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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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手裏的筆一頓,猩紅的墨水滲了一滴出來,血珠子似的,梁四爺沒擡眼,問:“聽誰說什麽了?”

“反正我都知道,”梁今昕鼓了鼓腮幫子,“雖然你每回帶他回家都避開我在的時候,也不許下面人跟我說,可我好歹也是梁家六小姐,總有自己的眼線。”

“不許去騷擾他。”梁今曦隨口道,重新蘸了墨水繼續辦公。

見四哥不僅沒有否認或解釋,還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梁今晴不由嘟著嘴道:“你怎麽這麽淡定?就不怕我跟二姐一樣,接受不了?”

“那是你的事,”梁四爺把批好的文件放在一邊等那滴墨水幹,“出去。”

“我還沒說完呢!”梁今晴跺跺腳,幹脆拉過椅子一屁股坐下,接著說,“那個韓院長雖然留過洋會點英語,但沒讀兩年就回來了,要學歷沒學歷要經驗沒經驗,可是你卻把他推薦給了香寒姐,還直接做了總助,你……”

“放屁,”梁四爺擡頭看了她一眼,“是喬香寒看上他的能力才請他過去幫忙。”

“那你總替他照顧了孤兒院的孩子吧?那麽多孩子呢,”梁今晴不服氣道,“你還給他買了一堆東西,聽說他辦公室都快比你這兒奢華了。你對他這麽好,他卻什麽都沒為你做過,我……”

“你是不是覺得他占了大便宜?”梁今曦問,“認為他就是個攀著你四哥的小白臉、金絲雀?”

“難道不是嗎?”梁今晴垂下眼小聲嘟囔道,“長得好看又不用付出,什麽都是別人給的,連工作也是因為你帶他去發布會,香寒姐才註意到他的。”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清楚,不必你多嘴。”

他倒希望他什麽都不用付出就能好好活著。

“嘖,”梁今晴皺了皺秀眉,“四哥你果然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的,怪不得二姐說他就是個禍害,總有一天會害了你。”

梁今曦重重蹙了下眉,放下筆耐著性子道:“小六,我不要求你接受我的性向,也不需要你接受他,甚至不用你去了解他。但你要還當我是你哥,以後就不許再詆毀這個人。”

“把文件拿出去,做好自己的事,”他將簽好字的文件合上丟在她跟前,冷冷道,“你要是為了幫二姐來打探我才進欣日,明天就給我回學校。”

梁今晴從沒被他兇過,聞言有些難過,又有些心虛,但她並不後悔,因為除了二姐的吩咐,她自己也想知道四哥到底什麽打算。

這幾年他為了他們付出了很多,好不容易有一個喜歡的人,她還當面說那個人的壞話,四哥當然會生氣。但她也不想他受人蠱惑,養一條白眼狼在身邊。

旁的不說,上次他差點連命都丟了,住了那麽久的院,那個人一次都沒去看過,太薄情寡義了。

就算一點都不喜歡四哥,只拿他當個金主,也總得去表現一下吧?

她低下頭,抿了抿唇小聲道:“其實四哥你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都沒關系,我不會跟二姐姐一樣因為你喜歡的是個男性就反對你。”

“可是那個人也要愛著你才行。”她擡起眼簾看著她四哥,眼眶已經紅了,“如果他不愛你,他再好,我也不會喜歡的他。”

小妹眼淚都快出來了,梁今曦也不好再冷著臉,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道:“如果有個人,手裏捏著咱們全家的性命,要你跪著服侍他,做他的禁/臠,隨叫隨到供他玩弄,高興了就賞你點東西,叫你能吃飽穿暖,你覺得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我會恨死他的!”梁今晴立刻就炸了,清秀的小臉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滿臉通紅,她怒氣沖沖地舉了舉粉拳,“他居然敢這樣對我,要是讓我抓住機會,我、我……我叫阿德哥哥幫我打死這個混蛋!”

