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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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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看戲

寒無見這日是休沐,他並不急著回去。

謝餘在一夥要打包回家的散攤上買了兩只面具,青面獠牙和紅面鬼怪,青的給寒無見戴上,自己戴紅的。

赤紅的皮,暗夜裏望去,像是憑空燃起來的一團火。

謝餘說起謝蘭因:“他說自己仇家遍布。真正要說仇敵遍布天下的,我還沒說話呢。”

寒無見幹笑兩聲,道:“他不過是孩子心性,什麽世面也沒見過,總是大言不慚的。等他未來真的入仕了,怕是要吃好些虧。”

“吃虧?我倒不見得。倒是你,阿見,怎麽,做了他幾天老師,我聽說了你們有些齟齬的事。看來這事不真,你和他關系還挺不錯的,到了何種階段了,已經可以坦衣相待了嗎?”

知道謝餘在說半天侯府上藥的事情,寒無見甩頭,“……荒謬,不過是論些輩分情誼,並沒有刻意要偏袒的意思。”

謝餘聞言,笑了笑,適度調轉話題道:“蘭因這孩子長得真快。一晃這麽多年就過去了,臺上恍然也不過唱了一出戲的樣子。我們認識了有二十年了吧,阿見。”

寒無見走著,低頭笑了笑,道:“二十年又六個月十二日。”

謝餘稍稍訝然,但也沒問他怎麽記得這麽清楚。他們沿河往下走,路邊生了荒蕪野草,困在沙礫地裏,一派枯寂景象。

隔岸有人用竹竿捅著燈籠,亮光熄滅了,長河在漆黑一片的水域中流淌。

謝餘道:“想來你確實是要成親了。”

寒無見遲疑片刻,點點頭道:“是父親的意思。他以為我總不能不成家。”

兩個人匯入人潮,在一種沈悶的喧囂中聊天,不遠不近跟著他們的李總管已經不見了,不知道被擠去了哪裏。

謝餘說著,附帶點頭:“阿暮呢,他是沒權沒勢沒人喜歡。可你不一樣,有那麽多姑娘喜歡你,我還記得景常二十幾年時候,你武試得了第一,走馬過城,有那麽多的姑娘給你扔花,舉著扇子偷看你的小姐,京城的、千裏迢迢地方來的,從長街排到城外。你一個也沒瞧上。你那時才多大?十六七歲。”

“不過都是隨波逐流的好奇罷了,誇大其詞。”

“看,一直以來都有那麽多人愛你,對你好,你出生高貴,是天之驕子,萬眾矚目。”謝餘道,“你知道嗎,其實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

寒無見楞了一下,他意識到了什麽,或許只是一剎。謝餘在說出上面那番話後飛快抓住了寒無見的手,後者瑟縮了一下,似乎被燙到,沒有能抽出去,謝餘握得太緊了。

謝餘在燈火低迷的人潮裏,袍袖的遮掩下扣緊了寒無見的手指,道:“無見,朕不希望你娶親。朕不想聽見你和別人在一起的消息,你明白嗎。”

聽起來正色、有些威脅模樣的話,經由謝餘以這種情景說出,染帶了不可言說的暧昧。

“陛下。”寒無見屏住呼吸,緩緩吐出,“我不娶親。我可以繼續這樣下去的。”繼續這樣守著你。

謝餘蹭了蹭寒無見掌心因為執劍積出來的繭,與他十指緊扣,松開了,突然放聲爽朗笑出來,把手背到腰後,好像剛剛什麽事也沒發生。

兩個人走到人潮散開的盡頭,寒無見要回家,謝餘也要回宮了。謝餘與寒無見分別,用手指揩了一下寒無見脖子傷口的泛紅邊緣,道:“謝謝你,阿見,我每次見到你都比我想象中要快活高興。”

謝餘手指冰涼,寒無見禁欲已久,卻總在謝餘觸碰到自己的時候有那麽片刻感到渾身熾熱,每及此他總會在心裏責怪自己心緒下流。

“陛下高興就好。其實我也沒做什麽,我就是,”寒無見心亂如麻,他想最後跟謝餘多說點,卻也無可奈何。“希望陛下高興。”

“好了,時候不早了,我還有點事要辦,你也快回去吧。”

寒無見點點頭,看著謝餘轉身離去,正要離開,謝餘突然又轉身小跑過來,四下已無人,他跑回來抱了寒無見一下,道:“瘦了,多吃點。”

寒無見慌忙點頭,謝餘掉頭跑開了,哪裏有一點天氣從容不迫的氣度。

寒無見合攏手掌,覆在自己的脖頸上,輕輕笑了。突然,面具被人從側邊掀開,寒無見笑容都來不及收斂,迅速出手,對方差點沒接住,要不是寒無見在燈裏稍微看清了是謝蘭因,指不定已經把他打地上了。

謝蘭因後退好幾步,手裏攥著青色面具,諷笑道:“我當是誰這種時候還在此處閑逛,以為是與男人茍合的風流徒子。原來是寒將軍。”

寒無見收手,因為謝餘今日的緣故,他並不感到生氣,只道:“我不過與友人相談幾句罷了,正要回去,你就殺出來了,叫人嚇一跳,還以為是夜間刺客。”

謝蘭因見他面色很好,像是碰了什麽好運氣一樣,看他這幅樣子,謝蘭因心裏反倒不暢快。“那人是誰?”謝蘭因用盤問的語氣問,“不像是個女人,帶著一張紅面具,身形也不像是那位李大人,我怎麽感覺平時並不常見的樣子。他是什麽人?”

