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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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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牢房

在讓人點火之前,寒無見看了謝蘭因一眼,仿佛照顧小朋友的情緒,寒無見忍不住道:“會有施刑,你可以把眼睛閉上。”

謝蘭因意識到寒無見是在對自己說這種話,他有點想笑,但是並沒有真的笑出來。如果他一直保留過去對自己的無知印象,那麽就保留下去,沒人阻止他。

“不會的,”謝蘭因道,“放心,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好。”

火把點起來了,驅散一團團的陰影,寒無見領頭帶他過去,四周很安靜,能聽見腳步聲和角落的滴水,謝蘭因左右看了看,都是些蓬頭垢面血肉模糊的臟東西,沒什麽好看的。

有時候謝蘭因會想,寒無見之所以開始會對自己說那種話,完全是因為他本性裏無法克制的憐憫之心,是他自己對有些東西無法卒視,就以為別人和他一樣無能。

寒無見開啟石門,幾個獄卒站起來問候他。寒無見擺手,獄卒退到一旁。謝蘭因走到他並肩處,故意裝出不忍睹的模樣:“老師,怎麽打成這樣。”

寒無見拉著他轉向自己,道:“沒事,你要不先出去吧,榮安王要是知道我帶你來這裏,我年初俸祿指不定就被彈劾沒了。”

“沒事,”謝蘭因道,“我沒事的,”謝蘭因環顧裏面被綁在荊條刑架上的人,六個,可以,但都不是多重要的角色。

寒無見問他:“怎麽,你在看他們的臉,你有認識的嗎?”

這話問的含糊,謝蘭因知道寒無見自始至終對自己保有懷疑和戒心。榮安王當然沒理由弄起義軍這檔子破事,但是不一定不會牽涉其中,就算只是閉只眼,第二天就能給皇帝制造一大堆破事。

謝蘭因最好拿捏的點,就是寒無見應該會很少懷疑他才是真正的主事。年紀是個隱藏點,何況自己一般戴面具出行,不會有被供出來的風險。

“只是一些。我可能記得還有一些人,有些人說不定還在京城。”謝蘭因道,“也許我可以畫下來,當然只是一些,千萬別抱太大希望。”

實際上謝蘭因畫的很快,他們進入了另一間石室,寒無見看著他著墨 微微有些驚訝,謝蘭因察覺他的視線,對上他的眼睛,挑眉:“怎麽,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事實上,”是有的。寒無見伸手擦了擦他濺在臉頰上的一點墨漬,只是非常小的一點,結果更臟了,眼瞼下也有,寒無見捧起他的臉,擦了擦,沒有用。

謝蘭因垂眼看他的手指,有繭,微疼。

“那是淚痣。”謝蘭因告訴他。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有淚痣,”寒無見松手,退後一步,似乎表示自己不會再給他制造麻煩了。

他感到很愧疚,不過謝蘭因剛剛確實是被濺到了,雖然有些於事無補,算了,寒無見支開話題,“我不知道你還會畫畫,畫的很棒。”

謝蘭因看了他一眼,寒無見沖他彎了彎眼睛。這個人根本都沒怎麽變過。想到這裏,他手上歪了一筆。

心情略好,謝蘭因給他畫了兩個人,反正都是掩耳目,謝蘭因不在意寒無見能不能抓得到。

寒無見看了,皺起眉頭,道:“畫的很好,但是我不知道有幾成把握抓得到。不過,有一件事,蘭因,你老實告訴我,你和他們,是什麽關系?”

總算問到了。謝蘭因低眉,作出一副無奈、心虛、謊言遭到揭穿等類似的模樣,有時候他自己去辦事,被父親發現並喝罵時,他總會作出這幅樣子,倒不是真的有多覺悟,只是這樣能夠搪塞住他們無休止的暴怒和疑問,防止互相投擲不需要觀點並浪費時間,雖然現在謝庭已經對這幅樣子見怪不怪了。

“我上次入京被他們抓住了,他們用林瑯要挾我,林瑯是我這些年唯一跟著的人,我不想他們傷害他。”

“原來是這樣。”寒無見似乎信了,他點點頭,道,“我就說,你應該不會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謝蘭因裝出被傷害的模樣:“原來你懷疑我?”

