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庭有手植琵琶樹

關燈
“皇上和小枝若喜歡吃,我日後叫那廚子多做點送些給皇上和小枝可好?”她自他們開始吃便沒動過筷子,只是在一旁給他們添茶,倒是有幾分賢後的樣子。

溫砌點頭:“皇後有心。不知道兩日後歸寧皇後有何打算?”

他自然不放心她獨自回去,畢竟小枝在宮裏除了依靠他便再沒了依仗,而她卻有整個相府做靠山,若她真想用相府對付小枝,他恐怕要多費心許多。

宛心搖搖頭,她還沒有想好要不要回來,其實詐死也不是不可以。

溫砌在她碗中放了一塊糕點,“那兩日後我陪皇後回去吧。”

宛心還沒說話,秦枝卻不高興,“皇帝哥哥,你那麽忙哪有時間陪皇後娘娘回去?”她斜眼瞅宛心,真不知她除了是丞相的女兒還有什麽好,可就只有這一點,她與她是雲泥之別。轉眼她又笑了,“皇帝哥哥,不如我們一起陪皇後娘娘回去吧!我也想看看皇後娘娘的菜園。”

溫砌正喝著茶聽到秦枝的話差點嗆到,他沈聲:“皇後歸寧不是小事,你去如何合適?皇後今日也累了,我們先走了。”說完沒有看皇後一眼便拉起秦枝,他走到門口頓了下,“皇後,小枝不是這宮中的妃嬪也不是奴婢,日後不必向你請安,她的事你也不必管。”

因為他沒有回頭,所以他沒有看見他的皇後此刻眼神中是多麽不屑,宛心看著兩人的背影覺得諷刺,溫砌,你若真愛秦枝,為何不能為了她放棄皇位,若不夠愛她,又何必為了她來欺辱我。她狠心將桌上剩的點心盡數倒掉,開始細細思忖以後的日子。

兩日後,宛心著淺粉色衣服,頭紮粉色絲帶,依稀還是少女的模樣,她背對乾清宮看著一方藍天白雲出神,身後隱約傳來皇帝秦枝的聲音,她回頭,便見秦枝也穿著常服和溫砌攜手而來,她心頭突然有些悶痛,逼得她彎下了腰,落下了淚,她的歸寧多麽重要,他的夫君要帶他的心上人一同去,可是他的心上人不是她。

宛心上了早已備好的馬車,和皇帝解釋了身體不舒服後便在車上假寐,腦袋放空後便真的睡了過去。再醒時,她便躺在了相府她曾經的屋子中,身邊是季子和小茹,季子也是從小陪她一起長大的,季子比她大兩歲,一直像姐姐一樣照顧她。

看到他們,宛心有點想哭,她趕緊閉上眼睛緩了緩才又睜開,“小姐!”季子見她醒了趕緊奔向床邊問她近況,她撇撇嘴,想笑笑不出來,季子便知道了她的意思。

“小姐,您醒了,先去看看少夫人吧。少夫人的孩子沒有了。”她說著眼睛都紅了,本來明明沒事,可前兩天不知道吃了什麽就突然出血了,一府上的人都為了這個小生命感到惋惜。

宛心聽完急忙穿了鞋便走到嫂嫂房間,嫂嫂見她來,蒼白的臉上還是露出了笑容,她揮揮手下人便都到門外守著,宛心走到她床旁邊被她拉著坐下,她捏捏宛心臉,“這才幾天都瘦了。”

宛心差點哭出來,她哽咽著聲音喊嫂嫂,長嫂如母,如今父親娘親都不在,她也只能向嫂子撒嬌,“嫂嫂,為什麽好好的孩子沒了?”她在府時經常對著嫂嫂的肚子喊侄子侄女,她甚至想給侄子侄女做個肚兜,可現在什麽都沒了。

陸蕓湘看著眼眶紅得像兔子一樣的小姑子很不忍,但身為相府獨女,有些事她必須要知道,“宛心,這孩子是我吃了你讓小柔帶回來的補品之後沒有的。”

宛心楞住,蕓湘替她擦了擦淚繼續說:“那些補品本來是爹和娘想給你吃的,他們不想讓你在這個時候懷孕,我已經懷上了相府長孫,如果這時你再懷上,相府對皇家的威脅就太大了。”

