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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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走了。”看到那人逐漸隱沒在視線之外,蘇言泠泠一笑,只淺淺呷了一口,便試圖接過杯子跟趙景行道。

要說渴,倒也不是真那麽渴。蘇言剛才的出聲,大部分是為了想要給趙景行解圍。

無上的天才卻出身不好,總有些人對眼看人低,覺得可以肆意拿捏。

別人他不管,真要欺負到趙景行的頭上,那便要看他樂不樂意了。

“他走不走有什麽關系……”趙景行卻沒有將杯子給他,而是繼續淺淺舉著杯子。繃著風塵物外,孤高自許的臉,邊餵他喝水道。

只是,這茶多少讓蘇言有點咽不下去。

門外的月影不知不覺攀上東天。將一院的竹影梅枝投在窗柩上。

趙景行白皙的臉在這昏沈的迷蒙夜色裏,像是被照亮的冰雪一般,泛著瑩瑩的光澤,自帶光華。

和這人總有意無意按著自己親親蹭蹭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看得蘇言心頭猛跳,總算是知道為何趙景行這麽受人歡迎了。

不可方物,清冷自傲……,只讓人看著便心癢癢,想要將他折回家好好供養。

只是蘇言知道,他的景行,唯有對自己不是這樣的。

這個時候再看不出趙景行生氣了,那便是傻了。

“少主便要一直這樣望著我?讓我給你舉著杯子?”清泠的聲音,明明沒什麽起伏。卻硌得蘇言頭皮發麻。

“我……”蘇言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似乎也知道趙景行在為什麽生氣。

郁塵書一次又一次出現在他們面前,饒是今日遭到蘇言的刻意羞辱……

也不難知道,這是有人有意為之。

趙景行在他身邊那麽久,此情此景,多想是難免的。

更何況,也不算是多想。

蘇言心裏揪成了一團。

他按住了趙景行的手,甩手布下了屏障結界。

還是鼓起了勇氣,主動坦白道:“我承認……,確實是為了郁塵書而來……”

“只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

蘇言有些窘迫,卻還是不想要告訴趙景行自己那曾經不甚磊落的事跡。

只能幹巴巴倉促道:“你……,要信我……”

趙景行因為蘇言的話,突然露出一股古怪的神色。

那雙清冷的目光微微揚起,不知何時有如漫天的星子,此刻卻不悅地瞇著,布滿璀璨銀色。

他默默將杯子放下,微微傾身朝著蘇言道:“少主以為,我在想什麽?”

“我……”蘇言一時有些語訥,不知道怎麽說。

終究是自己對不起趙景行。

當年篳路藍縷之時,苦追自己的是趙景行。

為了自己,遠去禦虛宗三年閉關修煉的是趙景行。

知道自己去往渾源秘境,毅然孤身追隨的,還是趙景行。

相比趙景行,自己又做了什麽?

他努力回避著趙景行,將他送往禦虛宗。

幾近讓情分斷在趙景行吐露愛自己時的年少午後。

他在登雲臺上,趙景行滿懷期待自己挽留之時,什麽也沒有做,只默默望著人遠去。

他在趙景行不遠萬裏,偷偷陪自己進入渾源秘境時,也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做著讓趙景行誤會的事情。

沒有趙景行的執拗,即便他從禦虛宗回來,他們也不過是交情淡淡的故交。

沒有趙景行的堅持,自己會孤生身死在渾源秘境中,成為和他爹一樣的無名白骨。

之所以沒有變成這樣……,完全是因為趙景行不願。

蘇言曾經以為,趙景行的愛有如琉璃,漂亮得讓人窒息,卻勢必會在未來的哪一個時刻倏然破碎掉。

與其是那樣,不如從來都沒有擁有過。

是趙景行讓自己知道,那曾經熱忱的愛,永遠堅定。會永遠陪伴自己。

可自己配嗎?

或許,從自己壓住趙景行的憤恨,一次又一次地“原諒”郁塵書。

讓郁塵書從他們面前安然離去的時候,便不配了。

心裏想著不配,面上卻不願意放棄。

蘇言咬了咬唇,還是帶著些許忐忑的氣音小聲道。“我一點都不喜歡郁塵書……我討厭他。”

“他在我身邊心懷不軌,他還是我的殺父仇人……”

“不管是羞辱他,還是為何,都是為了讓他身敗名裂,讓他郁家的卑劣行徑大白於天下,再無轉圜的餘地……”

“你到現在,就只會跟我說別人嗎?”低沈的聲音從蘇言的耳邊傳來。

不知不覺,趙景行已然傾身到了他的面前。

咫尺之間,趙景行的聲音似乎帶著震鳴,灼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脖頸處,像是隆冬驟然乍現的烈陽。讓人冷不丁地不知道是冷還是熱地打個哆嗦。

蘇言剛忍不住擡起頭來,便看到趙景行緊勾勾盯著自己的幽深眼眸。

那眼神深深望著自己,卻在自己發現的時候又決然挪開。

他的頭埋在蘇言的嬌嫩脖頸上,像是上癮一般狠狠嗅著蘇言身上似梅的清冷幽香。聲音低啞幹澀。“蘇言,說說你自己。”

“我想聽聽你自己。”

