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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經營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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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經營規劃

“我已經和幾位經紀人安排好了掛牌的手續,”當房間裏只剩下呂西安,阿爾方斯和他三個人時,馬裏奧爾先生興沖沖地說道,“他們已經向我保證過,海外銀行的股票本月的中旬就能夠在交易所掛牌。有阿爾方斯少爺的支持,海外銀行在交易所已經有了名聲,許多人都在談論我們的事業,我很有把握在年底之前把每股的價格升到七百法郎以上。”

“為什麽這麽著急?”呂西安不解地問道,每股的面值是五百,如果在年底之前漲到七百,就意味著海外銀行的股價在兩個月內要上漲百分之四十,可在兩個月內,所承諾的那些事業根本不可能有這樣大的進展——這也就意味著泡沫形成了。

“為了增資呀!”馬裏奧爾先生的右臂誇張地在空中揮舞出一道弧線,就好像他在打高爾夫球,剛剛揮了漂亮的一桿,讓球直接飛進了洞裏,“如果股價沒有上漲,股東們就賺不到錢,那麽我們怎麽說服他們增資呢?除此以外,如果我們的股價一直不上漲,社會上就會有流言蜚語,公眾會覺得我們有資金周轉的問題,他們就不願意把錢存進我們的銀行,我們必須用在交易所的成功來打消他們的這種顧慮。”

“可我們的事業還沒有任何進展呢。”呂西安反駁道,“我們有什麽必要增資呢?我們暫時還用不到那麽多的錢呀。”

“您把目的和途徑弄反了。”阿爾方斯笑著向他解釋道,“增資和吸儲才是我們的目的,而那些事業只是用來吸引更多資本的,類似於廣告牌。銀行存在的終極意義,就是為了聚攏資本,其它的一切都是為這個目標服務的。”

“那我們聚攏了資本,然後做什麽呢?用來投機嗎?”

“當然是這樣!”馬裏奧爾先生搶著說道,“如果沒有足夠多的錢,就沒辦法去做大規模的投機事業,眾所周知,投機的金額越大,就越能夠確保賺錢。”

“當然了,這家銀行的事業還是要推進的。”阿爾方斯提醒道,“我們要讓公眾認為,我們是一家正經的銀行,是真正在用心辦實業的,這樣他們才願意來我們這裏存錢或者是買我們的股票。”

“當然,當然!”馬裏奧爾先生重重地點頭,連帶著他的身體都像個不倒翁一樣前後搖晃著,“我已經做出了第一步——”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筆記本,“我已經和三家經營地中海到北非航線的航運公司達成了協議,他們都原則上同意加入我們的‘法蘭西海外運輸聯合總公司’;此外,目前還有十名雇員正在完善北非鐵路的計劃,在年底之前還要成立‘北非鐵路總公司’,我們已經雇傭了工程師,要去阿爾及利亞和突尼斯勘測地形,準備修建鐵路呢!關於在北非開采礦產的特許權,我們也開始和殖民地當局接洽,據我派去的的代表發回來的電報,他對談判的前景很是樂觀呢!”

馬裏奧爾先生露出狡猾的微笑,這笑容讓他看上去比阿爾方斯更像是刻板印象當中的猶太人,“您看,有這麽多的事業要推進,不增資可怎麽辦呢!”

“這些情況您都應當寫在下次給股東大會的報告裏。”阿爾方斯提醒道。

“當然,當然,”馬裏奧爾滿口答應,“到時候還要麻煩董事長閣下給股東們做這份報告,我相信這份報告一定會十分鼓舞人心的。”

呂西安過了快十秒鐘才反應過來,他就是海外銀行的董事長,他輕輕咳嗽兩聲以掩飾自己的尷尬,“只要對公司有好處,我很樂意讀這份報告。”

“另外還有我之前交代過的,關於找人給公司做宣傳的事情,有什麽進展嗎?”阿爾方斯問道。

“有的,有的!我已經找好了公司的宣傳經理的人選,他應該就在街對面等著呢。”馬裏奧爾先生立即說道,“這個人叫讓·吉爾伯特,之前是裏昂大學的教員,後來由於學術舞弊,被從大學裏趕了出來,之後就一直在各家報社幫閑,或者在交易所跑街,他和巴黎的許多金融刊物都曾經在一起攪和過。”

在巴黎,多的是此類名聲不好的金融刊物,這些來歷不明的可疑的小報就像是潮濕處滋長的黴菌,其立場完全憑發行人的心意而定,而存在的目的就是招徠潛在的客戶。交易所的每一次風潮之後,這些刊物就倒閉一批,隨即新的一批又冒出來,而為這些小報服務的人完全沒有改變,不過是換了一個名字就接著發行。誰要是信了這些報紙的鬼話,按照它們的指點去投資,最後就難免要傾家蕩產。

“他已經按照您的要求找到了一份合適的報紙,只要您點頭,我馬上就付錢把報紙買下來。”

“那您去叫他進來吧。”阿爾方斯指揮馬裏奧爾先生的態度就像指揮一個仆役,但馬裏奧爾先生絲毫不以為忤,一路小跑出了房間。

“關於增資的事情,”當馬裏奧爾先生出去之後,呂西安朝阿爾方斯問道,“如果要吸收新的資本的話,那麽我們的股權不就要被稀釋了嗎?”

