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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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欣日大廈。

開完會後,眾人走出大會議室各自回了崗位。展鵬跟在梁四爺身後進了總經理辦公室,反手把門關了,一臉不高興地問:“四哥,聽說你給韓墨驍介紹工作了?”

私底下,他還是喜歡和小時候一樣喊梁今曦四哥。

“你消息倒靈通,不是,”梁今曦端過秘書兩分鐘前放在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隨意道,“喬老板自己看上了,托我替她把聘書送去。”

“你就替他遮掩吧,小學文憑都沒有,”展鵬翻了個白眼,“仗著長了張討喜的臉又會花言巧語就貪得無厭了,傍上四哥還不夠,我要是喬……”

“閉嘴,”梁四爺擡眼看他,神情嚴肅,聲音也冷,“你見過他做的東西,也看到過他在發布會上的表現,還在說這種話?他是沒文憑,可你別忘了他大學只讀了一年多,經濟、營銷、法律、經營哪點沒學好?”

“不過是一兩次的表現罷了,誰知道他到底幾斤幾兩?”展鵬見他這麽護著,更不高興了,“香寒姐是你的老朋友,或許只是想給他口飯吃,礙著你的面子才給了那麽高的職位。”

“喬香寒是什麽人你清楚,我沒那麽大的臉。韓墨驍早就是喬家家庭教師,需要的只是一個被她發掘的契機,如今契機出現,人家施展才華的機會自然來了,有我沒我都一樣,”梁今曦放下茶杯,想到昨晚小韓院長的某些話,又道,“你我不過是比他會投胎一些,先占了高處的位置,這不是你看不起人的理由。”

韓墨驍身在低處,卻活得比誰都頂天立地。

他只是不夠市儈、不夠虛偽,又不得已用那種方式保全在乎的人,不代表他就低人一等。

“平時也不見你這麽多道理,我和你是從小的交情,不過說他兩句罷了,你就這麽護著,”展鵬撅著嘴小聲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打我小報告、給你吹枕邊風了。”

“人家可沒幹這事,”梁四爺笑了一聲,神色緩和了些,“你也二十多了,別耍孩子氣。我是你哥,別人搶不走。”

展鵬心裏一酸,心說誰要你做我哥,我要的是……

但他沒辦法說出口,只得勉強笑了一下:“反正我沒見你對誰那麽好,也沒跟誰那麽親密過。要是我跟他打起來,你幫誰啊?”

“你和他打?”梁四爺笑出聲來,“你可打不過小韓院長,別去惹他。”

那小狐貍打架都是直接往要害裏下手,黑得很,展鵬這樣只會花拳繡腿的小公子哥,韓院長只怕是一刀子一個。

“那可不一定,不對,我是問你幫誰。”

“我看戲,”梁四爺道,“不幫你,也不幫小韓院長。”

“你果然偏心,”展鵬沒好氣道,“叫我別跟小孩子似的,喊他卻一口一個小韓院長。”

“他不一樣。”梁今曦淡淡道。

小韓院長就是小韓院長,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至少誰都沒有他會氣人。

但哪怕他還生著那喜怒無常、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又甩人臉色的小狐貍的氣,梁四爺心裏依然覺得有滋有味,一邊氣他把兩人直接好不容易拉近一點的距離又冷冰冰地拿“做戲”這樣的字眼推開,一邊又希望這只是小韓院長害怕他們的關系變了質,摻雜了真心在裏頭的應激反應。

如果小韓院長真害怕了,說明他看他也不一樣了。

展鵬瞥見他嘴角不經意間洩出的一絲笑意,不由神色一滯,強忍著情緒開著玩笑:“我小時候不也和你一塊睡覺,有什麽不一樣?”

“滾蛋!那時候才幾歲?”梁今曦笑罵道,“你又不喜歡男人,別瞎好奇,回頭你爸知道了,親自打斷你的腿。”

“小氣,不說就不說,我也不想知道,”展鵬故作輕松地轉開話題,“他不是香玉總助麽,以後我自然有機會看他到底有什麽本事,把我四哥迷得神魂顛倒。”

“人家還不一定答應。如果去了,公事上你和他代表欣日和香玉,該嚴的地方可以嚴格,不能讓的也可以不讓,但是,”梁今曦收起笑意,帶點警告的意味道,“不許公報私仇私下找他麻煩,更不許學趙家那個對付院裏的老弱病小,否則你知道後果。”