梁今曦輕笑一聲:“那要是你四哥就是這個混蛋呢?”

“怎麽可能?”梁今晴驚訝地看著他,“四哥最好了!”

“那是對你,”梁今曦又勾了下唇,“你四哥可不是對誰都好。我曾經對他很壞,比剛才說的還壞。”

“可你也確實給了他很多東西,”梁今晴依舊堅定不移地站在哥哥這邊,道,“他要是不樂意,不跟你好不就行了?”

“他沒得選,你不明白一個沒有任何資助的民辦孤兒院要活下去有多艱難。你認為他從我這兒獲取了很多,其實要麽是我塞給他,要麽是他本來就該得的,”梁今曦垂下眼簾,低聲道,“可是他那麽驕傲,尊嚴都被你四哥一點一點地碾碎了。”

當初韓楓一回去,韓墨驍就不想再跟他有瓜葛,那時他們只是一次□□易,其實已經兩清了,是他食髓知味,多要了他一次還不肯放手,威逼利誘韓院長繼續。

如果當初脫離他的掌控,韓墨驍或許會被人整得傷痕累累,但只要沒被弄死,哪怕跪著膝行,他也會挺著腰桿子硬撐著將那些孩子一個個養大送進大學,贖他強加在自己身上的莫須有的罪。

至於買給他的那些身外之物,韓院長全不在意,辦公室從來不鎖門,也沒帶一件值錢的玩意回逢春院,要是從香玉離開,估計也一件都不會帶走。

是他逼著韓墨驍跪著去接受這些,讓他欠了一個又一個還不清的人情;明明是靠實力得到的工作機會,卻到現在都還在受人非議。

他卻還曾希望他不要惡心、不要委屈,滿心歡喜地做一個見不得光的寵物,甚至還妄求他能愛上將他變成這樣的自己。

當初韓院長掐著他脖子說要殺了他的時候,他在震驚、失望、生氣、悲傷的覆雜心緒中,竟還覺察出一絲寬慰來:這驕傲的小狐貍,真是養不家。

“若說占便宜,”梁今曦頓了頓,“一直都是我在占韓院長的大便宜。”

“可是你後來總是真心的吧?”梁今晴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她二姐給賣了,“這次你背著二姐把月琴姐姐送回華北,柳家的伯伯都不高興了。二姐本來就氣得不輕,你還把她安排在逢春院和韓院長身邊的人都趕走了,自己派人保護著,她的電話也不接,親自來見你也不肯見,她都快被你急死了,這才叫我來……”

“你還小,二姐和我的事你別插手,”梁今曦皺了下眉,“我會處理。”

“那你打算怎麽辦?她又在給你物色新對象了,這回好像是二姐夫的堂妹,萬一張家那邊同意了,可沒有月琴姐那麽好打發,”梁今晴想到二姐那個脾氣,不由也皺起了眉,道,“而且她要是真的想對韓院長做什麽,你能攔得住嗎?”

梁今曦擡眼看了妹妹一會兒,突然勾了勾唇:“我們小六這是當場叛變,反過來擔心未來嫂子了?”

“什麽未來嫂子,我都不認識他,四哥你真的是!”梁今晴惱羞成怒,紅著臉對哥哥翻了個大白眼,“我是關心你,萬一你的韓院長真的出事了,你怎麽辦?”

