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懵懵懂懂識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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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砌醒時,他正在一個山洞中,天已黑,火把的光亮不足以照亮整個山洞的昏暗,他看見一個臉上抹得黑乎乎的女子眼睛無神地在發呆,這可與他在皇宮中即使被剝奪了管理六宮之權依然活得風生水起在沙場上眼睛中滿是狡黠的皇後差得太多,他莫名想抱抱她,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他的腹上還有傷,起來時還有些痛,可他就想抱著她和她說一聲謝謝。

宛心被人抱住才回神,聽到溫砌道謝抿唇一笑,“既然要謝我過後幾天要好好照顧我,我得了雪盲癥這兩天看不見。”沈樂翊說是她當時太緊張又在雪地裏趴太久造成的,她有些煩躁,現在他們一個傷,一個看不見,真是患難夫妻。

溫砌笑了,怪不得臉被抹成那樣也不知道。“我給你煮了藥,醒了就喝藥吧。”宛心說完就吩咐守在旁邊的將士端藥過來,溫砌心中感動,她看不見了還知道幫他煮藥,便道,“以後我們的藥我來煮吧。”

“一言為定。”宛心咀嚼著他說的我們二字,欣慰他終於暫時地放下了朝中恩怨,在這沙場上將她納入了他的陣營。

溫砌第一次端藥給她喝的時候,宛心總覺得味道不太對,糾結了半天溫砌才解釋是他把藥煮糊了,宛心捂著嘴笑了半天,溫砌黑臉索性把她抱在懷裏逼她把藥喝完。

他們在山洞中呆了三天便繼續趕路,溫砌和宛心共乘一匹馬,沈樂翊跟在他們身後保護他們,宛心靠在溫砌懷裏懶懶地睡著,不知是不是因為看不見的原因,她這幾日格外地嗜睡,溫砌也由著她,給她裹了一層又一層。

等她醒時,他們已經順利下了山,軍士們似乎在紮營,她被溫砌抱在懷裏十分暖和,“阿砌,現在有夕陽了嗎?”

“嗯。”

“好看嗎?有人跟我說西城的夕陽是邊關最美的。”

“哦?是誰跟皇後說的?朕只覺得普通還沒有陽城的美。”

宛心聽聞顯然失望了,“是嘛……”

沈樂翊看著失落的宛心有些不忍,皇上這不是睜眼說瞎話欺騙看不見的人嘛,夕陽映雪,餘暉撒沙,滿城滿天盡是溫柔的紅色,還有比這更美的嘛......他想告訴宛心又不敢,只得稟告皇帝他去看看士兵的情況,不忍心再看皇後被欺負。

“婉兒還沒告訴朕是誰告訴你的呢?”溫砌一邊繞著宛心的碎發一邊微笑,若是宛心還能看到的話,她一定看得出溫砌現在笑容有點冷。

“陽城賣番薯的老爺爺告訴我的,大概是過於思鄉了。”她精神了一會兒便又覺得累,含糊地說,“阿砌,我現在看東西不全是白色的了,而是有些灰蒙蒙的,我快好了吧?”

“對啊,婉兒的眼睛就快好了。”

“太好了,我可以給阿砌做好吃的了。阿砌,我又想睡了。”

溫砌點點頭側身讓她睡得更舒服些,見她睡熟了道夕陽其實很美,方才他以為是齊鳴同她說的才沒說實話。他描摹著她的睡顏,想起沈樂翊同他說的話,她才十五歲,他怎麽忍心。

又過了幾日,宛心的眼睛還是沒好,且漸漸看到的全成了黑色,她有些著急,按醫書所說,雪盲癥七天便該好了。溫砌似乎也擔心她的眼睛,給她找來了邊疆的大夫,“這裏的大夫雖不如禦醫,但如今也只得讓他們先看看了。我已修書讓禦醫趕過來。”宛心點點頭,手一直被他緊緊握著。

大夫給宛心把了脈又看了看她的眼睛,把沈樂翊叫了出去,溫砌一直陪著宛心,手心裏出了一層的汗,宛心突然轉頭抱著他,“阿砌你很緊張,是不是怕我看不見了?”

他揉揉她的頭,聲音因緊張而喑啞,“不會,你的眼睛不會看不見的,不是還要看看我給你梳的發髻好不好看嗎?不會看不見的。”

宛心心中嘆氣,他從不會一口氣說那麽多話,看來這次自己的眼睛確實出了問題,“那阿砌,我要是真的看不見了,你會不會嫌棄我?”

溫砌一楞,蹲下身,平視著看她,她嘴角揚著,眼中卻平淡無光,他把她抱進懷裏,“不會,你永遠是朕的皇後,朕會寵著你,像寵著小枝一樣。”

宛心點頭,也回抱他,心中卻冷成一片。

從那以後,宛心便不願再喝藥了,溫砌逼她時,她便反駁他何必要自欺欺人,明知道她的眼睛不會好了,幾次之後,溫砌也不再逼她,只是把她抱在懷裏的時間更久,生怕她走丟了。

一日,溫砌和沈樂翊出去巡視西城的情況,宛心閑著無聊便拄著溫砌給她做的拐杖在軍營裏溜達,她寧願被撞摔倒也不願人跟著,溫砌吩咐的照顧她的士兵只能遠遠瞧著她。

“皇後娘娘。”

“不是說不用你們跟著了嘛。”她十分煩躁,這些人煩不煩。

“是老將。”傅將軍看著拄著拐的宛心心疼,她才十五歲,以後要怎麽辦呀。

“傅伯伯?”宛心急忙道歉,解釋說自己以為是那些看著她的士兵。她聽到老人家嘆氣,只能寬慰他也許回京後就能治好。

傅棋看她樂觀也稍稍放了心,便問道:“皇後娘娘,老丞相還好嗎?”

