人相對而立,卻距離了三步遠。

“每次開車這麽久過來,你真的不用這樣。”

“小魚……”語氣中竟有些哀求。

“我說不會計較之前的事情,可是不代表以後我們兩個會有什麽。”她語氣平靜,像是在給自己的孩子講道理,可是那人明顯不上道。

“我們怎麽就不能有以後了。”他眉頭緊鎖,質問她。

“我說過,白澤,我不喜歡你。你來一次,我說一次,還不夠嗎?”她擡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卻因為逆光的原因,並看不清楚他臉上真實的神情。

“你不能用現在不喜歡我,就否定將來。”

“但是,我可以否定現在。”話音一落,白澤呼吸一滯,倒退了一步。

“自你回來,我就知道,你不一樣了。可我的心還和以前一樣。我不想浪費你我的時間,不想作為朋友去關心你,卻被你誤解為那種意思。所以,我遠離你,明白告訴你,我、不、喜、歡、你。”

區區五字,字字如刀,剜著他的心肉。

他突然松了力氣,倚靠在身後的車上。

“你不知道,我用什麽條件,換了你。”他聲聲顫抖,有了淚意。

“可我不是你的。我不知道,你用什麽條件和你父親做交易,可是這不關我的事。”玉寒也明白,這話說的確實重了些。可是現在如果不給白澤下一劑猛藥,不知道他會糊塗混亂到何時。

“不關你的事,不關你的事……好,我記住了。”言語間的淩厲,讓玉寒有些慌亂,而他沒有給她任何勸慰的機會,拉開車門,絕塵而去。

我當初,好像做錯了。如果我說,不會原諒他,會不會更讓他好過些?

醒醒吧,玉寒,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再說別人的。你不是什麽聖母瑪利亞,你管不了,也顧不了任何人。

兩個人在路上,一時無話。

“為什麽告訴他?”塵默按耐不住,終於還是問她。

“什麽?”

“你不喜歡他,為什麽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原來,他們聲音大到連塵默都聽見了。

“難道,我是那種吊著別人胃口的人?”

“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既然你可以當面拒絕別人,為什麽,不拒絕我,對嗎?”

塵默被猜中了心思,側眼去看她的神情,她卻沒有什麽落寞與後悔,平靜如初。

“恩。”

然而,等了許久,玉寒並沒有給他一個答案。

起初,塵默態度明確,卻始終沒有說出那句“喜歡”,這會讓玉寒的拒絕變成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平白惹人嘲笑。而且,玉寒雖然知道他的心意,卻始終沒有信心認為他是認真的。畢竟,兩個人無論是哪方面,差別太大。她沒有興趣跟一個情場裏的浪裏小白龍過招,虛度時光,浪費感情。

最重要的是,像塵默這樣的美男子,玉寒覺得實在不至於便宜了自己。豈料,這位美男仿佛腦子進了水,被門夾,驢踢過一樣,咬定了玉寒不松口。

何至於走到現今這番局面,她也不太清楚。

塵默只在她身邊陪著,並不知道玉寒心裏這些彎彎繞繞。他只覺得,自己還沒有被拒絕,就好像離路盡頭的玉寒更近了一些。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在一個街角看到了賣烤紅薯的三輪車。其實走到後面,他倆就是聞著味過來的。

玉寒不禁加快了腳步,把塵默甩在了後面。塵默無奈笑了笑,也邁開步子跟上去。

“老爺……額,對不起,沒看清,大叔好。”

賣紅薯的大叔個子不高,聲音洪亮。

“沒事沒事,丫頭,你是自己挑還是我給你挑。”說著他拉開了那些爐子的小抽屜。

“大叔,你挑吧,我要稍微烤焦了一點點的那種。你呢?”

這才想起來,後面還有個人嗎?

“和你一樣。”目光溫柔,聲音寵溺。

“好嘞,等著啊,我看看……”大叔仔仔細細在爐子裏面挑著。

“大叔,以前賣紅薯的老爺爺呢?”

“那是我爹,今年夏天,走了。”

“對不起,大叔。”玉寒好似做了錯事的孩子,誠懇地道歉。

“沒事,我爹都快八十了,也算喜喪,睡覺的時候走的。”大叔聲音輕快,不似往常人那樣悲傷,看來,老爺子走的並不痛苦。

“能知道他,說明啊,你常在這,你認不認識這個杯子啊。”大叔用紙將兩個大紅薯包好,遞給他倆,塵默十分自然地在後面付錢。

那是一個粉藍色的杯子,上面還貼著一只張牙舞爪的史迪仔。

“這是……我的?”玉寒不禁低呼出聲,“我好像有一個這樣的杯子,後來不知道丟在哪裏了。”

“真是你的?丫頭,你好好看看。”大叔十分激動地將杯子遞了過去。

玉寒接了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確定就是自己的杯子,杯蓋上還有那次她不小心用鑰匙劃出來的劃痕。

“是我的,大叔,怎麽會在這裏,怪不得我找了好久。”

“哎呀,真是你這個丫頭啊,我爹臨走前,就惦記著找你呢。”

“找我?”玉寒一頭霧水。

“你還記不記得,兩年前,你在那個‘歌舞廳’門口餵過一個小孩子喝水?”

“好像……是有那麽回事。是一個當群演的小男孩吧。”玉寒回憶著。

“對啊,那是我兒子。他那年夏天非要去當什麽演員,自己瞞著家裏人當群演,結果那天太陽太大,給中暑了,是有人拿著杯子餵了他水,還找人把他送到了附近的醫院,這才沒什麽大事的。我們後來一直在找那個好心人,可是沒人認得那個女孩子,這找了兩年才找到啊。”

“原來是這樣啊,我還真的不記得了。”

“哎呀,恩人的錢,我可不能收啊,這不能收,要折壽的。”邊說,便把錢塞回了玉寒手裏。

兩人推推搡搡半天,沒人肯收。

“大叔,沒什麽的,買東西哪有不收錢的。你要真的想謝謝我,那這樣吧,我呢,給你個電話,你明天能烤多少烤紅薯就烤多少,送到我們拍戲的地方,就當我請劇組了。行嗎?正好,我發愁請劇組吃什麽好呢,這個啊,又好吃又暖和。”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一人一個紅薯,在熱氣騰騰之中大快朵頤。

“你不是夏天不喜歡接戲的嗎?”

“我沒拍戲,我是來探你表姐的班的。你姐夫那年去了國外,好久都回不來,非要我來看她,路過那裏的時候,就看見一個小男孩臉色不對,就幫了一下,誰知道會這樣被人找了兩年。”

想必那時候她怕熱怕曬,捂得很嚴實,所以沒人認得她。

聽她這樣,你姐,你姐夫地稱呼,塵默恍惚間覺得兩個人就像一家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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