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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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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韓墨驍被人當場拆臺,耳朵燒得通紅,木著臉把茶給人加上了,心說這秦穎嘴上怎麽沒個把門的。

再說去了又怎麽了,這麽點事值得梁四爺在他臉上挖出兩個洞來?岑棟不也去了。

秦穎似乎沒註意到這倆人的異樣,朝韓墨驍揚了揚下巴:“擇日不如撞日,要不給老同學也寫一副字?”

“從前那是年少不更事,胡亂寫了換生活費罷了,”韓墨驍勉強笑了一下,“抱歉,你大概也聽說過,我哥的死對我打擊很大,那之後我就再也賣字了。”

秦穎早聽說白墨卿是韓墨驍的死穴,誰都不能在他跟前說起這名字,沒想到他自己突然提到他,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得點點頭表示理解:“行,那我也不勉強了。”

韓墨驍又對梁今曦說:“四爺,展鵬確實沒有來過我這裏,他和我連朋友都算不上,不會信我。”

梁今曦依然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劍眉微微蹙著,似乎在出神。

韓墨驍:“……四爺?”

“知道了。”梁今曦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後,唇角微微勾了起來,臉上原先的那些寒霜似乎都不見了。

“展鵬在蒲州的朋友我都已經找遍了,都說沒見過他,聽說他跟你也還算相熟,這才請四爺帶我來這兒看看,”秦穎嘆了口氣,“沒想到你這兒也沒線索。”

“連四爺都不肯幫他,”韓墨驍道,“只怕他已經離開蒲州了。”

梁今曦:“你希望我幫他逃婚?”

“……我隨口說說的。”韓墨驍被他盯得實在難受,於是端了茶杯將臉擋著。

“他不懂事,實在不願意結婚就先緩兩年,”梁今曦又道,“如今世道不好,到處都是匪患,只身躲在外面只是徒增危險,叫父母擔心。展家二老年事已高,萬一小鵬出事,他們經不起這樣的驚嚇。”

“緩兩年,”韓墨驍垂著眼看著手裏的杯子,喃喃道,“兩年之後呢?總會到緩不了的時候,能拖多久?”

梁四爺上無父母,即便拖到三十不婚,也還要不斷相親;一邊和他推心置腹,說除了他再無別人,逼問他到底愛不愛他,一邊卻依然得要娶個梁四奶奶。

展鵬是家中幺子,父母健在,哥嫂也是舊式婚姻,又能拖多久?再說,拖就能解決問題,讓不喜歡女人的展鵬轉性?

為了讓家裏人如意,自己的意願和痛苦都應該視而不見,如果做不到,就是梁四爺口中的“不懂事”?

可對他的言論,韓墨驍竟然又很理解,他短時間內幾次三番歷經至親離世,心裏自然把家人看得極重。

如果非要在韓墨驍和梁家人之間選一個來殺,梁四爺大概會毫不猶豫把槍口對準他。

“其實他不願意結婚,我們都理解,”秦穎也嘆了口氣,“咱們這些留過洋的都講究自由戀愛,誰願意跟一個不認識的人過一輩子?可長輩理解不了,婚姻大事,哪能由得小輩自己胡來?展鵬這次抗婚,只怕是有得苦頭吃。”

梁今曦見韓墨驍依然垂著頭不大高興,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平時也不見你多關心他,吵架還吵出點惺惺相惜來了?”

他的手很溫暖,指腹插進頭發裏弄得有些頭皮起麻,但有外人在,韓墨驍到底沒把頭別開,只道:“只是有些兔死狐悲罷了。”

梁四爺許久不見他這麽溫順,內心想法又堅定了兩分,唇角弧度也愈發明顯,趁秦穎低頭喝茶,手離開的時候捎帶著碰了碰他的臉。

不算暧昧但親昵的動作讓韓墨驍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不輕不重地剜了梁四爺一眼。

“這是展家和公司的電話,”秦穎把杯子裏的茶喝盡,又摸出一張卡片遞過來,“之後如果有消息,麻煩你往華北給個信,起碼讓展老爺知道人是平安的。”

韓墨驍接了,秦穎便打算走,起身時隨口道:“你這茶真不錯,哪家茶莊買的?我也帶點回去。”

“……”韓墨驍瞥了一旁梁四爺一眼,臉不自覺地熱了起來,道,“一個朋友給的,沒說是哪兒買的。”

秦穎還沒來得及仔細琢磨,便聽梁今曦道:“我那兒好茶葉多得是,秦秘書想喝什麽茶,去跟阿德說。”

“好啊,”秦穎高興起來,“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起身往外走,梁四爺落了幾步在後頭,等秦穎出了大門,突然又折了回來。

韓院長正往前走去送人,迎面就撞到他懷裏,熟悉的氣息幾乎撲面而來,叫他的呼吸瞬間亂了。

人前裝得再好,一旦獨處,心事和思念幾乎立刻暴露,實在危險。

他後撤一步,擡頭問:“四爺還有事?”

“驍驍,”梁今曦上前一步勾住他的小拇指,將腦袋抵在他肩上低低道,“又是太久不見,我實在想你了。”

韓墨驍瞳孔微縮,鼻頭幾乎立刻就酸了,被他溫暖的指頭勾住的小拇指也不由自主地勾了一下,手掌立刻就被他握緊,心臟好像也被他揪住了。

肩上的重量一輕,嘴唇便被人親了一下,蜻蜓點水似的,一碰即逝。

韓墨驍終於清醒過來,紅著臉捂著嘴怒罵道:“梁今曦你瘋了?”