“我不再見他,她就找不到借口下手,”梁今曦收起玩笑的口吻,淡聲道,“如果有人非要傷害他,不管是誰我都不會坐視不理。”

梁今晴聞言又有些擔心:“你真的要和二姐姐翻臉嗎?她也是為了我們家好,而且萬一她又想不開,那你……”

這正是最棘手、最讓人頭痛的地方。

梁今曦閉上眼揉了揉眉心:“你先出去吧,讓我靜靜。”

……

就在韓墨驍打算一直這麽心如死灰地過下去時,他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秦穎,韓墨驍不算熟,留學時認識的,和他不是一個學校,算起來也好幾年沒見過了。

而且他千裏迢迢從華北跑來蒲州,又找到逢春院,竟是特地幫展家來找展鵬的。

當好久未見的梁四爺也沈著臉跨進來的那一瞬間,韓墨驍的心跳得亂七八糟,差一點又開始耳鳴。不過人家進來後就一聲不吭坐了下來,連招呼都沒跟韓院長打,似乎依然不想見他,只是礙於情面才帶著秦穎過來。

韓墨驍知道自己把人傷透了,如今這樣是“罪有應得”,便別過眼轉身去跟秦穎打招呼。

幸而秦穎很熱絡,一番寒暄之後便說起了正事:“展老爺想替展鵬把婚事定下來,他本來不願意,後來見了那姑娘又答應了。展老爺高興得不得了,很快就把訂婚日期給選定了,誰知他都是騙人,趁家裏人不備,一聲不吭就消失不見了。”

韓墨驍一驚:“他這是逃婚了?!”

那位公子哥可真是!

“可不,”秦穎兩手一攤,“到手的親家給得罪了,展老爺氣得差點進醫院,幸而還沒來記得往外發請帖,否則這臉真是丟大發了。”

韓墨驍兩人倒茶,問:“他沒跟四爺聯系過?”

“前兩天打過一個電話,”秦穎道,“我們查了電話局的通話記錄,在蒲州打的,不過打完就轉移了。”

“電話裏說什麽了?”

“他叫四爺把他藏起來,”秦穎看了埋頭喝茶的梁今曦一眼,“四爺沒答應,現在梁公館已經派了人出去找,不過還沒有音訊。”

“只要人還在蒲州,找到是遲早的事。”韓墨驍道,不說別人,一個阿德就夠他受的,那家夥悄無聲息的,眼睛又尖,堵人簡直一流。

梁四爺喝出這是那天喝過的鐵觀音,終於開口道:“現在倒舍得拿出來了。”

給了他那麽久,那天是第一回見他喝。

還是給岑棟那臭小子。

“之前也不是舍不得,”韓墨驍淡淡笑了下,“這茶雖好,可我沒有能一塊喝的人。今天老同學遠道而來,想著拿來待客也不錯。”

梁今曦看了他一會兒,仰頭把茶喝下,將杯子重新放在他跟前。

韓墨驍瞥到他露出來的手腕上戴的是他提過的那塊表,和他一樣的表。

他胸口一痛,不著痕跡地別開了眼。

“是麽?那我真是受寵若驚,”秦穎也跟著把小杯裏的茶喝了,又說,“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在蒲州,一直想見見你,但展家生意都在北方,沒找到機會來。”

“見我?”韓墨驍有點意外,這秦穎之前和他也沒什麽直接的來往,不過是在派對上見過幾次,不值得他這麽惦記才是。

“是啊,當年你的字賣得那麽火,我一副都沒買到,太可惜了。上次在展家看到四爺用的那個印章,說是用你寫的字刻的,我這才知道你在蒲州。”

韓墨驍沒想到他當時寫的那幾個字竟被梁今曦刻成了印章,一時又是語塞,擡眼看著他淡漠的臉,心臟又被擠壓得難受起來。

秦穎又說:“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打理著字畫攤子,偶然被四爺慧眼識珠買了幾個字刻章,原來你們關系這麽好,上回四爺受傷,你還大老遠跑到華北去接他。”

梁今曦喝茶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韓墨驍。

“是岑棟去接的,不是我,”韓院長裝作沒看見梁四爺那鉤子似的眼神,“你太久沒見我,認錯了吧?”

“哪能啊?展鵬說的,他總不至於認錯人。”

梁四爺把茶杯“啪”地放在韓院長跟前,冷著臉用修長的指頭在桌上重重敲了敲:“小騙子,給爺添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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