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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生死見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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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心醒來後,看見貧瘠的草屋頂楞了會兒神,過了會兒便聽耳邊有人驚喜地喊,“姑娘你醒了?!”她轉過頭,看見一個婦人端著碗站在她床邊。

她確定她現在不在府衙內,啞著嗓子問,“大姐,這是哪裏?”

婦人坐下將她扶起來一邊餵她藥一邊回,“這是我家。你前日從山上滾下來,被我家那口子救了,我們也不知道你家人在哪,就把你帶回來了。”

宛心恍恍惚惚地回:“謝謝你們了,我家不在這裏,在黎城,我是過來玩的。”

婦人哦了一聲,便熱情地說:“那你先在我家歇歇吧,等休息好了再回去。”

宛心連連道謝,喝完了藥便告訴婦人自己還有點頭暈想休息,婦人連忙點頭收拾好碗就出去了。

待婦人走後,宛心睜開眼傻傻地望著天花板。

溫砌若是真想要她死沒必要這麽麻煩,如果是設了局捉拿反賊不小心把她推下去定會派人來尋她,可是沒有,那就說明溫砌默許她趁機離開。

她想起溫砌那日說準許她後悔一次,笑了,這是宛心自成婚以來笑得最開心的一次,原來他也會為她著想。冬日的陽光灑在屋頂上泛著暖暖的光,光暈輕輕在空氣中展舞飛翔,宛心想起很多年前的午後,她和代替她哥哥的溫砌一起在庭院中曬太陽,她睡熟了等醒來時卻見少年一手捧著書一手舉著幫她擋太陽,炙熱的光都被擋在了他的手心之外,清涼的陰影罩在她的臉上很舒適,她在他懷裏蹭了蹭,驕傲地說我有一個好哥哥。

溫砌,一直都是一個好哥哥。

她想著再睡一覺便回去找溫砌吧,既然已經賭了,未見生死,怎有認輸的道理。

宛心離開的幾天,溫砌發了不少脾氣,從吃到穿到說話,弄得府衙中的人提心吊膽,沈樂翊在一旁看著想要不要叫皇後回來又礙於溫砌的指令不敢動作,到了最後也只能在議事廳門口踱步思索如何勸皇帝主動把皇後找回來,何必自己折騰自己呢。

“沈樂翊,你要是無事便回府吧,在門口晃來晃去的煩不煩。”溫砌不耐煩的聲音再次響起,沈樂翊無奈翻白眼只得先回府再想辦法。

溫砌見他走了沒人礙眼,心頭漸漸舒服些,看著手中柳刀寄的信稍稍可以看下去,小枝在宮中越來越猖狂,弄得宮中的奴婢奴才怨聲載道。溫砌嘆了口氣,伸手便想摸手邊的茶喝一口,卻發現已經冷了,他便又想起宛心,天寒茶冷得快,也不知道每次她是怎麽保存這些茶和糕點的,到他手裏時溫度總是剛剛好,她以後的夫君應該很有福吧,想到此,他又有些嫉妒那個人能擁有一個這麽好的妻子,心頭不爽,隨手便把茶杯丟了出去,“來人,給朕換杯茶來!”

沈樂翊剛出府衙便碰到吃著烤白薯拎著糖炒栗子笑呵呵地向他走來的祁宛心,依然還是幾日前的模樣,似乎一點兒也沒有生氣,他有些詫異,又有些驚喜,握拳迎了上去,“皇後娘娘!”

宛心點頭示意繼續向府衙內走去沒打算理他,“皇後娘娘!其實是皇上救了您!”

宛心繼續點頭繼續往前走,“這幾天您不在皇上過得並不好。”

“哦?”難得宛心有了反應沈樂翊道是她應該不生氣了便把這幾天皇上發脾氣的事都和她說了,說完趕緊向議事廳的方向走,“我去稟告皇上您回來了!”

“皇上!”沈樂翊的聲音響起,溫砌擡頭皺著眉看他,“怎麽又回來了?”口氣是嫌棄得不能再嫌棄,這些人怎麽跟鬼魂似的一個個煩不煩。

沈樂翊跑得有些急看見溫砌嫌棄的模樣暗道他也不是很想回來,咽了口氣繼續說,“皇後娘娘回來了!”然後他看見溫砌周身的陰鷙瞬間消散,深深地舒了口氣。沈樂翊笑了,果然還是皇後娘娘的問題。

溫砌看著笑容滿面的沈樂翊,皺眉,“她回來,你很高興?”語氣十分不滿。

我這不是為您高興嘛,沈樂翊嘀咕,為防自己多說多錯他還是趕緊走了。

沒一會兒,宛心端著熱茶拎著糖炒栗子進來。溫砌瞅她,眼中的光明滅不定,“朕說了只準你後悔一次。”語氣篤定夾雜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不舍。

宛心點頭,搬了個椅子坐在他旁邊幫他剝栗子,“我又沒說我要走。”

“不怕下次朕真的要你的命?”

