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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秋雨夜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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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秋雨夜初

過了幾招,林瑯笑著問謝蘭因:“怎麽了這是,這麽生氣,寒將軍惹你了?”

謝蘭因把劍一丟,長劍沒進地板場地木板縫隙裏,回頭看了林瑯一眼,長發甩到一邊肩膀,相當不快:“你怎麽就愛把我的事往寒無見身上牽?”

林瑯駐地喘氣,勾了勾飄下來的頭發,“這不很好猜嗎,您一天到晚沒正事的時候不都和他膩一塊兒嘛。要是生氣,也肯定是他無意中冒犯你了。”

“我犯得著生氣?”謝蘭因跳下臺子,吩咐人準備沐浴。

“是是是。犯不著,您是誰他又是誰。”林瑯跟上來,故意膈應謝蘭因,“只是,你以後難道就不去找他了,他不是說下次還要帶你蹴鞠去的嗎?”

謝蘭因回看了他一眼:“無聊。”

寒無見在擦拭玉笛,門在身後打開,透出一絲亮光。寒無見頭也不回道:“阿暮,你這個點來找我究竟所為何事,還不走前門,我都沐浴更衣了,很快就歇……”

寒無見轉身,差點撞上來人。謝餘掀下蓋住半張臉的帽子,道:“阿見,是我。”

寒無見怔了片刻,後撤一步就要跪下:“陛下——”

謝餘扶住他臂彎,“穿這麽少?都是入秋的節氣了,註意防寒。”

“臣,剛,剛沐浴,多謝陛下關懷。”

“頭發也洗了?”謝餘幫他勾了勾頭發,寒無見一直低著頭,點頭都是不經意的。

寒無見問:“陛下深夜來訪,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交代臣嗎?”

“沒有,就是看看你,免得你我生了嫌隙。”

“不會,”兩人私下會面,禮教的架子稍微放了些。寒無見望向謝餘,道,“其實,臣一直以為,是陛下在怪我。”

“如果你是指我上次交代的你的事的話,我不會怪你。”謝餘誠懇道,“我說過你有選擇的。你可以不去,但是。”

“接了就要做好,臣明白。”寒無見道,“陛下是對我有些失望嗎?”

謝餘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看著他攥在手裏的笛子,道:“我送你的東西你都不常拿出來的。玉石冰涼,就算是有練武的底子,也要小心受寒。”

謝餘把遮掩身形的薄鬥篷撤下,披到寒無見肩頭。

“謝陛下。”

“阿見,我以為自己是所有人裏算比較了解你的人,這些天我思來想去,就這件事,我並不是對你感到不滿。你知道的,結果是好的,沒有人會把死人從牢裏挖出來對朕進行汙蔑指認。我安排第二波人過去動手並不是因為我不信任你,而是因為我太了解你,我知道你不會那麽做。我沒有埋怨你的意思,從來沒有,我只是希望你能直視自己的部分缺點,從中學會點什麽,這樣未來不至於在他處落了把柄。你好好想想。”

謝餘覺得差不多了,起身準備離開,寒無見叫住了他,“阿餘,其實,”

謝餘回頭,稍有疑惑:“怎麽?”

寒無見四下觀望一番,門窗都是緊的,寒府不算森嚴卻也秩序井然,不會有人窺聽。

“其實我那天不動手,是因為我在被捕的人群裏,看到了一個和你,和你……”

“和我一模一樣?”謝餘笑著問他。

謝餘的笑多半是修飾性的,帶著對性格模棱兩可的外化,體現他是一個慈愛明君。但寒無見沒見過他以這種笑容來回應自己,眼睛裏的笑意就像冰一樣融化,消失殆盡。

寒無見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說如果,他跟你,你們的眼睛很像,如果是那樣,我又怎麽能夠對他下手?”

謝餘簡直有些不敢置信,“你懷疑我?你和他們一樣,認為我是混淆皇室血脈的野種?你是這樣以為的,對嗎,謝蘭因跟你都說了些什麽?”

“不,不是的,”寒無見搖頭,上前一步想作挽留,“你知道我沒有那個意思,不管怎麽樣你都是陛下,我這樣說只是想和你坦誠相待,因為你信任我,不是嗎,我沒有懷疑過你,我只是……”

“你只是,只是什麽,為自己的血脈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出生就有多高貴?你不也還是被囚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這些年來你是不是你一直都是用這樣的眼光來看待我,不配?”

“你怎麽會這麽想,”寒無見亦激動起來,抓他的手,“我是用什麽眼光來看你的,你真的一點也不清楚嗎?這些年我陪伴在你身邊,為你做了這麽多,我是為了什麽,你真的不知道嗎?”

