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手到

關燈
手到

清泠執拗的聲音回蕩在耳畔,蘇言那又明媚又清冷的眸子微微睜大。

待到蘇言回過神來,趙景行已然又回到了淩道仙尊的身後。頷首低眉,一副乖巧的模樣。仿佛方才的僭越之舉,和他毫不相幹。

纖長的睫毛微眨了眨。蘇言楞了好一會兒,片刻之後,他輕“呵”了一聲,還是冷清著臉,不置可否地擡步走了。

總有年輕人覺得自己可以一腔熱忱踏平山海,覺得眼前所有的一切都不足為懼。

放著康莊大路不走,卻想要陪他來這泥濘小路裏歷經坎坷?

這件事情,蘇言不置評論。

有些教訓,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遍就會。時間會證明一切真理。

時光荏苒,倏然三載而逝。蘇言再也沒有了趙景行的消息。

蘇府的一切欣欣向榮。這全賴那位禦虛宗的二師兄冷瑜,日夜鎮守學府。

蘇言後來才得知,這位脾氣和實力一樣強大的宗主座下二弟子冷瑜,來自岐山冷家的嫡系一脈。

和蘇家一樣,駐足了千百年的清貴世家。卻和蘇家人丁雕敝不同,繁盛在岐山腳下,早就蔚為壯觀。

怪不得如此有底氣,窩在他這小小學府中後,便從無人敢放肆。

得益於三年前的誤會,這段時間,蘇言倒是也和這位不近人情的二師兄有了些情誼。

“蘇府,就勞煩冷仙君替我鎮守了。不日,我便要離開一段時間。”雲清學府裏,蘇言靜候在冷瑜必經的亭裏,朝人嫣然一笑。

“我以為,少主是屬王八的。三年了,才打算出一次門,您倒是呆得住。”練完功的冷瑜停了腳步,涼涼道。

蘇言:“……”他就知道。此人的嘴和脾氣一樣臭。

“以前是勞碌命,雲清的百姓尚不安穩。我從春種忙到冬儲。一年一個輪回,哪裏有空?”蘇言毫不在意冷瑜的挖苦,勾唇笑笑道:“現在,全賴冷仙君在此悉心教導,雲清學府的弟子們下了各地州府,護衛個府州已然初具規模,我總算是能夠騰出手,去做些別的了。”

蘇言這話,只認真了回一半。三年時間,他確實在安心走在這蒼生道上,為雲清謀福。

只是他也是在等待著一個時機。

根據原主的記憶,原主的父親——蘇清林,三年前只是做著協助好友進入一方秘境,去去就回的打算。

卻沒想到,那秘境將他永遠留在了那裏。

連屍骨都沒有人替他帶回來。

那方秘境三年才開啟一次。

即便是替蘇清林收斂屍骨,他也要走一趟。

更不必說,在這方秘境裏,他還很有可能會遇到郁塵書。

書中,郁塵書同樣是在和原主成親的第三年,經歷了一次秘境後,突然修為大成的。

這個秘境,恰巧又是他的父親蘇清林身死的秘境。

一前一後,剛好三年。同樣的秘境,不同的境遇。

可在蘇言的眼裏,這或許只是同一件事。

蘇家的修煉法門需要永生珠,蘇言卻在太古之地和蘇府找了底朝天,都沒有找到。

這顆珠子若是蘇言猜得沒錯,應該就在蘇清林本人的身上。

他不小心身死在那裏,珠子自然就遺失了。

再結合郁塵書後來修為大成。

蘇言想不多想都難。

郁塵書就在這方秘境中,得到了他蘇家的至寶永生珠。

並在事後利用原主,成功知道了利用永生珠的辦法,徹底竊走了蘇家歷來依仗的法寶。

雖然這一次,自己早早在登雲臺上刺了他一劍,趕走了郁塵書。

按照道理,不會有後來的劇情……

可,若是連蘇清林身死在那麽一個秘境中,都是被人安排設計的呢?

若是如此,這渣滓不僅還會活著,更會在那方秘境中出現。同樣和原書一樣得到永生珠。

蘇言怎麽可能會又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此次,他非去不可。更不必說他已經等了這麽久,不把郁塵書玩到山窮水盡,有違自己初衷。

……

和冷瑜交代完,蘇言準備離開。

只是還沒起身,便聽到一貫不喜歡管閑事的冷瑜竟然出言問道:“做什麽?”

“嗯?”

“我問少主,要去做別的事情,是什麽?”

“我以為,這是蘇言的私事。”蘇言臉上的笑意僵了僵,婉言拒絕回答。

“少主若是不說,你的這個忙我便不會幫。”冷瑜望著眼前的人瞇了瞇眼,不留情道。“師尊讓我駐守雲清學府,可沒有說讓我替你看著整個雲清。”

“這蒼生道,是你走,又不是我走!”冷瑜直言道:“若是出了亂子,關我什麽事?”