宛心明白這人肯定不會對她說什麽好話,索性不理他,安安靜靜地剝栗子。只是這樣,溫砌這兩天的焦躁便莫名平息了,他看見宛心有傷的手便把她手中的栗子都拿過來,收斂了一身的傲氣和霸氣,自己默默剝起來,偶爾還會讓宛心吃栗子,哪還有這幾天動不動就發脾氣的恐怖模樣。

宛心想起他做的事看著他心中柔軟一片,不自覺和他說話,“大軍明天走嗎?”

“嗯。”

“我要是不回來你打算怎麽跟朝中人說?”

“上山采藥,失足墜崖,屍骨無存。”短短十二字想要瞞過她哥哥怕是不可能,“你就不怕我哥不信找你理論?”宛心隨手拿走一顆栗子放進嘴裏,果然別人剝得比較甜。

溫砌見她吃得滿足不禁笑了,“你哥不也想放了你?”他那哥哥雖然表面看起來什麽都不在乎,但其實護短著呢,尤其疼他這個妹妹。當初他試探要娶她的時候,他只說了一句,我這妹妹愛幹凈看不得後宮汙穢。因此當她提出要選秀時他著實一驚,他以為他哥哥的意思是後宮只能有他妹妹一人。

他沒料到宛心搖了搖頭,緊接著說:“我哥哥為了讓我留下來故意讓我嫂子小產,那是他們第一個孩子。”她擡頭看他有些心虛,“要不是這樣,我上次歸寧就偷偷溜了。”

哦,原來是這樣,溫砌黑臉,稍稍好起來的心情又沈了下去,栗子也不給她吃了,把剝好的都攏到自己一邊。

宛心見他生氣連忙討好,“我最後不是沒走嘛,你看我這次也回來了。”她沖著他撒嬌,又給他倒茶,溫砌的臉色稍霽,“為什麽要回來?”從她進來他便一直想問。

宛心瞧著他,狐疑地看著他,“你不知道?”溫砌搖頭。

“等以後有機會再告訴你,”她笑了笑,岔開話題,“明天行軍我要跟著嗎?”

溫砌見她不肯回答也不勉強,悶悶地回不用。

“為什麽呀?你可別指望我這次再悄悄跑到西城去給你打探消息,陽城到西城要翻過一座雪山呢,太遠了。”宛心撇嘴。

溫砌揉揉她的頭,把栗子放到她面前,語氣放柔,“這次不用,你不是喜歡陽城嗎?就在這裏好好呆著,等朕把西城打下來再派人來接你。”

宛心不太甘心地點點頭,“那你小心點。”

“嗯。”

第二日清晨大軍行軍,宛心又沒有來送溫砌,溫砌帶了些薄怒,沈樂翊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匯報著路線安排情況,只聽溫砌問,“皇後呢?”

沈樂翊低下頭不敢看溫砌,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說,“應該在府衙休息。”

“哦?朕今日起來可沒看見皇後。”

“那可能皇後上山去啦!”

“是嗎?那等皇後下山確定她安全了後朕再走。”溫砌也不急,騎在馬上掃視三軍。

“這個.......”沈樂翊見瞞不住了只得說實話,皇後非要跟著他們還不讓告訴皇上,他只能把她安排在夥夫班裏。

溫砌聽聞並不吃驚:“去把她帶來。”,這是他的皇後的作風,只是他看沈樂翊越來越不順眼,她要跟著他們不知道來求他反而去找沈樂翊幫忙?

不過一會兒,宛心戴著寬大的夥夫帽站在了他的面前,大帽子遮住了半張臉有些滑稽,但宛心看著他的眼神卻十分堅定,他無可奈何地問:“是不是朕現在不同意你之後也會偷偷跟著?”

宛心點頭,黑白分明的雙眼盯著溫砌,擺明了要不他現在帶著她要不她悄悄在後頭跟著,反正這事她不是沒幹過。

溫砌嘆氣,原本想磨煉磨煉她的性子,現在卻愈發大膽起來,也不知是誰慣的。他伸手把她拉上自己的馬,握著她的手說,“走吧。”宛心見溫砌答應,牢牢地抱緊了他的腰,“我會抓穩不會掉下去的。”溫砌被她歡快的語氣逗笑,點了點頭。

宛心的事解決了,溫砌看向沈樂翊,“欺君罔上?等打下西城沈將軍領20大板吧。”

沈樂翊趕忙用眼神向宛心求助,誰知又被溫砌看在了眼裏,他繼續說,“以下犯上,再加20大板。”說完便調轉馬頭昂首闊步地帶宛心走在大軍前面,留下沈樂翊欲哭無淚。

到了雪山時溫砌將宛心交給了沈樂翊,安排傅將軍在前面開路,他在中間,宛心和沈樂翊在最後。宛心一邊順著馬的毛一邊嘀咕,“為什麽讓我跟你一起走?”

