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考試·數學列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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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考試·數學列車（完）
田南梔和葉棠走到4號車廂的最深處。
剛才田南梔的問題很難回答，葉棠思考了許久，不知不覺就沈默著送到了最後。
她好想幹笑兩聲，說一句不要開玩笑，然後輕飄飄的一句話帶過，轉移話題。
但她讀懂了田南梔的認真，證明這件事是事實，她多少能了解田南梔的性子，沒有印證過的事情她不會說。
腦中的記憶已經確認虛假，他們其實是來自一個更加黑暗的世界，如果離開這場游戲，他們就會面臨真實世界的可怕沖擊。
這種情況，能怎麽選？
葉棠不知道，她壓根就沒有考慮過會有這種可能發生。
滴答滴答，倒計時在催促，這場談話已經進入到尾聲。
兩人並排站在過道，葉棠嘆了口氣：“真實的世界能有多可怕？”
田南梔：“不知道。”
這部分是管理員的壓軸節目，她要去到上層區才能知曉。
但既然過去的她做出了這個選擇，想必真相是很難接受的。
葉棠沈默兩秒，竟然莫名萌生了一絲輕松，低笑道：“那就是你需要頭疼的問題了。”
她是這場游戲的失敗者，馬上就要停站下車，不用費神考慮這些事情。
葉棠只需要戴著這個裝置返程走回去，然後停留在這場游戲，至於最後是留在游戲還是回到現實，她只用等待結果就好。
有時候，沒有選擇其實比手握兩個選擇要輕松。
葉棠擡手拉開5號車廂的門，按住田南梔的肩膀，讓她放輕松：“就按你自己的選擇來吧。”
她發現田南梔的肩膀瘦瘦小小，竟然要背負那麽多東西。
葉棠知道田南梔正是拿不定主意，才會問她，而她相信葉三綺和蘇謠的答案會和她的一樣。
“我們相信你的決定。”
就按你自己的選擇來吧，我們相信你的決定。
這個兩難的問題任誰都給不出答案，她們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
無條件相信田南梔做出的選擇，這一定是她權衡利弊下，所能做到的最優解。
“行了，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葉棠站在門邊，將田南梔推進了5號車廂。
她能夠感覺到田南梔反抗了一下，但很快就變得順從，繳械投降般踏了進去。
這一瞬，葉棠明白了，田南梔其實什麽都知道。
蘇謠和葉三綺兩人的小動作根本瞞不住她，她不說也不問，是在滿足兩個室友的期待，閉口不言。
她可以做到剜著心臟往前走，然後一聲不吭。
因為理智如她，她知道必須要去做什麽，不能任性。
她們三個真的太有默契，連保護對方的動作都是那麽小心翼翼。
葉棠想到了方曉，這個傻姑娘得知她的噩耗，一定要哭死了。
“你能……”葉棠突然有些哽咽，聲音很輕，“你能去幫我看看方曉嗎？”
田南梔站在門邊，隔著車窗玻璃看向葉棠，這個莫名其妙被她拉上船的姑娘，也成為了她需要背負的一員。
葉棠：“別讓她哭，對她眼睛的傷口不好。”
田南梔：“好。”
葉棠：“讓甄默好好陪著方曉，好好照顧她。”
田南梔眼睛有些發澀：“好。”
就這麽多了，葉棠沒有再想到什麽。她不是一個煽情的人，生死面前無法做到動情的長篇大論。
她向田南梔揮手告別，戴著炸彈裝置回程。
田南梔看見葉棠在車廂中部停了一下。
葉棠看著被綠藤捆束的女生，胸口上的炸彈倒計時顯示還有2分鐘，她在猶豫要不要轉移炸彈。