謝蘭因叫林瑯進來,把脖子上的傷痕給寒無見看。寒無見慌忙擺手:“並不是,我只是,因為當時秉公辦事,你又阻我去路,還一副不認識我的模樣。我都以為你失憶了呢。”

謝蘭因道:“我並不是失憶,我只是因為初來乍到,不熟悉朝中利害關系,不敢與人妄言。”

只有林瑯在一旁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為什麽世子要拿上次他特意給自己劃上的傷口給寒將軍看。

是夜,寒無見給謝餘寫密報,他以為,謝庭多少是和叛黨有著關系的,雖然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何打算,但目前掌握的證據並不足以將他繩之以法……

暗衛舉著火把引路,謝蘭因走出來,看了一眼坑裏被套住頭顱掙紮不已的人,嘖了一聲:“還以為能鬧出多大動靜,連水花都沒撲起來就給捉住了。了結了吧,省得寒無見在我跟前晃得麻煩。”

林瑯皺眉:“就這樣?可是您不是還有計謀沒有……”

“實際上這是父王的命令。”謝蘭因低聲,“有風聲走漏了。”

那這確實很嚴重。

“不能查出來是誰嗎?”

“是最上面的那層人。不能保證沒有告訴他們的下屬,甚至是家眷。”

“是想以此反過來要挾我們?”

“對,裏面還有一個朝廷供事的。”謝蘭因冷笑,“膽子再大,命也不夠長。真以為我們拿他們沒有辦法。”

“那,王爺的意思是……”

“父王交給我來辦,要幹凈。”謝蘭因冷道,“我的意思是,全部處理掉。”

林瑯在一旁支吾問:“那他們的家屬……”

“都殺了,”謝蘭因漠然道,“就算與朝中有幹系也都是沒什麽要緊的人,抓住了說不定會牽涉父王的黨羽,死了也沒什麽人註意。”

林瑯有些為難,謝蘭因道:“你若是不忍心,就交給其他人去辦,凡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怕不是忘了這點。”

林瑯低頭:“是。”

見他這幅模樣,謝蘭因偏頭道:“這樣吧,不怕麻煩的話,三歲以下的孩子抱給不知情的農戶養,其餘的全部清理幹凈,不得有誤。”

但實際上,林瑯同暗衛動手的時候,仍然叫人跑了一個。是個女孩兒,十幾歲模樣,紮著兩個辮子,本來是想混作農夫的女兒混過去,結果很不幸,被發現了。

完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一片混亂,還有黑暗,那個小姑娘跑了出去,林瑯踩著暗衛肩膀翻上房頂,彎弓搭箭,他的箭術一向很準。

那個女孩兒踉蹌一步,消失在長滿蘆葦的沼澤灘裏。暗衛們並沒有找著屍體,他們找了一夜,林瑯站在岸邊,望著一片漆黑的河水,握著弓的手攥緊。

他們說她很可能死了,活下去也只是廢物,不可能造成威脅。林瑯還是把這件事報告了上去。

第二日參與活動的暗衛全部被處死。謝庭一耳光打在了謝蘭因臉上,將他打倒在地。

跟隨的侍從魚貫退出,把各個方向的門盡數關上,嚴守以待,不露風聲。

“父親。”謝蘭因恭敬道,他捂著側臉,似乎只是牙疼。

“廢物東西,”謝庭把兩本折子砸他臉上,“看看你擅作主張做的好事。”

謝蘭因看了折子,是參的謝庭蓄意謀反。這本是沒有根據的彈劾,但無異於在他們動手之前的打草驚蛇。

“父王息怒,”謝蘭因跪在地上,“我會處理好這幾個人的。”

“你處理?交給你處理,跟你手下放走的那個丫頭一樣留下禍根嗎?”謝庭冷哼,坐上太師椅,喝了一口茶,道,“你當初就不應該魯莽,拿平民起義去遷就謝餘太失策了。”

“是的,蘭因並不知道那些起義軍會和宮裏頭的人聯合。”

“你不知道?你不是摸得一清二楚嗎?”

“我以為只是小官。”

這是實話。他來京城一個重要目的就是打探消息,了解官宦底下盤根錯節的關系和見不得臺面的交易,把柄越多,對他們局勢越有力。另一個目標就是支持以光覆先帝名義起義的平民軍分去謝餘註意力,令其分身乏術,這樣他們就能進一步對政權進行蠶食。

起義失敗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遮蔽作用,但謝蘭因在其上明顯投入過多,本是有培養骨力的意向,交織了一些他們在朝中的眼線,如今因為各方壓力只得放棄,卻斬不斷理還亂。最致命的是,有人走漏了風聲,一些見不得光的死證據。

謝庭道:“現在一切打回原形,近日和西蠻的事都不能再談了,否則無異於將把柄送到謝餘手上,他縱使不能扳倒我,也能借口削掉我們在兵部的權利。”

謝蘭因道:“可若不盡快動手,我不認為他會停止削弱平北軍力的打算。這樣下去,您的地位越發岌岌可危。”

“不用你操心這點,我當然知道。”這樣僵持下去確實很成問題,但也沒有辦法,謝庭道,“你和寒無見的關系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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