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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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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捉蟲)

宛如一盆涼水兜頭澆了下來,下一刻在心頭湧起的,是無垠的憤怒。

郁塵書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拼命按捺著恨不得將蘇言碎屍萬段的怒火,才在別人的冷嘲熱諷中緩緩走出的林家府邸。

“我就說蘇家少主這般風致楚楚,嬌如明月妙人,怎麽可能看上他這樣卑鄙無恥的人?”

“對呀,郁家算是什麽東西?也敢肖想和蘇家結親?也就蘇少主品性純良,這才容他欺騙到現在。要是旁人,早就將他棄若敝履,掃地出門了。”

“他是怎麽好意思幹了那麽多讓人惡心的事情,卻還站在苦主面前振振有詞的?早年聽說郁家的門風不好才逐漸隱沒了下去。現在看到他,果不其然,原來如此……”

方才的話像是魔音入耳,哪怕離開了,也還是縈繞在心頭久久不散。

自己迎上去遭人羞辱的行為,讓郁塵書恨不得將後槽牙咬碎。

他強撐著已然力不可支的身體,轉身跟身邊的家仆陰狠怒道:“告訴祖父,不需要再等什麽了。”

“直接設下誅仙大陣。”

“我要讓他們全部死無全屍!再不能發聲說話。”

好端端的宴請,被郁塵書的出現擾了興致。

待到那人喪魂落魄地離開,這才重新歸於熱鬧。

蘇言在郁塵書在的時候心如止水。卻在他離開之後才想起來身邊的醋壇子。

連忙擡首,第一時間看向了趙景行的臉。

只見那張俊臉上欺霜賽雪,倒是和平時沒什麽差別。

連著其他仙友過來跟他寒暄,都識相地淡淡點了頭。雖然疏離卻不乏禮貌。

倒沒有自己以為的,要跟自己呶呶不休的模樣。

應該沒有在意什麽吧?蘇言有些忐忑地心裏想著。

“少主這一次,可志在必得?”還沒等蘇言再仔細觀察一下,簡子恒便帶著花岱來了。

遠望著郁塵書被氣青了臉之後滑稽溜走,朝著蘇言問道:“牽系頗深,少主確定嗎?”

這一次來林家,趙景行跟著蘇言,簡子恒跟著花岱,都是作為林家的貴客出現。

實際上,卻都是為守株待兔。

只等著郁塵書狗急跳墻,帶著郁家人布下誅仙陣,強搶林家心法。

誅仙陣是催人命的死陣。當年連三位家主都命殞於此就可見一斑。

敢在這裏布下死陣,郁家人這輩子也到頭了。

到時候淩道仙尊布下誅殺令。他們掩藏在石窟裏的所有修者都得被連根拔起。

“萬事俱備,只看仙君的了。”人多口雜,蘇言不便說太多,只簡短道。

簡子恒便點點頭,應了一聲好。

倒是頗為興味地望了一旁趙景行一眼,這才滿意離開。

晚上住在林家布置的客房。

小院裏一派蔥蘢,在林家有意的催發下,竹青梅英,都開得正好。

暴風雨前的寧靜,顯得有些沈悶。

蘇言不是主角,觥籌交錯了一番,便回到了客房。

躺在榻上扒拉了下自己的袖子,略擡了擡手,只想要喝口熱茶。

只等了一會兒,也沒有人遞在手上。

這才想起來,沈月早就回太古之地睡覺去了,沒有帶出來。

而趙景行,尚未回來。

今日宴上,因著趙景行這幾年出的風頭不少,倒是多了些人過來推杯換盞。

蘇言沒那麽能喝,便簡單應付了兩口便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還看到趙景行陪著無機閣的閣主說話。

他倒是沒有什麽想法。

趙景行已然入了禦虛宗有了些年頭。淩道仙尊本就因為鋤強扶弱,在這仙界聲名烜赫。

他作為淩道仙尊的弟子,時下和各家各派有所聯絡實屬正常。

不過,因為他那張不似凡人的臉,多惹了些許的殷勤和桃花倒也是真的。

從出了雲清之後,已然不止有一個交好的仙友告訴自己,趙景行在這仙界之中有多矚目。

天乾派的少主,帝渺宮到宮主,蓬萊島的仙姑……,不知道有多少修者見了趙景行動了道心,恨不得撲上去大獻殷勤。

蘇言倒也不是不在意,只是,趙景行日日在自己面前的樣子,實在時讓蘇言起不起什麽危機感。

誰會質疑一個恨不得每天將自己撲倒親親蹭蹭,日日苦於不能馬上成親的趙景行,會有什麽見異思遷的心思呢?

總不能因為被迫招蜂引蝶,便蠻橫地不讓花香吧?

所以這一路來,蘇言對趙景行格外寬容。

只要那些紅顏藍顏們不往自己跟前撞,那便不配占用上自己的一絲一毫的註意力。

不過……,想是這麽想。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那麽識趣。

一覺醒來,日暮西垂。連氤氳在院子裏的梅香都沾染了寒意。趙景行卻還沒回來。

蘇言多少有些詫異。

“閣主留步,我已經到了……”剛詫異完,便聽到了門外依稀的聲音。

一個有些陌生的男聲隨之道:“既然都已經將趙仙君送到這裏了。仙君不若讓我進去討杯茶喝?”