“補品帶回來的時候你哥哥和我便明白了爹娘的用意,可我們覺得你若懷上孩子對相府更好,所以我便把那補品吃了。你且記得,嫁妝裏的東西能扔便扔了,不要放在你身邊。”

陸蕓湘明白讓宛心背負一條人命實在太過殘忍,可不這樣,依宛心的性格她又如何肯為了相府爭寵算計皇上,她還記得,宛心出嫁前夕拉著她出門拜佛,她說:“我希望我的夫君能治萬世太平,成為他想做的最好的皇帝。”

真是一個傻丫頭,她不知道她的夫君當上皇帝後做的第一件事就要削弱相府勢力,然後罷免皇後立他的青梅竹馬為後。

若不早早讓她明白,這傻丫頭以後要吃多少虧。

宛心看著嫂子的目光逐漸清明,“嫂嫂,哥哥打算怎麽做?”

陸蕓湘松了口氣,握住她的手:“父親和娘親已經歸鄉了,以後有事也不會殃及他們,你哥哥最怕你有事。”

“他知道你脾氣倔,皇帝要是不喜歡你,你也不會去討好他,現在,就算是為了相府,你好好做你的皇後,以後再生一個嫡長子,即使他以後想罷免你,朝堂上也斷不會輕易同意,秦枝那丫頭只是一個孤兒,不要為了她賭氣。”

宛心心下難過,“嫂嫂為了我值得嗎?”

蕓湘笑了笑:“你哥哥覺得值,我也覺得值。”孩子還會再有,這麽一個小姑子可沒有了。

宛心像個小孩子一樣趴到她懷裏大哭了一場,陸蕓湘也抱著她哭,兩個人哭過之後,陸蕓湘給她擦了擦淚,“好啦,去做點糕點吧,幾天沒吃我都有些饞了。”

宛心點點頭便回到自己的小菜園擇菜,卻看到了秦枝在她的小院子轉悠,一見到她,秦枝便笑著迎了上來,“皇後娘娘,您這園子打理得真好看,一點都不像菜園子。”宛心聽了似乎很高興,“不止好看哦,也很好吃呢。你且回大堂等著,我一會兒做好吃的過去。”

秦枝眨眨眼,“那好嘞,我便回堂上等娘娘做的好吃的啦。” 宛心見秦枝離開眼中的喜悅之色漸漸淡去,她太過放肆沒經過主人同意就敢在丞相府中亂逛,這樣的性格確是她夫君寵出來的,難怪先皇先後不讓她做後宮之主。

祁宛康陪著溫砌在大堂閑聊,兩人各懷心思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話,祁宛康不像老丞相,不想講話就真的不怎麽說話,溫砌倒覺得這樣也好,他身邊很久沒有那麽清凈了。

可這清凈也就到秦枝進來,她來後便繪聲繪色地描述皇後的小院子有多麽多麽好看,溫砌聽聞打趣道:“你要這般喜歡,可在宮裏也種一塊地,只是怕你種的不如皇後好看。”

他是沖秦枝講話卻看著祁宛康,這一褒一貶讓秦枝臊得厲害,祁宛康平整的嘴角卻露了幾分笑意,肯讓秦枝在皇宮種地看來是寵愛有加,只是當真嘛?“姑娘若真喜歡,讓小妹幫著打理又有何妨?”他看著皇上回得不動聲色,縱然是他的皇後,可畢竟也是自己的小妹,怎能讓旁人欺負了去?說到底他今日不想搭理皇帝還是因為他在這樣的日子帶了秦枝來。

溫砌勾起唇角,眼中浮過溫柔之色,“丞相舍得,朕還不舍得,朕的皇後怎能做這種粗活?”

