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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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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面具

穿著影子閣暗衛裝束,上半張臉罩在黑色面具下的男子半路躍出,與寒無見過招,招招致命。

寒無見心念李暮,無意與這人糾纏,速戰速決將其踹到地上,對方眼神陰鷙,但有幾分熟悉。

寒無見想不起哪裏見過,匆匆望了一眼,抽出匕首但沒有傷他,只是把它丟給他,跑開了。

謝蘭因從另一邊跑出來,看見地上的人,慍怒:“誰叫你過來的。”

林瑯知道謝蘭因不滿暗衛對寒無見下死手這種事,給地上人使眼色:“還不快走。”

謝蘭因去追寒無見,被下人攔住:“世子,去不得,上面都是火。”

寒無見沖進火樓裏,大聲叫李暮的名字,火海猶如活物,吞噬著幾乎一切。

一根橫梁砸下來,火星四溢,他的胳膊被灼傷了,但他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內心的慌張和一種幾乎喘不過氣的恐懼攝住了他,將他淹沒,比他第一次站在戰場上拿起刀劍還要糟糕。

阿暮甚至連劍都拿不起來,他從小就害怕鋒利的東西,那行笨重的冷兵器,他連死人都沒見過,自己卻讓他跑到這裏來做這種事,面臨這樣的狀況。

寒無見叫李暮的名字,沒有回應,他希望他只是摔倒了,被濃煙熏昏過去,或者幹脆已經跑出去了,這樣更好。

寒無見踢翻擋路的書架,一堆剛剛被灼起來的書堆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們小時候在學府藏書閣捉迷藏,寒無見總是找不到人,李暮為了不讓他失望,就在自己藏身的巨大書箱外磊一個書堆,層疊起來看上去非常不整齊,似乎是某個不懂事的奴仆大意的結果,但寒無見知道,那是一個悄悄的訊息,每本書的間隙都是計算好的,一個小小的提示。而李暮總是喜歡躲在書箱裏。

“阿暮!”

寒無見掀開箱蓋,陳相因躺在裏面,肩膀上的血幾乎凝成了黑色。寒無見搖晃他,問他:“阿暮呢?”

陳相因眼睛都要睜不開,一說話就嗆起來:“他在……他,好像出去了……”

他已經昏死了,可能是吸入太多濃煙所致。寒無見不能耽擱,將他抱在懷裏,在更多的火柱坍塌之前跑了出去,將他放到地上,抓起旁邊一人的水桶把一整桶水澆給了他,又淋濕自己,想再度跑進去,

謝蘭因抓住他,把他拉回來,在他來得及反抗前一手刀把他劈暈了。

背後林瑯推開人群,用披風把陳相因裹住抱起。

寒無見沒有昏迷多久,謝蘭因在馬車裏給他上藥,他醒了,不顧疼痛,問謝蘭因:“阿暮呢?”

謝蘭因道:“還在找。”

寒無見想出去,被謝蘭因帶回來:“別再給我添亂了,他要是真的還在裏面,你現在進去找到也已經無濟於事了!”

知道他什麽意思,寒無見臉色煞白。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謝蘭因抿唇,給他道了個歉:“對不起。”

“沒事,你說得對,你說的對。”寒無見低聲喃喃,聽起來更像說服自己。

他抓緊了謝蘭因的手,顯得有些無助,似乎他是一個溺水的人,謝蘭因是他唯一能夠觸碰到的稻草。

寒無見第一次如此慌亂的模樣,謝蘭因把手放上寒無見肩膀,道:“沒事的,說不定他已經跑出去了,根本不在裏面。”

“你說的對,”寒無見道,“只是我心裏很不好的預感。”言罷他甩開這句話,又重覆了一遍“你說得對”,再沒有其他的話語,他的心思已經不在對話上了,一切都顯得那麽蒼白和疲弱,他根本已經無力應付,腦子裏全是有關李暮的萬一。

謝蘭因提議讓他睡一會兒,他目前的狀態很不好,如果李暮看見,估計也會嚇一跳。寒無見點點頭,靠在謝蘭因身上閉了會兒眼,可根本睡不著。

寒無見用手握住一截車簾,收緊得手指微微顫動。謝蘭因不太會安慰人,鬼使神差,他把手伸過去,抽開那截簾子,握住了寒無見的手,寒無見無意思考其他,與他扣緊手指。

車門拉開,面具影衛撞見十指緊扣的兩人,楞了一下。兩個人飛快把手撤開。

謝蘭因微怒:“誰叫你進來的,退下!”

對方什麽也沒說,只好依言退下。

寒無見問:“他是誰?”

