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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火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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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火勢

宮人碰翻了墨水,洇濕了謝餘袖子,手忙腳亂跪下叩首:“陛下恕罪!”

“毛手毛腳的。”李高快步上前,踢了地上人一腳,“不中用的東西,下去領罰。”

“是。”

謝餘伸手,稍有些心不在焉,朱筆握在手心已經壓出一道淺印了。“已經去了嗎?”謝餘問。

“過去了,”李高道,“只是這種事實在不必陛下如此掛念,陳相因不是個不懂事的,寒將軍也是知道進退,他看不到什麽自然就出來,陛下何必擔心。”

這確實不算什麽事,“我倒不是擔心他,”謝餘撣了撣袖子,“我只是,算了,更衣吧。”

李暮看向陳相因,後者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拉著他小心翼翼退向楠木書架後,防止外面的人推門直入。

“……內閣他未必不肯,” 謝庭漫步過來,走至窗下,旁邊跟著謝蘭因和兩個身居高位的官員,一人手中佩劍,是個武官,李暮不認識,但是大氣也不敢出。

話是跟謝蘭因說的,謝蘭因侍立在旁,對父親恭敬而順從,但看上去不太像有註意力的模樣。

幾人在窗下放緩步子,幾乎不動了。兩個依附官員對著謝蘭因一頓誇讚,年少有為之類,謝蘭因謙遜回應。謝庭繼續:“叫他們把混淆皇室血統的事編作流言放出去,就夠他難受的了。”

謝蘭因道:“可是那姓王的,不是死了嗎?”

武官笑:“死了也挖出來,把頭割了給他,就當今年供物。”

玩笑開得不怎麽值當,其他人都沒笑。謝庭動動手腕,示意兒子:“他死了,但是有誰知道嗎?除了皇帝和我們,但這有關系嗎?長得差不多就行了,當著眾人面送去殿前給他看一看,是真是假又沒那麽重要——誰?”

李暮瞪大眼睛,他們沒發出聲音,但是李暮因為太緊張呼吸重了些,陳相因不能總捂緊他。

謝蘭因走上臺階,到了側門前,李暮這才發現這邊也有門,但是想走已經來不及了,只會發出更大動靜。

陳相因也很緊張,手心是汗,李暮做了一個大膽舉動,側身把陳相因擋在後面,希冀只有自己被抓走,她還可以跑。

謝蘭因打開門,垂目看了一眼他,深情淡漠如故。“沒什麽,”謝蘭因道,“不知道哪裏來的野貓。”

“趕出去,”謝庭厭惡道。

“是的,”謝蘭因把門掩上,隨意道,“說起來我一朋友的貓也是丟了,可能胡亂跑了過來,方才有人傳話給我,他正找呢。”

謝庭道:“我記得寒無見並不養貓。”

謝蘭因道:“孩兒說的並不是他。”

謝庭直戳了問:“他有什麽表示想和你一道嗎?”

謝蘭因搖頭。

謝庭道:“那他最好放去地方,省得一天天也不知道幫皇帝做些什麽。你和他又算是什麽關系,不清不楚的,他還來找你聽戲了,看戲?”

“孩兒正是不知道他背地裏賣什麽關子,所以一直不敢掉以輕心。”

“行了,隨便他做什麽,都不是什麽大事,下面是沒人了嗎,叫你被這種瑣事纏身,都是進內閣的人了。”

謝蘭因答了一聲“是”,一行人走遠了。

全無動靜後大概又過了好一會兒,陳相因才放開李暮,在地上喘氣。

“走遠了應該。”她已經滿頭大汗,李暮這才發現她身上有刀傷,肩膀上血肉模糊的一團,李暮一時間不敢動她,她咬著牙,“他們應該不至於玩這種把戲。”

“什麽什麽?”李暮撫平自己,“他們說什麽?王世子去內閣?他們還要威脅陛下?混淆血脈?還有你這是怎麽回事,你的傷怎麽……”

陳相因比他清楚,但也不想過多解釋,只道:“他們想栽贓陷害呢,明面上玩不過就想暗地裏使絆子。”

“我們是不是應該趕快告訴陛下?”

“先出去再說吧。”

李暮焦急起來,他總覺得大事不好。外面也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外面一陣腳步聲,雜亂瑣碎,沒幾個人,窗口跑過幾個手持長戟的侍衛,口裏和另一邊趕來的人叫道:“在那邊!闖上去了,保護王爺!”

“不是我們,應該,”陳相因拉著李暮重新蹲下,道,“剛剛聽謝蘭因的口氣,寒無見在找你?”

“很可能是,無見說來接應。”李暮道,“阿見說不會把我一個人丟下的。”

“不會,”也不知道陳相因指的什麽意思,她道,“話說起來,這裏這麽危險,你是怎麽跑過來的?你手無縛雞之力,寒無見讓你過來?”