他當然明白祁宛康的意思,今日他若不在小枝和皇後間表個態,明日朝堂還不知變成什麽樣子,何況今日之事確實是他做的不對。

祁宛康沒回話,他瞥了一眼秦枝嘴角盡是嘲諷,這皇帝演戲可真是滴水不漏,就憑他今日這話,秦枝在他心中又能有多少分量。

寵歸寵,一只貓養久了也有感情不是。

三人寒暄間,兩盤糕點被侍女端上來,“皇上坐了許久也累了,嘗嘗糕點解乏吧。”祁宛康到底還是一個臣子,雖不待見皇帝禮數還是不能少的,他示意下人給皇上布菜,自己則給皇帝添了茶水。

兩盤糕點做得可愛,一盤粉色上面畫著笑臉,一盤綠色鑲嵌著雲煙,溫砌沒有讓下人伺候便自己夾起嘗了,甜而不膩,清清涼涼的很是爽口,“這味道倒與皇後宮中掌勺做的味道差不多,說來遺憾,久聞皇後廚藝精湛,朕卻沒嘗過。”

這一番話也不知怪罪了誰,祁宛康笑了,“皇上沒嘗過?新婚那天我可見小妹早起做糕點要帶到宮中,那四道糕點做的才是精妙,怎麽這丫頭難道自己吃了?”

溫砌頓住,“那四道糕點是皇後做的?” 祁宛康欣賞著溫砌神色的變換,心情大好,他笑道:“自然,這些也是小妹做的。”

溫砌默了許久,只見侍女又端著四盤小菜進來,他才勾起唇角,“皇後真是聰慧。”一點朱砂在額間閃爍,秦枝見了臉色立刻變冷。

祁宛康在旁不吃東西只顧看好戲,看來他這妹妹要開竅了。

呆到下午,溫砌也沒再見過宛心,他狐疑地看著祁宛康,祁宛康便解釋道:“內人身體不舒服,小妹去陪內人了,皇上要是想走,我去叫人讓她出來。”

溫砌聽聞眸色又閃了閃,半晌說了句:“不急。”

一句不急,他們又呆到了晚飯時間,宛心照例做了糕點與菜叫人送出來自己卻不出現,溫砌冷笑,“我竟不知丞相家還有女子不能上座的規矩。”

祁宛康瞥了他一眼,便叫人把宛心喊來,宛心到時看了一眼哥哥又看了一眼皇帝,她朝皇帝行了個禮才坐下,溫砌又冷笑:“皇後不愧是大家閨秀,禮數半刻也不能省。”

宛心噎了噎,擡眼看見哥哥,委屈了,祁宛康見她那撒嬌的樣子,只得向皇帝解釋:“家父從前管得嚴,宛心也不敢逾距。”

這話哄誰呢,誰不知道老丞相寵女兒寵得沒有規矩,溫砌哼了聲,鷹眼瞪著宛心,宛心被瞪得莫名其妙,明明她什麽也沒有做,只聽溫砌冷冷的道“皇後坐那麽遠要如何給朕布菜呢?”,宛心心下了然,原來是她戲沒做夠。

她聽話地站到皇帝旁邊幫他布菜,一頓飯吃下來,她是一口都沒吃,溫砌卻吃的津津有味,她偶爾瞥向祁宛康,只見祁宛康眉間俱是笑意,她嘆了口氣,既然這樣能讓哥哥放心,她陪他演一演也無礙,心下卻戒備起溫砌這個人太會算計人心,他若對她太好或太壞她哥哥反而不信,這樣別扭的樣子才中了祁宛康的下懷。

晚上回宮,秦枝沒有和他們坐一輛馬車,宛心和溫砌面對面坐著也不知道說些什麽,見氣氛越來越冷,宛心才道:“皇上臣妾明白您的意思,您是皇上,我是皇後,僅此而已,臣妾不會逾距。”

溫砌本來半瞇著眼,聽她說完也只是恩了一聲,宛心看看他便從食盒裏夾起一塊糖糕送到他嘴邊,“這是中藥做的,吃了就不想吐了,”說完她又鄭重地添了一句,“不苦,挺甜的。”

溫砌被她逗笑,“皇後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喜歡吃甜的?”說完他便把糖糕吃了下去,甜甜的確有一股清冽的味道,胃裏也舒服了很多。

“下次皇上吃完東西後過一段時間再坐馬車,這樣會舒服點。”

溫砌睜開眼看了她一眼說道:“皇後長大了倒是很會照顧人。”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事實。

宛心聽了也沒說什麽,拿著個暖袋主動坐到他身邊幫他暖胃,馬車裏靜悄悄的,溫砌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