“我……”說什麽呢?蘇言被抱得一頭混沌。

直到感覺到趙景行舔了舔他脖頸處的細軟皮膚。

心頭狠狠一窒,他難耐又困惑地地伸手撫著靠在自己脖子處的熟悉臉龐。

一點一點描摹趙景行那清逸的臉。從他那深深的眉弓,撫摸到他輕顫著的睫毛,再到他英挺的鼻子,再到方才緊抿著的唇。

直到被趙景行捉住了手,肆意溫柔地親吻。

蘇言身體抖了抖,心中漾起的情潮讓他動了動自己卷翹的睫毛。

他任由趙景行輕輕舔舐著他的手腕,輕輕道:“趙景行,我想和你成親。”

“為什麽?”欺身壓在他身上的趙景行似乎楞了楞。

他驟然微微起了身,自己撐著自己的身體。幽幽望著蘇言,發出一聲近乎詭異的氣音,詫異問道。

因著趙景行的離開,蘇言的眼睛狠狠閉下。

心中已然化成一攤攪不開的面糊。

再也忍受不了趙景行對他若即若離,又是親密又是疏離的樣子。

他囁嚅著唇,主動摟著趙景行的胳膊,將臉在趙景行的懷裏拱了拱,難受道:“趙景行,我也心慕你……”

“從你說你愛我的時候,便動了心……”

“我……”

“我……,我一直愛你。”

“我只是……”

害怕兩個字還未吐出來。

他便被緊緊地擁抱在懷裏。

灼熱的唇烙在方才氣息拂過的脆嫩脖頸上,像是要將他吃拆入腹一般,死死纏住他。

熱氣從脖頸劃過他有些淒惶的臉,再到他淡色又色潤的唇。

趙景行和他唇齒交纏,一顆一顆地舔著他的貝齒,再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身體像是過電一樣,酥麻了起來。蘇言的腦子裏劈裏啪啦,迸濺成了一樹銀花。

情熱浮動,宛如烈火著身。在趙景行懷裏,蘇言只覺得自己抽動鼻翼呼吸都艱難。

只能忍不住地揪了揪趙景行的衣服。

換來的卻是越發洶湧又強勢的吻。

蘇言只覺得自己已經化成了一灘水。被狂潮卷起的鋪天蓋地落下的水。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感覺到自己的唇都被親麻了。這才氣喘籲籲地被趙景行戀戀不舍地放開。將他的頭貼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知道……”說話的時候,胸腔嗡嗡地震動,一絲不漏地落在蘇言的耳裏。

兩個人的發髻早就亂了。蘇言不知道手指卷纏著誰的長發,聽到他說話,有些訥訥小聲問道:“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趙景行喃喃應了一聲,還是忍不住地親了親蘇言的額頭道:“我知道,你有苦衷。”

“我知道郁家不徹底伏誅,你便一日不敢和我成親。怕拖累我。”

趙景行惆悵道:“我知道,你不喜歡他。”

“你怎麽會喜歡他呢?”趙景行緊緊地摟著蘇言,恨不得將他嵌在自己的身體裏。

俯首躁動地親著他的發頂,懊悔道:“他那麽居心叵測地待在你身邊。”

“你早就巴不得他死了吧。”

“對不起……”趙景行的吻恨不得刻在蘇言的身上,他深深道:“我應該早些發現的。”

“我應該早點回去陪在你的身邊,和你一起去處理他們。不讓你一個人。”

“我今日沒有生氣,我的少主。”趙景行癡癡地望著他的眼睛,呆呆道:“我怎麽會生你的氣呢?”

“我只是在他出現的時候,便覺得頹喪又後悔。”

“這些年,我任由他纏著你,威脅你。我卻只一味地在你身邊吃他的醋,讓你為難。”

“讓你想愛說不出口,讓你費盡苦心,布下一個又一個的局,一次又一次地哄騙他,才能讓他逐漸自食惡果。”

“讓你那麽討厭他,卻不敢暴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一遍又一遍地為了局勢妥協……”

“讓你配合我禦虛宗布下陷阱的時候,卻唯獨瞞著我……”

“少主……”趙景行又親了親他輕輕顫動著的眉眼,忍不住道:“我愛你……”

“在你我相逢的時候,我便愛上你了。”

“像是不期而遇到的月亮。”

“只一眼,便讓我哪怕忍受風刀雪劍,煙火凡塵,都無悔。”

“你知道,我有多想,想讓這月光,大發慈悲地眷顧在我的身上。留我月光一身。”

“可是……”蘇言的睫毛又顫了顫,這一次卻是因為不好意思。他悄悄地握著手裏的一縷青絲。羞赧道:“你不會覺得我利用你嗎?明明我什麽,什麽都沒有……”

“為你做過。”

“你做過。”趙景行低聲笑了笑。那低沈的聲音裏充滿了愉悅。

他在蘇言耳邊道;“你主動親過我的,你忘了?”

“在你被封掉修為,掉下懸崖的時候。”

趙景行輕軟的話讓蘇言怔了怔。

只需要一個吻,便永遠都會屬於自己……

自己唯一做的,只是在抑制不住動心的時候,肆意吻了吻他。

便換來了趙景行的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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