謝蘭因對此表現得有些冷漠,仍然回答了他:“一個手下。”

“他為什麽戴著面具?”寒無見問,“你好像不是很喜歡他。”

“不知道。”謝蘭因避開話題,“不過還算信任得過。”

寒無見點點頭,問起陳相因,謝蘭因這才想起那個莫名出現的守衛,道:“在林瑯那兒,會把你們一起送回去的,你放心吧。”

寒無見點點頭,道:“這一切,還有阿暮的事,真的是太麻煩你了。”

寒無見把陳相因送回去,林伯還沒聽見消息,望見傷痕累累的二人嚇了一跳,問:“小暮呢?”

寒無見把陳相因抱在懷裏,避開這個問題,道:“林伯……麻煩您燒點水,我給相因換身衣服,上藥。”

林伯點點頭,默默走開了。

寒無見把陳相因放在床上,他肩膀上的血塊已經洗去了,傷口重新包紮了一下,比原先那個可能是他自己草率包紮的要好很多。

寒無見俯身叫陳相因名字,想了解更多有關李暮的事,但他沒什麽反應,緊閉雙眼,要不是微弱的呼吸還在著,寒無見恐怕要以為他已經死了。

寒無見握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脈搏,穩定著,看來應該沒什麽問題了。

寒無見有些不自在,他的手腕太細了,露出青灰的血管;雖然他一直像個發育不良的少年,但這未免也太薄弱了。

寒無見把他的手放回去,動手去解他的衣服,想給他換下衣服,望了望他頗為光滑的喉嚨,手頓住了,心裏像被什麽刺了一下,寒無見收回手。

林伯走進來,敲門,用不鹹不淡的聲音道:“您也累了,您先去洗漱吧,我來給相因換衣服。”

寒無見不像從前那樣和他謙讓僵持,點點頭,出去了。

等他自己洗完,再重新給手臂上好藥過來,林伯已經走了。

陳相因躺在床上,仍然睡著,不知道有沒有醒過,很可能沒有,他眉頭一直蹙著,似乎沈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噩夢深處,別人無從打撈。

寒無見想起來,蘭因小時候睡覺也總是蹙著眉頭,成天皺著個臉,逗他他可能還咬你。他現在好些,臉上總是端著一副淡然處之的神情,叫人猜不透心思。

屋裏已經涼下來了,寒無見仍然感覺熱熱的,像站在一堆火裏,而這場火燃燒得極其緩慢,甚至是陰暗的。

寒無見找了交椅坐下來,心裏稍微好受些,所謂好受,也不過是更穩定得心煩意亂。

他幫陳相因掖了掖薄被,雖然熱起來了,晚間還是怕著涼,何況他還傷得嚴重些。

周遭一切都很寂靜,看門的侍從估計已經睡了,陳相因養的狗也不知道哪裏去了,它們總不會晚間出現,沒人知道它們會在哪裏。

林伯應該是照顧景行去了,這孩子剛來時總是過分吵鬧,對各種事情不依不饒,認清父母離世的厄運後,才勉強消停一兩天,現在估計也已經睡著了。

寒祁之本來差人想把孫子接過去的,景行已經賴上李暮了,李暮有沒有閑暇總會幫著照顧他。

比起李暮,寒無見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不負責任,一直都不知道在忙些什麽,蘭因小時候就沒被自己照顧好過,那些庶出的弟妹也並不喜歡自己,連景行都要阿暮幫忙照看……

一想到阿暮,寒無見心湖像激起浪千層。其實他已經很克制地去想這種事,試圖說服自己沒事的,但都沒什麽用,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為緊張、焦急甚至害怕都沒有用,只會打亂陣腳,平添麻煩。

但是真的不行。寒無見感到口幹舌燥,想找口水,但哪裏都找不到杯子。平時都是李暮遞給他的,如果沒有阿暮怎麽辦,寒無見首次思考起這個問題,越想心越慌。

如果說大哥的死就像擋在面前的一面高墻的坍塌,寒無見意識到自己的責任,只能站起來,隱忍地承擔一切,那麽阿暮就意味著站在自己背後的支持的動搖,甚至可能令他站立不穩。

李暮總說自己沒什麽用,但寒無見知道,他的存在一直是那麽的重要,那麽令人愉快、習慣默默做事、喜歡為別人鼓掌的人,幾乎不會妒忌,很少感到憤怒和不滿,總是踏實勤懇的人,他從小到大的朋友、他的摯友、他的不會特別理解但某個層面上極其親近的家人。

如果他出什麽事,自己要怎麽和他的家人交代,盡管他的家人已經廖廖,要怎麽和阿餘交代,和阿餘,和陛下,和他的同僚,和那些見過他並且始終相互抱有善意的人?又怎麽面對自己?

寒無見第一次感到生發自內心深處難以掩蓋的無措與慌亂,這使他無法離開這個房間,不知道這都意味著什麽,不想面對即將到來的一切。

作者有話說:

好的,小天使下線ing,面具男二攻上線(前期戲份仍然比不過某謝式皇帝)(謝餘也是男二攻咯……不過感覺沒那麽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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