“大概是怕皇後跟皇上在一起會有危險。”沈樂翊安慰她,時刻警惕著周邊的情況。

擔心她?宛心感到一陣興奮,成功指日可待啊,瞧著滿山滿谷的冰雪也順眼很多。

走到最陡的半山腰時,前面傳來一陣打殺聲,沈樂翊連忙派人上前支援,自己卻呆在宛心身邊並不上前。宛心著急道:“你快去啊!皇上在前面呢!”

沈樂翊搖搖頭看著前方十分憂慮,這些人應該是沖著皇上來的,他很想上前支援又看了眼宛心猶豫,“皇上交待我要保護皇後。”他應該是早預料到了反賊會選在這裏偷襲所以才把宛心交給他。

宛心罵了他句榆木腦袋便準備自己去找溫砌,不料還沒催馬便被沈樂翊攔住,還是那一句溫砌交待他要保護她,宛心瞪著他,他也不躲避,“皇上和皇後哪個重要你分不清嗎?”

沈樂翊搖頭,他也著急可怕帶著宛心過去反而會擾亂溫砌的陣腳,只得連連搖頭,任宛心說什麽他也不肯放她過去。宛心氣得幹瞪眼,大軍就停在半山腰等待前方傳來的消息。

沒一會兒沈樂翊派出的人便回來了,“怎麽樣?”宛心焦急地問。

“偷襲的反賊已經都被抓住,只是皇上...從山腰上滾下去了,我們正在尋找。”

宛心楞了一下,他,滾下去了?怎麽可能?她立即催馬向前,沈樂翊也趕緊和她一起向中部的大軍奔去。他們到時,士兵們遍布半山腰到處尋找,宛心找人問了溫砌是從哪裏滾下去的便順著那條印跡直直地往下走,走得筆直可又過於直了些,沈樂翊擡頭看她才發現她眼中是無神的,好像只是被一條名為溫砌的線牽著走。他狠狠嘆了口氣,帝後之間的感情遠比他們以為的深。

他們走了約百米便有士兵來報已經找到了,只是皇上貌似受了傷昏了過去。宛心本來稍稍放松的心又提了起來,受傷了?她趕忙讓人領著她前去,她在雪地裏跑得跌跌撞撞卻不肯聽沈樂翊的話走過去。等看到溫砌,他們才發現情況比他們想象的覆雜。

溫砌所在的地方是由積雪堆積的斷崖,他們不確定如果他們再過去一個人斷崖會不會塌,士兵們在捆繩子準備下去試一試,卻被宛心打斷,“你們不要下去了,我去吧。”

“不行!”沈樂翊想也沒想便拒絕了,“皇後若是不放心,本將軍去便是了。”他看著宛心難得帶了身為將軍的威嚴。可宛心勉強扯起嘴角笑了笑,“我曾經和皇上說過,在沙場上,將軍的命比我精貴,你必須活著帶大軍走出去容不得一點閃失。”她停了下,看著孤零零躺在雪地上的溫砌繼續說,“而且,我和皇上是夫妻,夫妻同命,沒有人比我更有資格為他涉險。”她眼神堅定眸中是沒有隱藏的深情,說道即使是丞相來了也攔不住她,沈樂翊只得閉嘴,看著她把繩子捆在身上,趴在雪地上一點點往斷崖爬去。

她的動作緩慢,沈樂翊眉頭皺的越來越深,親自拉起繩來,周圍的士兵也感受到將軍此時的壓抑不敢說話,漫天冰雪裏萬籟俱靜,只能偶爾聽到繩子蹭在冰上發出的呲呲聲。

宛心盡量趴著分散自身的重量,冰雪暫時沒有崩塌的跡象。她的手被凍得已經沒有知覺,但她並不在乎,她現在能感知到的只有溫砌,雪地上有已經幹涸的血印,她不知道他傷在哪不知道是否嚴重,一顆焦急擔憂的心促使不斷向前。

天上又開始飄起鵝毛大雪,整個世界都是白的,宛心不斷向前摸索,當終於碰到溫砌時,她聽到他低低地喊了聲婉兒,那一瞬間,她很想哭,她說,太好了,我們都不用死了。在生死面前,她沒有考慮身為丞相女兒的束縛,沒有考慮前朝後廷的勾心鬥角,只是想著,溫砌是她喜歡的人啊,她怎能不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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