“我們可以把這些股票全部給原有的股東保留,只有原有的股東拒絕購買新股的時候才會公開招募其他的股東。”

“那也就是說,如果我要保留現在的持股比例,我就還要掏六百萬出來?”呂西安犯了難,“可是我實在是湊不出這麽多錢了。”

“這倒是無所謂,你的這六百萬可以先記在賬上,”阿爾方斯朝呂西安擠了擠眼睛,“馬裏奧爾的兩百萬如今不是也記在賬上沒有繳清嗎?”

“這似乎不合適吧?”

“有什麽不合適的?”阿爾方斯毫不在意,“我們是大股東,自然一切都由我們說了算。”

呂西安沒什麽可爭辯的了,“那這個宣傳經理又是幹什麽的?”

“宣傳經理,自然是給海外銀行做宣傳的了。”阿爾方斯的反應讓呂西安覺得自己實在是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銀行和商店一樣,需要廣告來做宣傳,或者說是吹噓,我們需要各種的報紙來為我們服務,這個宣傳經理就是負責來搞廣告的。”

“馬裏奧爾剛才說,你又要買一家報紙?你不是有《今日法蘭西報》嗎?那可是全國馳名的大報;我也有一份報紙,雖然是在布盧瓦,但也算有些影響力,為什麽我們不能在自己的報紙上做宣傳?”

“因為我花了無數的金錢才讓《今日法蘭西報》有了今天這樣的地位,我不願意讓它冒聲望受損失的風險;你的那份報紙也一樣,你要坐穩議員的位置,那份報紙是重要的工具。海外銀行應當擁有完全屬於它自己的報紙,這份報紙每天會留下足夠的篇幅給銀行打廣告,這類的廣告是給易受影響的笨人看的;或是刊登一些專家署名的研究文章,這些文章的目的是讓聰明人自己從中聯想到海外銀行的業務;總之,這份報紙的唯一目的就是吸引大家把錢投資進來。如果有一天海外銀行不幸垮了臺,那麽它所牽連到的也就是它自己的報紙而已。”

“所以您覺得海外銀行有可能垮臺嗎?”呂西安連忙追問道。

“我覺得不太可能,不過萬事有備無患嘛。”阿爾方斯聳了聳肩膀,“你也不用擔心,如果海外銀行垮臺了,你欠我的那六百萬就不用還了。”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呂西安低下頭,聲音越來越低,他有些難為情,但的確阿爾方斯的話讓他心裏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果然人人都喜歡穩賺不賠的買賣。

這時候,馬裏奧爾先生領著這位要充當宣傳經理的吉爾伯特進來了,由於阿爾方斯的門房不讓他進來,他剛才只能站在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等著。此人大約五十歲左右,頭發已經掉了一大半,個子高而又十分幹癟,自從離開大學之後,長期的放蕩生活已經把他的身體掏空了。他就像是一個長得不很好的豆莢,人家把豌豆從裏面擠出來,剩下來的就只有豆莢皮了。

“您就是吉爾伯特先生?”阿爾方斯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挪了開來。

“正是在下,”吉爾伯特先生臉上的神色向所有人表明他就是那種倒黴了一輩子,卻突然發現好運找上門來的人,他誠惶誠恐地彎腰九十度,“很高興能為您效勞。”

阿爾方斯“嗯”了一聲,“我讓您物色報紙的事情,您辦的怎麽樣了?”

說到正事,吉爾伯特先生的臉色立即就變得莊重起來,“我對您的要求進行了很長時間的思考,我們最好是能夠買下《金融觀察》這份刊物。”

呂西安聽過這份報紙,它已經有了二十多年的歷史,關於金融市場的有關報道是最有信譽的,這也就是說它除了受到巨大的壓力的時候以外,基本不怎麽說謊,因此在通曉市場密辛的專業人士看來,還有一定的參考價值。如果能夠收買這張報紙,就可以吸引慎重的,厭惡風險的顧客,讓他們也把錢投入到海外銀行的事業當中來。

如果吉爾伯特先生是期望阿爾方斯刮目相看的話,那他的這句話算是達到了效果,阿爾方斯終於轉身面對他了,“我之前也想要買下這份刊物,但是被拒絕了。”

“今時不同往日了,《金融觀察》試圖讓別人讚美它的誠實,可誠實的結果就是沒有飯吃。”吉爾伯特先生對這樣不識時務的做法嗤之以鼻,“現在的報刊都是靠廣告賺錢的,《金融觀察》那樣死板的態度是吸引不來廣告的,他們這幾年每況愈下,如果再這樣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倒閉了。”

“所以他們現在願意出售了?”