“是有一點,”梁今曦笑了一下,瞥見他手上那塊表,又問,“你這表帶是不是和白墨卿交換過?”

韓墨驍立刻放下手捂著手腕,瞪著他道:“你不去當警察可惜了,這都能看出來。”

大哥去世後他想留個念想,便將兩個人的表帶換了過來,將他的表帶和大哥的表一塊埋進了衣冠冢。

“怪不得你這麽寶貝這塊表,你和他當初……嘖,”梁四爺蹙了蹙眉,有些不甘心地換了個問法,“你還愛他麽?”

“什麽是愛?”韓墨驍仰頭看著他英俊的臉,反問道,“心裏總有比那個人更重要的東西,算愛嗎?”

梁今曦看了他半晌,擡手捏住他的下巴:“又想轉開話題,小狐貍。是我在問你,回答我。”

韓墨驍直視他的眼睛,想從裏面看出什麽情緒波動來,但梁四爺定力太好,他只在那琥珀色的瞳仁裏看見自己孤零零的身影。

人類的眼睛真的很神奇,情深時看見對方眼裏的自己覺得他將自己當寶物,可當你知道你不是他的首選,再出現這樣的情景只會覺得悲哀。

“他是我大哥,也是我最親的人,我永遠都愛他,”韓墨驍瞪著他,一字一字地往外吐,“我恨不得當年掉下橋的人是我,我恨不得替他去死,我最愛的就是他,誰都比不過!”

下巴被一點一點地捏緊,梁四爺的臉色終於有了點變化,又陰又沈、山雨欲來,好像剛才露出的那點笑意和溫柔只是海市蜃樓。

“你總糾纏我的事,”韓墨驍冷笑,“現在聽到答案,滿意了?”

他慶幸自己從沒明確地表達過愛意,慶幸梁四爺從最開始就誤解了他和大哥的關系。

這是他的面對已經選定旁人的梁四爺時,唯一的體面了。

梁今曦深沈的眼眸微微動了動,像山尖上有雪海要崩落,韓墨驍還沒反應過來,那雪山尖便倏地放大靠近了。

韓墨驍用力閉上眼,知道他又成功把人激怒,掙脫不開便只管等著又一次的撕咬和啃噬。

這就是他們唯一的接吻方式,血腥、不詳、掙紮、絕望,沒有一點愛情該有的樣子。

然而那雪山崩塌時卻仿佛卸掉了所有重量,萬千雪花都化作羽毛,把他溫柔地擁進懷裏,化作兩片微涼卻溫柔的唇,輕輕吮住了他,愛惜地、眷戀地、虔誠地描繪著他雙唇的形狀,許久後才緩緩探入他唇間,帶來陣陣悸動和甜蜜,沒再給他一點疼痛和傷口。

以吻封緘是梁今曦這個王八蛋慣會用的伎倆,韓墨驍拼盡全力,全副武裝才堪堪扛住兩次兇猛的進攻,卻無力抗衡他這麽溫柔的討伐。

片刻之後,梁今曦離開他的唇,見他依然一動不動,低聲問:“這回怎麽不發脾氣?”

韓墨驍怔怔看著他,眼眶慢慢地紅成一片。

“梁今曦,”他顫聲道,“你就知道欺負我。”

“誰叫你又騙我,小騙子,”梁四爺心中更加篤定,覺得總算找到了某個房間的鑰匙,愉快地笑起來,“你不愛他了,你現在喜歡我,對不對?你怕我知道你喜歡我就不肯放你走,所以一直胡說八道,對不對?”

每次被這人否定兩人之間的一切後再狠狠推開,他總得花好長一段時間去恢覆冷靜,可過後又總忍不住想知道他的消息,想來找他,看看他在做什麽,有沒有好好吃飯睡覺,是不是又瘦了。

今天原也沒必要親自來,二姐那邊的事還沒解決,韓院長依然不會接受他。

現在他極慶幸他還是沒忍住也借機來了。

“不對!統統不對!”韓院長的心事都被人扒光了才終於有力氣發怒,面紅耳赤地罵道,“你才胡說八道,無恥的混蛋!”

“驍驍,”梁今曦捧住他的臉,“你放心,我不會娶……”

“你怎麽樣關我屁事!你給我滾!滾!”韓院長已經聽不下去,拳打腳踢地把人往外趕。

他打人向來不打虛的,梁四爺話都沒說完便被他捶打推搡著丟了出去。

“嘭”“嘭”兩聲,新換沒多久的院門被重重關上了,梁四爺在門外聽到裏頭又罵了好幾聲才消停。

其他人都不在,彤彤本想等爸爸和伯伯談完事再和伯伯玩一會兒,他這次又是好久沒來看她了。聽到爭吵聲後,她以為有壞人欺負爸爸,便拿著她的粉色小槍跑出來,可是看到爸爸已經把伯伯趕走了,便懂事地沒有多問。

哎,爸爸什麽時候不再跟伯伯吵架就好了。

她縮回小腦袋,搖著頭把槍重新背好,跑回後院找嬸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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