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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齟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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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齟齬

寒無見不知道謝蘭因怕打雷。

兩個人最後還是去山亭那邊避雨,寒無見等能回來的幾個屬下,謝蘭因等事情落幕。

謝蘭因說:“我小時候,外面一打雷,我母妃就會把我抱進懷裏。已經是挺久之前的事情了。她是小產死的,我之前恐怕忘了告訴你這件事。”

寒無見也不知道說什麽,他感到憂慮,與及各種幫不上忙的抱歉。

“其實我倒不在乎會不會有兄弟姐妹這種事,因為人活在世上總是要孤軍奮戰的,看我父親那輩就行了。”不相信任何人,謝蘭因認為這應該是人一生下來就意識到的最有意義的東西。

謝蘭因看他,道:“行了,你不用那麽擔心,他們應該不至於把這事牽涉到你頭上。”

寒無見並不是擔心這個。寒無見擔心的是謝餘,如果連這種事都能辦砸的話,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回京面對他。

冀州渭水河畔的村幾乎被屠了半個,消息是榮安王這邊呈上來的,王爺聯名上書請求嚴懲山賊,皇帝允。當然允。為什麽不允?

謝餘把折子都砸到案板上,弄翻了一張盛水的碟子,撒了一地。李高俯身要撿,被皇帝制止,讓他把阮媛叫過來。

阮媛過來了,穿了一身掩人耳目的太監宮裝,眉峰畫的很鋒利,故意的,顯得她長相有那麽幾分英氣。她正跟著皇帝底下的人學武,聽說資質不錯,就是太晚了些,不過用阮媛自己的話說,大器晚成。

皇帝跟她開門見山:“你親戚都被殺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阮媛道,“我聽說他們甚至不惜屠了半個村子。”

“我二哥的作風,不是一天兩天了。”

“如果陛下再不采取措施,我想這個‘二哥’您可能也不能再叫了。”

謝餘沖她瞇起眼睛。阮媛大膽回看他。

“你膽子很大。榮安王不會欣賞你這樣的人才,比如你爹。不過我喜歡。”謝餘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假作惋惜,“我本來還想納你入宮的,我想這會是一個牽制後宮並保住你的好辦法。”

“多謝陛下擡愛,不敢當。”阮媛作了一揖,“臣想入仕。”

“女子?”

“以男兒的身份。”阮媛擡眼,“臣想改一個名字,陳相因,至此世間再無阮媛這號人,只有草民陳相因。”

謝餘繞有興致,自己當初看的不錯,本是想托給寒無見教的,考慮到他和謝蘭因走的很近於是作罷。這是個野心很大的女子,但這未來,還是要看她有沒有能力的。“你覺得朕憑什麽答應你?”

“如果臣能寫下王氏一族現今的大致位置的話。”

榮安王可以寧殺一百,不放過一個,為什麽謝餘不行呢。

謝餘把位置給回來討罪的寒無見看了,告訴他:“他們安排了一戶王姓人家指認我的與他們子虛烏有的關系。這事情實在算不上多大,只不過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會憑空多生事端。所以想讓我最親近最信任的人過去處理,阿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寒無見一頓,點了點頭。

謝餘突然把寫了地址的那張紙撕掉了,放進茶壺裏淹掉,蓋上蓋子,道:“對不起,你應該沒做過這種齷齪的事,這不是命令,你可以拒絕我的。”

寒無見沈默了片刻,謝餘親自給他添酒:“我想起來你其實很不願意殺人,殺死囚的時候手都是顫的。這麽多年過去我記得依然很清楚,好像受傷的人其實是你。我一直很後悔,讓你去軍營,你根本不屬於那種粗糙的生活。”

寒無見握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他做這麽有失身份的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問他:“怎麽,陛下當今也嫌棄起臣粗糙來了。”

謝餘放下茶壺,反握住寒無見的手,磨蹭了一下,道:“怎麽會。我只是惋惜,你這本應該是用來彈琴的手,卻用來握了劍。對了,你怎麽不繼續彈琴了呢,我已經很久沒見你彈奏了。”

“平時那麽忙,哪裏還有時間玩這些少年人愛的把戲。”寒無見道,“再說了,陛下日理萬機,哪裏還能註意我彈不彈琴。”

謝餘偏頭看他,笑:“如果我說我時時刻刻都有在註意你,這些年來始終如此,你信嗎。”

寒無見楞了一下,道:“我信。”

謝餘大笑出聲,恰到好處沖散了那股隨之而來的暧昧氛圍,這麽多年他一直是這樣做的,恰到好處的暧昧和動容,但不會再前進一步,這樣彼此既得不到什麽,也不會失去太多。

寒無見愛謝餘,忘了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可能是習慣,日以夜繼,滴水石穿,到如今已經是一種沈默的習慣,他的愛不張不揚,有著最沈靜的禮數和教養。北地酷寒,一日就可以冰封十裏,寒無見經常在想那是怎麽做到的,也許是因為凍的太久了,真正的寒冷來臨的時候往往是無知覺的。

“陛下需要臣去做的事,臣會全力以赴的。”寒無見低頭行禮,“還請陛下相信臣。”

“你當真如此?”