“很好。”宛心輕笑,有溫砌的心腹日夜照看,如何不好?

“那少公子在...”

宛心打斷他,“傅伯伯,爹走前讓我轉告您,往事已經過去,現在重用您的是當今皇上。”察覺到話有些重,她揚起笑臉,像兒時一樣撒嬌,“嬸嬸還好嗎?我可還惦記她的糖醋排骨呢!”

傅棋一楞,點頭,隨即想起她看不見,又連忙回:“她還好,在家時也時常念叨娘娘您呢。”

“哈哈,那等戰爭結束了,我隨伯伯去看她。”宛心笑得燦爛,待聽到周圍推車聲音遠去後,臉上的笑意消失,小聲道,“傅伯伯,日後您在這軍中要多加小心,皇上的眼線遍布軍中。”

傅棋蹙眉,難怪皇帝在千裏之外對軍中之事也了解得一清二楚,軍中都有這麽多的眼線,那朝中……他看向宛心,有些擔憂,她和她哥哥在京中的日子怕並不好過。

“伯伯,您放心吧,哥哥這樣聰明怎會讓皇上抓到把柄,至於我,他現在怕是愧疚之情更多。”

“這……唉,也不知是福是禍。”

“伯伯比我明白,人生便是福禍相依,該來的躲不掉。爹說,他在鄉下備好了棋局,等您閑來無事記得去家鄉找他。”說完,她便拄著拐杖走了,最後一句,是她自己加的。以溫砌對沈樂翊的倚重未來這邊關大權必是交給他,傅棋繼續在邊關耗著也沒有意義,何況,邊關這兩年出了那麽多叛徒,溫砌不可能不徹查傅棋,不如他現在辭官明哲保身。

只是,她也明白,人總是貪戀已得到的不肯輕易放手,等火燒到身上才知為時已晚。

她去了夥房,說她要做糕點給皇上吃,夥夫們看見她都瞪大了眼睛,“皇後娘娘,您眼睛看不見不方便啊。”

“不是還有你們嘛。我說,你們來做。”

夥夫們齊齊抹汗,“娘娘,這糕點是個細致活,我們只會做些簡單的給軍爺們吃哪裏會做那種精細的糕點嘛......娘娘太難為我們了。”

宛心點頭,也是,他們大手大腳的,哪做過這種精細活,便轉言,“我做,你們幫我看著火候。”

夥夫們不敢再反駁了,站成一列幫宛心遞材料看火候。

“娘娘,水放得差不多了,可以和面了。”

“嗯。”

“娘娘,栗子粉好像放多了,面粘不起來啊。”

“再給我拿點面粉。”

“娘娘,面粉夠了夠了。”

“夠了?”宛心停住了撒面粉的動作詢問他們的意見。

“恩恩。”一個個大男人站在一旁突然覺得有些心酸,“娘娘,要不還是您說我們來做吧。”

哪知宛心搖搖頭瞬間紅了眼眶,“算啦,還是不做啦。做出來也肯定不好吃。”她放下面粉手也沒洗,便拄著拐杖走了。

夥夫們叫住她,“沒啊,娘娘,您做的挺好的!”“真挺好的!”

宛心勉強笑了笑,幹澀地說了句謝謝,她連面都和不好還提什麽做糕點,自此後,她再也沒進過夥房。

夥夫們聚在一起嘆氣,娘娘的手藝那麽好,如今……怕是再也看不到吃不到那樣細膩的糕點了。

溫砌回來後便聽手下匯報了宛心進夥房一事兒,他停在營帳門口楞了一楞,“她為什麽要進夥房?”

“聽夥夫說是想做栗子糕給皇上吃。”手下看了這個皇後幾天,也覺得她可憐,可惜,她滿心滿意對的人……是皇帝。

溫砌握著帳子門的手一緊,擺擺手讓看護宛心的人都退下。他身後是她一直想看的夕陽餘暉,溫暖美麗,他卻不知如何同她描述。

“婉兒,”他進賬發現她並不在大廳裏便繼續向內間走去,卻看到她把自己埋在被子裏,被子裏隱約地傳來哭聲。

他猶豫了下,輕輕地把被子掀開,發現自出生以來便不可一世便驕縱任性便樂觀灑脫的他的皇後哭得泣不成聲,他把她抱進懷裏,心口像堵了塊石頭,悶悶疼著,呼吸不暢。

“乖,不哭,只要有婉兒在,砌哥哥不吃糕點也沒事。”他用著十多年前彼此的稱呼哄著懷裏的少女,可這次她卻沒有破涕為笑。

她說,她從很早很早以前就只會呆在廚房。

她說,她希望靠自己把心上人養得白白胖胖的。

她問,阿砌為什麽。

雪盲癥不至致人中毒,那她是吃了什麽中毒又為了什麽再也看不見。

宛心靠在他懷裏,攥著他的衣角,小聲地質問著為什麽,她很委屈,溫砌卻不能給她答案。最後她似乎哭累了也想開了,平靜地說,“皇上,臣妾以後再也不能給你做好吃的了。”

溫砌心中一痛,明白她已想清了所有,“婉兒,是你要呆在朕身邊的。”帝王身邊如何好呆,這是她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當晚,帝後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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