“你把我當什麽人了,我至於去害人嗎?”展鵬的笑臉掛不住了,天也聊不下去,擡手扶了下眼鏡道,“我還有工作,先出去了。”

說罷他匆匆出了門,一路神色無異和人打招呼,回到自己辦公室後關好門,拉下所有窗簾才松懈下來,揪著頭發蹲下了。

他帶著一腔熱忱回國來了蒲州,聽聞梁四爺喜歡男人,偷偷高興了許久,可沒過多久又發現傳聞似乎不對。

四哥待他很好,卻只和小時候一樣只拿當小孩、當弟弟,對其他男人也一點興趣都沒有,還極其厭惡有人用男色討好他,對於那些自以為是、玩欲擒故縱那一套的漂亮男人更是退避三舍,肉眼可見的嫌棄。

展鵬所以能和他稱得上親密,除了小時候的情分,還因為他裝著自己是個純直的,對梁四爺也只有對兄長的親厚罷了。

後來他借機問了四哥到底什麽性向,人家直言確實喜歡男人,只是挑剔,不喜歡舔著臉送上門的,弄得他更加不敢表明心意。

誰知橫跑出來的一個韓墨驍明明也是舔著臉送上門的,卻即刻就把四哥拿下了!

那人找上四哥不就為那一院子孤兒和自己的利益,哪有一絲真心?

四哥要只養著他玩玩也就罷了,這才幾個月,竟就被他迷得公私不分,簽約儀式那天還撇下他這個發小兼貼身助理,把那姓韓的打扮得跟新郎官似的,兩人一晚上都黏在一塊。

床上的位置韓墨驍占了,連床下的位置也要搶,展鵬一晚上看著那兩人親密無間地耳鬢廝磨、默契十足地和來賓談笑風生,感覺心都碎了。

暗戀多年無花無果,一晃神四哥卻已經有了在意的人。

瓊斯說新品的時候,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產品上,只有他還偷偷註意著梁今曦。

他看到四哥趁眾人不註意,大庭廣眾之下偷偷親吻那個人,吻過後又若無其事地轉回來繼續聽大家說話。

展鵬少年時第一次做春夢,夢裏就是梁今曦,此後的七八年裏沒有換過人,哪怕在英國留學時,好幾個樣貌英俊的同學對他示好,他心裏裝著的全是梁家的四哥。

可是那一刻,他被那種無聲的甜蜜和短暫的浪漫深深刺痛了。

剛才只是嘴上抱怨幾句,四哥竟拿他和趙雷音作比,警告他別去傷害那個人……

展鵬咬著手臂,壓抑地無聲哭了出來,灼熱的淚水和粗重的呼吸將金邊眼鏡弄得霧蒙蒙的,擋住了赤紅的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又擡起頭來,摘掉眼睛擦著上面的霧氣,等擦幹眼淚,臉上已經恢覆了平靜。

四哥再寵他又如何?

二姐是不會讓梁家當家人、欣日總經理一直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的。她可以自殺一次逼四哥去相親,也可以自殺兩次三次,一直到四哥同意和女人結婚為止。

反而是他這個弟弟可以一直光明正大地呆在四哥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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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墨驍給喬香寒打了電話應下差事,又把所有家教都辭了,算了算喬香寒開給他的工資,考慮請一個老師來院裏給孩子們上課。

其他的事還沒安排妥帖,逢春院便又迎來了一位新客。

“韓老師,您怎麽能不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我家教辭了?”少年皺著眉站在韓墨驍的書房,一臉興師問罪的樣子。

那是個很漂亮的小少爺,長得和喬香寒有五六分像,眼睛大而圓,身形清瘦挺拔,皮膚有些蒼白,頭發卻很黑,梳著那個時候公子哥們都喜歡的整齊妥帖的背頭,身上是合身且時新的米色細紋格子西裝,外面穿著咖啡色風衣,腳上是這個月剛上市的新款手工羊皮鞋。

“我打電話去喬家的時候你還沒放學,”韓墨驍拉了椅子叫他座,道,“你姐姐自會給你再請新的家教,肯定比我專業。”

“我不要其他家教,”喬齊玉一屁股坐下,別開眼不高興地說,“她要什麽人招不到,我好不容易有個能聊得來的,她卻偏要跟我搶。”

韓墨驍有些頭疼,這位小少爺平時練琴也不多勤勉,就是學著玩,每次去上課,一小半時間都拉著他說閑話,如今倒賴上他了。

“喬老板生意做得艱難,平時太忙,你不也總說她不著家麽,”韓墨驍笑笑,道,“我去幫幫她,她也能多陪陪你。”