“你不告訴我,我是不會沾上這等麻煩事的。”

冷瑜和旁人不同,見多識廣。

知道蘇言入的是蒼生道,該當拯救雲清為己任。

這也是他蘇家歷來的道。不然也不會唯獨蘇家選擇在這仙家之地裏,費盡心力卻是養著那麽些凡人,讓黎庶安居。

他被師尊安頓於此,也是因為冷家的功法太過霸道。這裏的蒼生之氣,可以助自己定神養性。

這三年自己也確實大有裨益。

只是這也不代表他得替蘇言肩扛腰頂,什麽都代管了吧。

情是情,理是理。

蘇言覺得他嘴雖然臭,但話說得有道理。

他思忖了片刻便道:“既然如此,我便告訴冷仙君。只是煩請為我保密。”

“廢話,我是那等長舌之人?”冷瑜的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了,他淡定坐在了亭凳上,漫不經心道。

直等著蘇言跟他娓娓道來。

“曾家秘境不日即開,我要去收斂家父屍骨。”

蘇言只說了這一句話,便朝著冷瑜的拜了拜,徑直走了。

冷瑜正義感極強,當年以為趙景行受了委屈,在自己面前仗義執言就可見一斑。

若是跟他說明,他不會不幫。

果然,一直到蘇言消失不見,冷瑜都沒有回過神來。

只他也有些高看冷瑜了。

在他離開之後,冷瑜立馬挑了挑眉。

只思索了片刻,便利索從懷中拿出了自己慣常和宗門之間交流用的傳聲符。

毫無半分愧怍地傳聲道:“告訴小師弟……,他家少主又有了新消息,要不要聽?”

魔域與仙界交界的空淩山脈,延綿起伏卻人跡罕至。

天然形成的大洞窟像是一張張血盆大口,裸露在天空中,噴發著莫名的寒意。

在那一個個有如煉獄般的地方。

一個白衣的修者卻從天邊而來,他熟練地從洞窟的邊緣走過,如履平地一般,一直到其中的一個洞口。

耐心張開結界,沒有察覺到人的氣息後,這才鉆了回去。

摸黑走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後,豁然開朗。

一座詭異的山莊被隱匿在這石窟之中。裏邊的,正是本該在傳說中被覆滅的郁家族人。

山莊裏,帶著詭異魔紋氣息的石柱隨處可見。若是細看才會發現每一個石柱上捆著的都是赤條條的年輕修者。

有男有女,相同點卻都是靈海枯竭,已然被人奪去了修為,成了廢棄爐鼎了。

郁家的功法霸道,不僅奪人修為,不久之後,他們便會喪失五感,靈力枯竭而死。

以前還是正道之時,還是有所掩飾。自從十幾年前因為蘇清林的誅殺,隱藏在這裏之後,郁家人便再也沒有了顧忌。

這山間便遍地都是這樣被吸幹了的人屍。

郁塵書皺著眉往裏而去,遇到的郁家人紛紛對他行禮問候。“少主”。

郁塵書卻連頭都懶得點,直到進了最大的殿中,仰頭望向了座上一個年近半百的人。淩然問道:“祖父,召我回來所為何事?”

“你已然又出去了半載,可將曾家收入囊中?曾家的那方秘境又要開啟了。若是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裏邊的無主之物,可不一定能夠屬於你。”

“這些事情,不勞祖父費心。我心裏有數。”聽到又是這些陳詞濫調,郁塵書嘴上說的客氣,卻還是微不可見地撣了撣袖子。有些不耐煩。

自從上次被蘇言一劍不小心刺中氣門,被郁家在外的家仆帶回來後,祖父便似乎一直不放心他。

哪怕養好傷之後重新出去,也會被他時不時地召回來,問詢一番。

殊不知,回來的次數越多,他暴露的可能性便越大。祖父已是半死之身,卻這般指手畫腳,難免讓他不悅。

“心裏有數?”座上的郁安不置可否地笑笑。起身走到一個香爐前。

用那有些幹枯的手指,插進正燒著的香灰裏攪了攪,不以為意道:“我怎覺得你從雲清蘇府裏被救回來後,便失去了銳意?”

“三年前,你在秘境中坑殺了蘇家家主,我才允你出門籌劃。怎到了現在,還不如以前有魄力了?”

“一個曾家都磨磨蹭蹭嗎,遲遲帶不回人來。”

“總不似上次那樣。年輕修者帶不回來,反而一身傷。當初要不是我有後手,你早就沒命了吧。”

“你懂什麽?”郁塵書聽到郁安故弄玄虛的話就煩。他黑了臉道:“真以為當年殺了他們就是我的全部計劃?”

“只知道打打殺殺的,玩玩幾個年輕修者,再吸幹他們,有什麽用?可知道,蘇家的太古之地,曾家的伏山秘境、周家的機關秘法才是最珍貴的?”

“若我得到了他們,咱們郁家還需要躲躲藏藏在這等不入流的地方嗎?”郁塵書不屑道:“孫兒的事,不需要您來瞎指點。”

“嘴上說的好聽,你可得到了?”郁安不屑笑笑道:“孫兒可別好高騖遠。”

“誰說我得不到?我已然被曾家的少主奉為座上之賓了。”郁塵書狠狠斜了一眼郁安道:“只要祖父別打岔,這次我手到擒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