“方才推杯換盞,和人攀談倒是口渴得緊。”

“若是口渴,閣主不如往前走百步,右拐,去往那方院子。”趙景行面色不變,只執拗地堵在蘇言院子的門口,淡淡道。

“哦?那方院子是有什麽玄機?難不曾,那裏才是趙仙君所居之所?而這裏,只是用來掩人耳目的?”無機閣閣主看似風度翩翩,只頎長的身材偏瘦削,如同那一張瘦長的臉,雖然不醜,但看著有些淩厲。

故意討好想要打趣的時候,多少有些僵硬。

“閣主想多了。”趙景行連看他都沒多看幾眼,連著聲音都充滿了跟他不熟的疏離。“那方院子裏有水井,想喝多少自有多少。”

“你……”無機閣閣主因為趙景行的話有些生氣。

哪怕不如蘇言風光,可他無機閣在這仙界中也是能夠排上號的。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趙景行,此前早已經知道,趙景行不過是蘇家的一個家仆。有幸被淩道仙尊看上這才有了機會成為翹楚。

可說來說去,不還是一個沒什麽家世背景的小子?

無機閣閣主,只是看上了他這個人,並未將他如今的地位放在眼裏。

只是轉眼間看到他那昂然挺拔風姿特秀的模樣,只覺得心裏發癢,還是湮滅了怒意,繼續寬容笑道:“我原不知,趙仙君這般幽默。”

倒不只是因著無機閣閣主願意糾纏不休。只實在是趙景行太過優越了。

白皙冷面的青年,眉弓極深,眼眸深邃。氣息清凈,身姿若竹。長發僅以簡單的青簪束起,一身的雅青雲紋袍子束著勁瘦的腰身,懸著一把長劍。

怎麽看都風流倜儻得像是九天之上下凡來的謫仙。

更何況,這人當真像是從天上憑空掉下來的一樣。淩道仙尊高徒的背後,可是他這才短短幾年便在大比中嶄露頭角的實力。

這樣的天賦,如此的風度,卻沒有一個足以依靠的家世。又如何讓人不垂涎?

即便聽說這人和雲清少主交好又如何?

這年頭,得一個天才便可保百年的繁榮基業。無機閣和那雲清蘇家一樣,都有上好的資源累身。

缺的恰恰就是可以替他支應著的,像趙景行這樣的天驕。

而自己,無機閣閣主覺得自己比那早已丟盡了臉,卻識人不清的蘇家少主可強多了。

他能夠保證,若是趙景行為自己所用,那以後,無機閣定然會比這雲清要強盛得多。

“你我好歹也算是舊友了,便當真不願意我進去喝口茶?”無機閣閣主繼續彎唇大度笑笑,只一雙眼睛卻是直勾勾地望著趙景行。

那眼裏故作出來的深意和眷戀,似要淌出來。

“我說了,我這裏沒茶喝。”趙景行禮貌的耐心耗盡,沒再多說廢話,轉身便朝著院內而去。

“你……”無機閣閣主深吸了口氣。突然佯笑著道:“不過是個沒什麽家族底蘊的窮小子,真當得了淩道仙尊青眼,就能夠飛上枝頭了?”

“趙仙君,你不會真的以為,禦虛宗可以護庇你永生永世。我天機閣,拿你毫無辦法吧?”

最後一句話,威脅的意味十足。

畢竟,培養一個天驕不容易,可毀掉一個還是很簡單的。

多少人年輕的時候被賦予重望,卻在這求道仙途裏逐漸默默無聞?沒有強大的家族提供資源,作為助力。只靠窮得叮當響的宗門,連修煉所需的靈地都缺,他憑什麽能夠這麽和自己說話?

自己看上他是給他的面子,今日,若是趙景行再這麽的態度對自己,便也不差毀他一個……

果然他發狠的話讓趙景行頓了頓。

只是下一刻,無機閣閣主便看到旁邊的草木輕揚。

四沈的暮色裏,一道寒光照亮了他的眼。

在那凜冽的寒光裏,他清楚地看到趙景行那一臉淡漠,淡漠到似乎已經將他視為死人的神情。

還沒等他心裏的恐懼彌漫上來。

便聽到院子裏慵懶的聲音傳了出來。

“可是景行回來了?”蘇言語帶松弛道:“替我倒杯茶,我渴了。”

漫不經心的聲音化解了劍拔弩張的氣氛,連同趙景行渾身上下的不爽和淩厲都一下褪盡。

他猛地收了劍,連看都沒看已然驚出一身冷汗的無機閣閣主,輕輕軟軟應了一聲道:“少主,我這就給你奉茶。”

只一句話,似乎從一個淩厲又殘忍的殺神,驀地轉化成了一只任人揉圓搓扁的狗。

一陣涼風吹落,無機閣閣主面色慘白地望著院子裏。

眼望著趙景行半跪著身子,將自己三番五次費勁討要的茶遞在了屋裏美人的嘴邊。

一切都是那麽的從容與順遂,好像已經做過了無數次這樣的動作。

邊聽著榻上的人問道:“剛才你是在跟誰說話?”

“閑雜之人,不配讓少主知道。”

“哦……”蘇言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卻不忘道:“既然是閑雜人等,便不要理會他們。你是我雲清少主日後的道侶,他們不配……”

略有些涼意的聲音直凜凜傳入無機閣閣主的耳邊。

讓他默了良久之後,驟然心裏一窒。

倒不知道,是因為自己一直喝不上的茶,卻如此輕而易舉地被餵到了別人的嘴邊。還是因為蘇家少主那幾句不輕不重的敲打。

總之,他已然明晰了……,趙景行不該是被他覬覦的對象。

他已經有主了。

淩道仙尊高徒自己尚且可以奪上一奪。

可再加上蘇家便與眾不同了。

更難得的是他趙景行如此死心塌地地願意跟在蘇言左右,哪怕為奴為仆。

而自己,不過是得了乍見之歡,徒生了臆念,想要強扭瓜的小醜。‘

又該怎麽比得上這兩人的相濡以沫,共生歡喜?

還是算了吧。無機閣閣主搖了搖頭,灰溜溜離開了。

他再不平,也再撼動不了趙景行什麽。不如早點離開,再不提此事,也好少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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