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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的抖顫著的眼睫暴露了蘇言的心緒。

他卻一句話也不說,只埋首坐在那裏,緊咬著唇。

他能夠察覺到趙景行離他咫尺之間。存在感是那麽強,連他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能夠清晰地聽到。熱忱又有力量。

像是擂鼓一般,敲擊在自己的心上。

一下子,讓蘇言的心全亂了。

亂到不敢擡起頭來,看趙景行的眼睛。生怕自己看到趙景行那充滿期盼的眼神,著落在自己的身上。

自己,並沒有趙景行想象的那麽……,無辜且良善。

至少,對郁塵書的刻意引導,就滿懷心機和惡意。

蘇言沈默了良久。

沈默到,連曾渺都察覺到了異樣。主動擡起自己的小小下巴,捧了捧蘇言的臉以示安慰。

蘇言這才回過了神。卻還是沒有看趙景行,只撲簌著漂亮的睫毛,輕輕道:“沒什麽好解釋的,我不喜歡他。”

“就這?”

“就這……”蘇言有些無力地扒拉著曾渺的小手指,繼續道。

庭院裏清風掃退了方才的喧囂,只剩下三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蘇言有些出神地盯著,準備迎接著趙景行氣急敗壞的抱怨。

像是曾經那樣,總是被自己氣到轉身就走。只能讓自己花時間,去慢慢地哄。

只想象的反應並沒有來臨。

他只聽到頭頂上一聲短促的哼聲。

趙景行不知什麽時候已然平息了自己紊亂的呼吸,因著他輕輕落落的話,低聲應道。“好……”

“嗯?”反倒是蘇言開始詫異了。這才擡眉仔細看他。

冷不丁視撞進那人一直等待著的深深眸子裏,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蘇言才意識到,一直到剛才,他一直都是將他當做三年前的趙景行。

卻從未察覺到趙景行已然變了。

三年未見,這人又長高了。頎長的身姿昂然挺立,宛如瓊瑤玉樹。那張自己熟悉不能夠再熟悉的臉已然全脫了稚氣。眉深,鼻挺,面冷。剛勁有力的下頜線讓本該有如清風朗月的面容上橫加了一絲冷厲,像是月下的雪,風塵物外。

看來看去,似乎只有那雙望著自己的略有些圓潤的眼睛還一如既往。帶著波濤般的熱切,像是沏好的靈茗。深幽又純粹。卻唯有會對自己動容。

蘇言喜歡靈茗,也喜歡趙景行的眼睛。

更喜歡這樣望著自己的趙景行。

讓他有一種自己做什麽都可以被信任的感覺。

於是,他有些忘神地註視著那雙眼睛,輕聲反問道:“你就這麽相信我的話?”

“少主,那你可能誤會了。”

“你說的話,我半個字都不信。”

趙景行輕擡著自己略顯刻薄的下巴,淡定道:“我只是接受了。”

“我接受你,無論什麽樣的你。我都接受。”趙景行的鼻翼微動,又靠近了一步,微微俯下身子,細細望著蘇言的臉,輕輕道。

“哦……”蘇言楞了楞,有些沒明白他的意思,尋思那也差不多啊。既然不生氣,那就這樣吧。

於是他摸了摸鼻子,給趙景行了一個迷人又靦腆的微笑。多少帶著些如釋重負。

那太過恬靜的笑容惹了趙景行的眼。

他又哼了一聲,冷薄的臉上滲著股涼意。手指沿著蘇言的鬢角往下,觸上了他白玉般的耳垂。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揉搓了搓,咬牙切齒道:“少主,你怎麽就這麽……”

“沒良心呢?”