“何況,有辱皇家血統,已罪不容誅。這不算什麽齷齪事。”

謝餘背過手,點點頭,道:“那行,朕待會讓人在送一份密文給你。我們要快。”

“不必麻煩。”寒無見道,“臣已經記下了。”

話是那麽說,但當寒無見發現牽涉其中的人足足有上百人,甚至牽涉其中的大多是無辜百姓,只是因為上面給出的消息的含糊其辭,就有這麽多人需要被暗中處決。

寒無見實在於心不忍,他問一同來執行的官員:“能不能把具體的王家人查出來,以最快的速度。”

對方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確定他不是在開玩笑,問他:“一天之類?”

“也許可以更快呢。”

“不行的,寒將軍,我們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充裕的時間。”

“也許我們可以請示陛下。”寒無見道,“陛下交給我全權處理此事,我保證會盡快完成任務。”

就在寒無見離開的一個小小的間隙,這名官員立刻上報了榮安王。結果應該可想而知。但在地下牢房打開時,關在裏頭的人都已經人頭落地。

謝餘喜怒並不輕易形於色,但就這件事而言,他對寒無見的失望是肉眼可見的。寒無見上報了兩次請求覲見都被他駁了回去,最後一次,第三次時候,李總管剛要把他的信件拿下去,謝餘擡手阻止了他。

“放著吧。”謝餘擺弄朱筆,“做事不能太絕情,只是多少給點教訓罷了,朕與阿見的交情可是整個京城都知道的呢。”

寒無見一連幾天心情不好,幾乎到了茶不思飯不想的地步。謝蘭因心情也不好,這倒不能說他辦砸了某些事,他心情一向莫測。

謝蘭因看著寒無見心情不好,反倒有了些興致,裝作很關心的模樣問他:“寒老師,我看你最近心情低落是遇到了什麽事嗎,也許說出來我可以幫你解解憂。”

寒無見頓了頓,道:“沒事,只是……”不能和謝蘭因說那麽多事,寒無見話鋒一轉,“就是和一個朋友起了些誤會。”

“這誤會,主在誰?”

寒無見想也沒想,道:“我。”

“沒想到老師謙遜至此。”謝蘭因勾勾唇角,“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那人可能也有錯呢。”

寒無見偏了偏頭,“也許吧,但我不關心那些。”

謝蘭因有點好笑又有點生氣,索性開口點名:“不就和陛下的事情嗎,他不見你你也省點力氣,別一天天上趕著去求見了,真不懂有什麽好糾結的。”

“你確實不懂。”寒無見也起了點火,他剛剛喝過酒,有點上頭,這兩人連番的壞運氣讓他有些難以再忍受謝蘭因話裏話外的刻薄了。“還有,請你在私下和我聊起陛下的時候,放尊重些,你不要總是童言無忌的樣子,他畢竟也是你皇叔。”

謝蘭因收起笑容,滿臉雲翳再不遮掩:“你有時候真的很可笑。那我也告訴你,我這不是童言無忌,收起你對我那套感官,我比你有分寸的多,在沒必要的時候,也不想忍受他人非議。我根本不需要忍受。最後,你口中所謂的我的皇叔,不一定真的就是我皇叔了呢。”

他說的語調不低,寒無見下意識就想去捂他的嘴,碰落了茶盞,清脆的一聲。

謝蘭因以為他怒極攻擊自己,擡腳後撤一步。作出格擋:“怎麽,惱羞成怒,這不像你的為人啊,我算是摸對了,看來京中盛傳陛下與寒將軍關系不一般,所言不假呢。”

寒無見看了看地上狼藉,又看了看謝蘭因,吐出一口氣,道:“算了你什麽也不懂,我喝了點酒,頭昏沈的很,你下去吧。”

“好啊,我什麽也不懂。”謝蘭因拍拍手,冷笑一聲,“那蘭因改天再來看您。”

謝蘭因進門,一腳踢開堵在院子入口堆積如山的禮盒,把禮官嚇了一跳,都不敢上前招惹。

林瑯跟過來,問他:“怎麽了這是,火氣大的。”

謝蘭因沒回他,一腳踢開兵器房的門,抽出一桿槍,腦子裏無可抑制地回憶起寒無見武槍的樣子。“說我不懂,我就是不懂,也不想懂,不需要。居然說我不懂。”他轉臉向林瑯,“陪我過招。”

“……啊?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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