“只要您掏兩百萬,這刊物就是您的了。”

“給他一百五十萬。”阿爾方斯向馬裏奧爾先生命令道,他看向吉爾伯特,“我給您這麽些錢,您去和他們談,買下這份報紙,剩餘的錢就是您的。”

吉爾伯特先生露出奸商被揭穿時候用來認輸的那種羞怯的笑容,“我盡力去辦就是了,希望能讓您滿意。”

“很好。”阿爾方斯點頭,“另外還有其他的那些小報,您也要收買它們來宣傳海外銀行,這些劣質的喇叭也許被人瞧不起,也沒什麽信譽,但無論如何,只要它們能說我們的好話,那麽我們也不介意給它們一些甜頭……那些大的報社,每次股票發行之前,您也要買下版面刊登廣告,要讓那些編輯們讚揚海外銀行,必要時候可以送他們一些新股,這樣他們吆喝的就更賣力些。”

“先生放心,我一定辦好。”

“好極了,”阿爾方斯揮揮手,打發走馬裏奧爾和吉爾伯特,“二位去工作吧,有什麽事情就及時找我匯報。”

這兩個人滿臉放光地離開了,臨走時還不忘讚嘆一番阿爾方斯的英明,那諂媚的口吻讓呂西安感到自己快要把午飯都吐出來了。

阿爾方斯走到桌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要帶走的幾份文件,“聽說俄國人給你送了邀請函,邀請你作為代表團的一員去俄國訪問?”他對呂西安說。

呂西安正在屋裏緩慢地踱著步,聽到阿爾方斯的問題,他停了下來,“你覺得我應該去嗎?”

“為什麽不去?”阿爾方斯反問道,“政商界的所有重要人物都接到了邀請,據我所知目前還沒有人公開拒絕的,你當然也應當去。”

他走到窗邊,秋日明媚的陽光給他罩上了一層金身,“我也接到了邀請,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他微微頓了一下,再次開口時,他的語氣頗有些意味深長,“你的那位德·拉羅舍爾伯爵應當也會去的,他是外交部的大人物,俄國人漏掉誰也不會漏掉他。”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呂西安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差點就跳了起來,“什麽叫做‘我的’德·拉羅舍爾伯爵,我和他有什麽關系嗎?”

阿爾方斯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聽上去更像是從鼻子裏嗤出來的,“你不是他的議會私人秘書嘛?議會私人秘書為對應的大員在議會裏充當傳聲筒,為他們的政策辯護——我雖然不是政客,這些事情我還是了解的。”

“我的確是他的議會私人秘書,但我不是他的傳聲筒,他也不是‘我的’什麽。”呂西安感到自己快抑制不住朝那張諷刺地笑著的臉上來一拳的沖動了,沈住氣,他提醒自己,別忘了你欠他的錢,“我們是平等的盟友,僅此而已。”

阿爾方斯誇張地搖頭,他臉上那種無奈的笑讓呂西安覺得自己又說了什麽蠢話。

“你怎麽還不明白呢?”阿爾方斯走回呂西安身邊,將一只手搭在他的肩頭,“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存在過平等的關系,所有的關系當中,都是一方強,一方弱,這個強弱還在不斷的變化,這是個動態的平衡——比方說吧,當孩子還是嬰兒的時候,他完全仰承父母的照料,這時難道能說父母和孩子是平等的嗎?而當父母年老臥床不起的時候,他們就要看孩子的臉色了,這時候平衡整個就被移到了另一方。”

“你和德·拉羅舍爾伯爵也是一樣,你過去是他的被保護人,而現在您做了議員,就覺得有和他討價還價的資本了;而日後如果你當了部長或者總理,而他卻丟掉了官職,那麽你們之間的關系就又要改變了。”

“那麽我和你呢?”呂西安突然反問道,“如果我有一天變得比你還要富有,那麽我們之間的關系就要顛倒過來了,對不對?”

這話剛說完,他的心臟就因為後悔而猛地跳了一下,他有些忐忑地打量阿爾方斯的神情,然而出乎他意料,對方並沒有生氣。

“當然如此,強者支配弱者,這是世界上唯一的真理。”阿爾方斯的手輕輕劃過呂西安的脖子,他的手指尖頂著呂西安的喉結,呂西安有一瞬間還擔心阿爾方斯要把他掐死。

那只手從呂西安的脖子上離開了,“如果你有一天變得比我更強大,那麽在我們的這段關系裏,平衡自然就要移向你的那一方……不過我想,這恐怕不太可能,就像海外銀行也不太可能破產一樣。”

他拿起桌上的幾份文件,“現在我得走了,半個小時之後我還有個會議。”

“那我也回去了。”呂西安說著就要走,卻被阿爾方斯拉住了袖子。

“在走之前,難道你不送一送我嗎?”他指了指自己的嘴,“一個吻作為禮物,怎麽樣?報答我讓你當了董事長。”

“價格倒是公道。”呂西安伸手攬住阿爾方斯的脖子,揚起頭,吻上了對方的嘴唇,同時幻想著若是有一天他真的淩駕於阿爾方斯之上,一定要讓他在那間舞廳裏也跳上一場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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