蘇言只覺得頭皮發麻,被趙景行觸摸的那一塊,顯得格外敏感。

只覺得趙景行越發不好琢磨了。只能一邊扭頭躲避著,邊弱弱道:“要不然,過幾日我進秘境,你同我一起去吧。”

郁塵書是陰沈著臉出的院子。對著迎上來的白若谷,還沒有等他問什麽,便淡淡道:“夫人,若是願意聽我一言,便什麽都不要問。”

“先離開這裏吧。”

“好……,都聽你的。”白若谷看到他的表情心裏便一個咯噔。自然連忙應是,帶著一眾奴仆回去了。

白若谷的內室裏,唯有那個伺候曾渺的婆子被郁塵書留了下來。

他坐在主位上,連看都不看在一旁給他捧著香茶的白若谷一眼,微瞇了瞇眼睛,悍然出聲道:“方才在院子裏的那位仙君,是什麽時候來的,都幹了什麽,可問了你話。你答了什麽,速速都跟我交代。”

“郁郎,做什麽這麽嚴肅啊?那個人來頭很大嗎?”香茶滅不了火,白若谷便只能自己上了。他一個順勢便歪栽在了郁塵書的懷裏,玉藕一樣的手臂圈著人的脖子,甜膩膩道:“有什麽人,能讓你如此上心?可把我醋壞了……”

只這一回,郁塵書卻沒有像往日那樣對他濃情蜜意,有所回應。

郁塵書連理都沒理他,任憑他怎麽作弄,都只死死盯著早已經抖成糠篩的婆子,陰鷙的眼裏一派冷漠凝肅。

“已然來四五日了,發現老奴在責打那雜種的時候,他就把老奴捆了起來。”那婆子有些語無倫次道:“倒是多問了幾句話……”

“問了什麽?你又說了什麽?”

“問了,我為什麽要苛待那雜種……”婆子有些哆嗦,自然不敢講自己什麽都告訴了蘇言,只能倉促胡謅道:“還問了,如今這府上誰當家。”

“沒有什麽要緊的。”婆子埋著頭,驚慌道:“對……,問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沒什麽要緊的。”

“那可問了我什麽事?或者,你透露了些我的事情?”郁塵書沒有全然相信這老奴才的話,幽幽問道。

“倒是問了一些……,可仙君,老奴對您的事情一知半解,老奴沒告訴他啊。”

“你是真沒告訴,還是假沒告訴?”聽到這婆子的話,郁塵書心裏稍霽。萬幸自己這段日子過於低調,沒有多透露什麽。

這個時候蘇言只是在捕風捉影,倒也好瞞。

只是出於謹慎,還是又問了一遍。“你確定,你沒有將我和你家夫人的關系透露給剛才那位仙君?”

“關系?你與夫人什麽關系?”那婆子總算是機靈了一會,佯裝無知道。“仙君您是去年被夫人招徠進府上,被好生招待的貴客……。你?”

“你想的沒錯。”郁塵書總算是放了心,他朝著人勾了勾唇,打斷了婆子的話道:“既然如此,你也就沒用了。”

說話間,郁塵書已然手掌一番召出了長劍。

隨即反手一揮,便將那婆子的腦袋分了家。

“噗”的一聲,鮮艷的血色在白若谷的眼裏爆開。

他連驚叫都來不及,便看到那血色被郁塵書輕而易舉地用結界擋住,半分都沒沾到自己的身上。

這才微微松了口氣。驚惶未定地轉手又緊了緊自己的胳膊。強自笑道:“郁郎,你怎麽這麽嚇人……都把我……”

話未說完,剛轉臉便看到郁塵書那意味深長的冷漠眼神。嚇得他又是一怔,立時便覺得脊背生寒。

再不敢撒嬌,白著嘴唇問道:“郁郎,你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只怕我們之間的緣分已經到頭了。”郁塵書那英俊的臉上浮起一絲薄薄的笑。

那笑容實在是太薄,薄到甚至掩蓋不住他眼底的冷漠與猙獰。

他頷首將白若谷輕輕一推,他便掉到了盡是血汙的地方。耷拉著眉眼,靜靜道:“你靠著我這一年,我也不算是對不起你。”

郁塵書沈吟著擡起自己的劍,最後俯身擡起了白若谷的下巴,朝他輕輕道:“你也是倒黴,我本來只是想要進一趟你曾家的秘境,得到些秘寶的。可誰讓阿言追我到這裏來了呢?”

“為了不讓他有所懷疑,我只能先舍棄你了。”

“不過,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也不好過於絕情。”郁塵書嘴角的弧度變大。他拍了拍白若谷已經驚嚇到失去顏色的臉,靜靜道:“我會讓你,死得體面些的。”

“不會像她那樣屍首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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