寒無見遲疑了,當然不能直接告訴他那是謝餘,蘭因畢竟是榮安王世子,這事傳出去多少有傷風化。

謝蘭因進一步咄咄逼人:“你連那人是誰都說不出來,怎麽,是不怎麽認識的人?不怎麽認識你就敢這麽,讓他如此接近於你。或是有著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朝廷追蹤的重犯,還是更難堪一點,你南風館龍陽關系的相好?”

寒無見擰眉頭,他並不想蘭因這樣說謝餘,盡管是毫不知實情的情況,把他視作見不得人的龍陽之人,盡管見不得人的是自己這份心思。

“只是一個普通友人罷了。”

“普通友人你叫他抱你?”

“有何不可嗎?”

“我從橋那邊過來,大老遠就看見你和戴著奇怪面具的男人卿卿我我,姿勢暧昧,他最後甚至抱了你一下,你告訴我說是普通朋友?”

“好吧,也許是更近一些的朋友,值得信賴的,好朋友。”寒無見困惑道,亦有些好笑,“難道尋常關系就不能抱了嗎,又不是月下索吻。”

“我不認為尋常關系可以近到分別時候要以貼那麽近的擁抱作最後……”

謝蘭因沒有說完,寒無見屈胳膊擋在他腰後,淺淺抱了一下他,手放在他腰側,下巴抵了一下謝蘭因肩膀,“只是擁抱罷了,難道是因為蘭因從小到大沒被人擁抱過嗎?”寒無見問,“……嗯,你怎麽熱熱的,喝酒了嗎?”

謝蘭因怒道:“收起你那套,我——”

寒無見擡手放在謝蘭因頭頂,叉腰凝神,點點頭:“有喝酒嗎?所以比白日激動些?”

“我不喝酒,我——”

“你們,”夜巡至此的禁衛用劍指了指,好容易看出來,“寒將軍?你怎麽還在這裏,這都,到時間了啊。”

兩個人快速彈開,寒無見擋在謝蘭因身前,快速反應:“呃,我是,我今天是替徐將軍的當。陌年沒有差人過來告訴您嗎,我明天叫他去添上一筆好了。”

對方猶猶豫豫地同意了,指了指寒無見身後,影子拉的老長那位:“那你,這個,他,他是?”

寒無見不及說話,謝蘭因出聲:“是我,我父王叫我出來辦事,有他的手諭,怎麽,您要看嗎?”

“不不,不了,原來是王世子殿下,是我有眼無珠了,”他苦笑了一下,轉而看向寒無見,眼裏參雜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轉換眼神,他道,“既然二位都是有事的人,下官就不打擾了。您們二位請吧。”說完他撤開了。

寒無見幾乎是抹了一手汗,謝蘭因笑他:“第一次以公參私?”

寒無見挑眉:“聽起來你好像知道我休沐一樣。你怎麽對我那麽了解,”寒無見把面具從他手裏取過來,“罩著面具都躲不開你的眼睛,大晚上被你認出來。”

“你很好認,再說了,我是個眼力很好的人。”

寒無見看了一眼蕭索的大街,只有紙燈籠在街頭屋檐下受風微微晃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老長。

“行了,走吧,你不是也要辦事去嗎,”寒無見拉著謝蘭因往前走,防止別的列隊過來再逮他們一回。到了僻靜地,不遠處就可以分別走向各自處所了。寒無見大舒一口氣,笑問,“難道跟我一樣是借口?”

“你要這麽想的話。”

並非全然是借口。身披黑色鴉羽一般鬥篷的謝蘭因走進樓,門在身後悄然關上了,幾個暗衛貓一般踮腳落地,分開守住兩側,以防變故。

林瑯小跑過來,小聲問:“世子,您怎麽來得這麽晚?我們橋上不是說好……”

謝蘭因擡手打斷他,摘下頭上罩住眼睛的黑色帽子,道:“被一個沒眼力的禁衛攔了一遭。”

“暗衛?”林瑯不安問,“他,認出來您了?這不會有什麽事嗎?”

“認出來了又怎樣。”謝蘭因凝住眼神,望向不遠處的闌珊燈火,“皇帝借他幾個膽子他也不敢亂說話。”

林瑯點點頭。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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