“為了什麽,你說出來。”謝餘盯住寒無見,“為了什麽,你今天可以說出來。”

“我……”

“夠了。言語是沒有用的,你捫心自問,阿見,你究竟能為我做到什麽地步呢?你可以為我放下你的禮教涵養為我不顧一切嗎?”謝餘制止他,恢覆了平靜的語氣,“沒有人做得到,我不會怪你,這不是你的問題,你生來就是這樣的人。不要再胡言亂語了,今夜的事就當我沒聽過,你也不要說出去,好嗎。”

“……陛下,能再給我兩天時間嗎。”

“阿見,早些歇息。”

門關上了。寒無見頹然坐回凳子上,對方才的各種言辭感到懊悔不已。

他畢竟是皇上,就算是私底下以朋友之禮相待,也不該口無遮攔到如此。寒無見捂住頭,真不知道要將這爛攤子如何收拾。

翌日,寒無缺進門的時候讓人把酒撤下去了,拍手道:“你就算沒了公職,也不必傷心到如此吧。來人,去上點粥菜,要溫的。阿見,先把你頭發束了,坐好,你這都快趕上勾欄裏的戲子了。”

“我都多大了你還用這種方式嘲笑我。”寒無見撐著頭搖搖欲墜站起來,坐到寒無缺旁邊。

寒無缺把禮單丟給寒無見:“來了兩份,一份是榮安王府的,說是世子賠你的沖撞禮。”

“沖撞禮,”寒無見苦笑,“還有這種東西?”

寒無缺道:“一份是陛下給你的,都是進補藥材,他擔憂你神思勞累,讓你好生歇著,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再想。”

“神思勞累。”寒無見重覆了一遍,“當真是。”

“有什麽話非要打啞謎,這唱的又是哪一出?陛下怎麽把你調開了?”寒無缺問,“我看你這仕途也不用繼續了。”

“也是。”寒無見又想去喝酒,被二哥制止。

“行了,”寒無缺道,“你要不再給陛下寫點信,讓父親明兒進宮親自捎去禦書房。”

“不了,”寒無見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伸手把頭發挽起,“我自己差人過去。”

李高問謝餘:“寒將軍未免太過率直,他跟蘭因世子關系似乎也還不錯,陛下就沒什麽需要顧慮的嗎。”

謝餘看了一眼桌子上還壓著的信,地址是帝臺那邊的客棧,帝臺不是寺廟就是皇陵,只有那麽一家客棧值得人註意。

“顧慮的可多多了。”

“那您今晚上過去嗎。”李高彎腰,“老奴總覺得,那兒不算是太平之地。”

謝餘擦擦手,李暮跑過來,問:“陛下陛下,您上次說的話本,我寫好了,有人在茶樓裏排呢,您今天看完奏折跟我過去嗎?”他剛開始沒看見李高,嚇了一跳。

謝餘想了想,“好啊。”

李高在一旁剛要說話,被皇帝舉手打斷制止。謝餘湊近他:“安排人過去告訴他朕不來了,我知道他想跟我說什麽。”

店小二開始收拾桌子了,問那位僅剩的客官:“那個,客官,咱要打烊了,您等的人還沒過來嗎。”

寒無見掏出一錠銀子:“住店。”

“好嘞,給您安排上等房。對了您需要傘嗎,估摸著這兒也快下雨了。”

“多謝,不用,忙你的去吧。”

店小二走開了。寒無見用手指臨摹空酒瓶上的花紋,花紋粗糙,不慎雅觀,和他兒時觸碰過的精致物件都不一樣,但也少了那股追求卓然無處不在的壓迫感。

旁邊有人坐下了,寒無見一個激靈,是謝蘭因,謝蘭因問他:“你怎麽跑來這邊了。”

寒無見的失落簡直毫不掩飾。他努力扯了扯嘴角道:“我……等人。你又怎麽過來了?”

影子閣的選拔在這邊,你問我?謝蘭因面無表情道:“路過。”

“那你什麽時候走?”

“你想趕我走?”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兒快下雨了。”

謝蘭因敷衍性擡了下眼,道:“你等的人不可能再來了,你也快走吧。”

寒無見誤會了他意思,一把抓住謝蘭因:“你把他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我都不知道你等誰,你喝多了吧。”謝蘭因打開寒無見的手,寒無見推開他,在旁邊吐了起來。

謝蘭因深深擰眉:“你該不會是,喝了一天?”

寒無見走過來,想搭謝蘭因肩膀,被謝蘭因避開了,“臟死了,別碰我。”

寒無見差點栽下去,謝蘭因沒法,將他攔腰扣在了肩上,在店小二的訝異中走上樓梯。

昨夜去查了卷宗,今日補覺到下午卯時,被拽起來去作影子閣新一批影衛的武試選拔,半道上碰見了寒無見,謝蘭因相當心煩意亂,惡狠狠瞪了店小二一眼,“看什麽,房是哪間?”

“最,最裏邊。”

謝蘭因把寒無見扔床上,扭動肩膀,剛想走,看了一眼松泛的木窗,想了想還是別讓他看見得好,雖然他都喝成這樣了。

謝蘭因撕下一塊白布條,蒙住了寒無見的眼睛,綁緊,正要離開,外面雷聲轟隆,秋雨如註。

謝蘭因只是短暫地停了一下,床上人回扣了他的手,把他拉了回來。

作者有話說:

酒精和傷心麻醉下才好容易放下姿態的寒將軍喜聞樂見地睡錯了人。不確定之後的能放出來多少

謝蘭因多少有點潔癖和有起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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