李暮趕快搖頭:“是我自己提議幫他看看的,想來也幫不上什麽忙,只會添麻煩。對了你怎麽又在這裏,還有你身上的傷,嚴重嗎?”

陳相因冷哼一聲:“陛下不養閑人,我當然是幫他做些事了,這次有些意外,沒想到會遇上謝庭這個狗賊,還有他兒子。外面入手加派了,恐怕一時之間出不去,至於我的傷,還好,簡單處理了,沒傷及命脈。”

雖然是這樣說,李暮還是能看到她肩膀上的傷口在往外滲血,李暮很是心疼。

外面混亂動靜大起來了,李暮倒認為是個可以混出去的好機會,與她道。

“我這裏有交接文書,他們不會把我怎麽樣,你是最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你還有傷,行動不方便,你先躲起來,千萬不能被他們抓住了,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上無見,再把你救出去。”

陳相因覺得在理,點點頭:“你別和那些人起爭執,都是些賣命的角色,不聽皇令的,你能跑就不用管我,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李暮點點頭,把旁邊的書箱裏的書取出來,所幸不多,“你進去躲起來,勉強擋一擋,我做個記號,到時候很容易找著你。”

陳相因跨進去,漆紅的書箱,裏面還有一股怪味道,盡管已經死裏逃生多次,她不是很喜歡這種被關在黑匣子裏的感覺,像睡棺材一樣。

蓋上之前,陳相因抓了一下李暮的袖子,難得的示軟。

李暮對她笑了一下,信誓旦旦道:“你放心,小媛,我會回來找你的。”

蓋上了。李暮吐出一口氣,看了看旁邊的書,依著記憶在木箱上磊了一個方堆,看上去和旁邊堆著的書沒什麽不同,其實參差間是有跡可循的。

李暮退出去,剛走出不遠,對上一柄大劍,是那個武官,他問他:“你都聽見什麽了?”

寒無見好容易甩開那個多事的暗衛,打暈門口守衛混了進去,他並沒有找著李暮,心裏隱隱擔心。

他犯了一個錯誤,在成功翻上內墻後,本來是想去儲書樓上看看的,臨了覺著還是李暮重要,遂向李暮之前所言的交接地而去,半路遇見抓刺客的響動,心裏更擔心起李暮來。

寒無見沒有心思和門口書房裏的小官啰嗦,直接拔劍橫在他脖頸上,問:“今天來的那個城門郎李暮,他人走了嗎?”

“啊啊李大人他走了,”對方嚇得臉色發白,“不過門房說沒看見他出去,也許他走得其他道路也說不定!”

寒無見沒有要傷他的意思,他臉上圍了一塊灰布,不認為他認得出來自己,外面傳來哄鬧,也不知道那些人鬧了什麽亂子。

他剛沖出去,後面那名官員大聲嚷嚷起來:“救命啊!這邊也有刺客!”

寒無見沒跑出兩步,一道掌風揮出,寒無見轉身,謝蘭因把他的灰布取了下來,又趕快把他拉到一邊,低聲:“我想不到你這麽喜歡不請自來的嗎?”

寒無見問:“這是怎麽回事?”

“來了刺客,”謝蘭因攥住寒無見,把他帶進自己歇息的一間房間,不許他隨意跑走,“被我父親和顧且抓到你就死了。”

顧且是回京述職的邊關將軍,實則是榮安王的人,相傳被招安前也是個嗜血兇殘之輩,很難服人,十分難纏。

寒無見反握住謝蘭因的手:“你望見李暮沒有?你見過他的,瘦瘦的,臉很白,頭發只會用木簪子挽起來,你有看見他嗎?”

“我……”謝蘭因嘆口氣,“我去看看,你別胡亂走動,我不想跟我父王交代你為什麽在這邊。”

寒無見點頭,謝蘭因快步走出,吩咐下屬:“守住他,出來就把他打暈,送進馬車去。”

“是!”

藏書隔有三層,已經起了火勢,濃煙滾滾,四處蔓延,謝蘭因見狀倒吸一口涼氣。“安排滅火。”

寒無見聽見外面夾雜紛亂腳步聲裏的大喊:“走水了!”

“快救火!”

是那邊藏書地的火勢,烈焰像結成一片的雲霞,看得人眼睛生疼。

如果李暮還在那裏,那豈不是兇多吉少,寒無見不能等著謝蘭因把李暮帶回來,顧不了多少,他跑出去,守門暗衛左右沖過來,想將他打暈,被寒無見避開。

兩個人都打不過寒無見,被寒無見快速撂倒在地,倒在地上起不來。

寒無見跑向金閣藏書地,陽光下陰暗處閃過兵器的冰冷光芒,一把匕首向他刺來,斬落他一縷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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