喬齊玉低頭拽著自己手上一串檀木珠子,小聲道:“我不管,就算你去公司幫忙,也要繼續給我上課。”

“我給你兩倍家教費,”見韓墨驍不接話,喬齊玉又擡起頭,養得嬌嫩的臉上盡是懇求之色,聲音也軟了下來,“韓老師,我在這裏一個真心的朋友都沒有,你就答應我吧。”

他的父母早就沒了,少時和喬香寒輾轉來到蒲州,兩人相依為命。學校那些公子哥背地裏都說他姐姐生意做這麽大是因為爬上了洋人的床,他只要聽見便要上去跟人打架,偏又打不過人家,受了不少欺負。

喬香寒對那些留言絲毫不理會,也沒太多時間安慰他,知道他喜歡彈鋼琴,便替他請了鋼琴教師,想讓他少往外跑,多靜靜心。

那些老師當面和善,背地裏不是對喬香寒和香玉有想法、心思完全不在教學上,就是和外面的人一樣瞧不起他們。喬齊玉冰雪聰明,和人處一段時間便知他們另有目的,連著趕走了好幾個老師,在蒲州也算是出了名的難伺候。

韓墨驍經其他雇主介紹,半年前開始教喬齊玉,這才消停下來。誰知道去參加了一個什麽簽約儀式,姐姐自己倒也看上韓老師了,要把他調到公司去,家教也要辭掉,喬齊玉當然不依。

見他快哭出來,韓墨驍嘆了口氣,點頭道:“錢就不用了,往後我還是一周兩次去你家給你上課,但是你要好好練琴,別再叫你姐姐操心。”

“知道了。”喬齊玉這才笑了,和韓墨驍閑聊幾句,又對這個院子好奇起來,揣著兜要出去溜達。

韓墨驍讓柳芽把人領走,心說這下子比從前更忙,除了上班,還得時不時去給這小子作陪,只怕梁四爺那兒依然不得隨叫隨到。

想到梁今曦,他心裏又重起來。

四爺說得對,這世上沒人欠他,只有他欠別人。傍上梁四爺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人家裏裏外外這樣幫他,他倒怨起人來,實在不應該。

再說,梁今曦風流倜儻、能力超群、家大業大,姐姐姐夫又都是了不得的人物,馬上還要有個岑司令來替他撐腰,全蒲州城誰有他風光?那趙雷音知道他跟了梁今曦,除了那天嗆過幾句,再也沒敢出現過;瓊斯更是直接和他斷交了。

這樣一個人物,想要什麽人沒有,再說他已經三十歲了,身邊不可能只他一個,難不成還為了他這個渾身是刺、又不懂得討他歡心的人,把那些老人都遣散了?

何況他幾次惹了四爺不快,人家非但沒有和他計較,還一再幫他,又替他尋了這麽好的差事,實在沒有一點對不住他的地方。

是他太幼稚,平日裏對著誰都像模像樣的,也不知道為什麽,到了梁四爺跟前就原形畢露。

以後安分點吧,別再惹人生氣了。

韓墨驍摸了摸手上的腕表,想起梁公館那個瘋狂的暴雨天,想起書房裏那個懷抱,想起滿墻的字畫,想起太陽的手筆,想起宴會廳裏那個無聲的瞬間,最後,又想起那個人和展鵬在一塊的情形。

他抓著那枚印章伏在案上趴著,一動不動。

一個小時後,柳芽來敲了敲門,見沒人應,便自己進來了。

“院長,”她小聲地叫他,“院長?你怎麽這樣睡著了,快醒醒。”

韓墨驍擡起頭,臉上被壓出來兩道深深的紅印,眼裏全是紅血絲。

他問:“喬齊玉走了?”

“早走了,見你關著門就沒來打招呼。但又有兩個自稱是小學招生的老師上門了,說是,”柳芽撓了撓頭,“來跟咱們商量院裏孩子們入學的事兒。”

“入學?”韓墨驍起到臉盆架那兒洗了手臉,“我們只是登報要招聘教書的老師,怎麽招生的來了?”

“說是要給院裏的孩子們做個測試,如果過了就給他們辦蒲州小學的入學手續,”柳芽眨了眨大眼睛,疑惑道,“蒲州小學不是貴族學校麽,怎麽會來我們院裏招生?”

“行,我知道了,你把人領到廳裏泡上茶,我馬上就來。”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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