她贏到現在，不知道該以怎樣姿態迎接失敗。
鬼使神差般，葉棠向女生探出手。這個動作很簡單，只要輕輕觸摸，倒計時的炸彈馬上就會轉移到這個女生的胸口。
而女生根本無法反抗，因為藤條在捆著她，等到倒計時歸零的時候女生會形成一片血紅。
女生識別出了葉棠的意圖，雙眸寫滿了驚恐，拼命掙紮著發出口齒不清的唔唔聲。
葉棠還是止住了手。
不是因為崇高的道德感，也不是因為憐惜無辜，就是單純覺得怪沒勁的。
她已經是一個輸家，即便轉移炸彈出去，她也無法走到勝者的位置，其實最後身體完不完整都一樣。
如果爆炸，她甚至能更快的退出這場狗屁游戲。
她累了。
一直努力到現在，她不想幹了。
於是葉棠走進3號車廂，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外面漆黑一片，她望出去時只能看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3號車廂空空蕩蕩，只有她一個人。
葉棠現在唯一比較擔心的就是沒有再囑咐田南梔，不要告訴方曉她最後是怎麽死的。
不過她想田南梔那麽聰明，一定不會講這些刺激方曉的。
倒計時一分鐘，葉棠竟然沒有恐懼，反而覺得暢快，她毀不了這場狗屎的游戲，那就毀了自己。
誰也阻止不了她自毀！
葉棠盯著上空紅霧，小幅度的歪了下頭，她知道管理員一定在觀看。
她扯出了一個最挑釁的笑容，眼神帶有不屑：“老娘還就不伺候了。”
管它下車能不能活命，這場游戲到此為止，老娘TMD不玩了！
一分鐘後。
3號車廂發生了爆炸。
處在首尾兩節車廂的人離得太遠，聽得都不是很清晰。
葉三綺和蘇謠臉色煞白對視，她們的猜測成真了，葉棠真的沒有回來。
在田南梔兌換回來前，三人都在爭搶是誰再陪田南梔走這段路，她們心裏很清楚，戴著炸彈返程的那個人一定是兇多吉少。
而這個名額最後被葉棠搶走了。
葉棠那時淡定極了，說自己有能力處理這個問題，她們兩個就傻乎乎的相信了，還以為葉棠留著什麽秘密武器。
可結果，這個秘密武器只有犧牲。
葉棠不願意再忍受這場狗屁課堂，用死亡的方式，幹脆利落退出了游戲。
主打一個我毀不了世界，那就毀我自己。
蘇謠做著深呼吸，情緒難以平靜。這樣看來，剛才她放出的狠話真的只是嚇唬人的，她做不到親手殺葉棠的，因為潛意識裏還是將她當成了同伴。
她無法做到對同伴刀劍相向。
蘇謠相信葉棠也是同樣的，不然她完全可以走回來，將炸彈轉移給她們。
而不是，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死去。
蘇謠和葉三綺心有靈犀，都沒有去深想那個場景。
安靜間，宋西沈破開綠藤，重新拿了一個炸彈走來。這分鐘他好像一個無情的旁觀者，催促著她們游戲繼續。
按照題目要求，炸彈要在所有人都進入五號車廂後停止，不然炸彈就要一直在接力中。
新的炸彈安裝在了蘇謠的胸口，線路仿佛蠕動的蟲子破開布料直達皮膚，暫時收斂住利爪。
蘇謠在這種事情上一直沖在最前，她想作為大姐姐保護三個室友，所以這件事沒得商量。
兩人走到4號車廂門口，明明沒有商量，卻同時在車廂門前停住了腳步。
她們因為這份默契相視一笑。
田南梔站在門邊，一擡頭就能看見這兩張熟悉非常的臉。
三個人沒用的默契又增加了，誰都沒有動手打開這扇門，好像此時的門把手非常非常燙手。
這扇門就像一條鴻溝，走過去便不想再回頭了，於是雙方都明智的在邊緣處停下腳步。
田南梔彎著眉眼，靜靜地望著她們。
蘇謠一看田南梔眼眶泛紅的樣子，就知道她倆的小計謀敗露了，幹笑了兩聲：“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葉三綺笑：“南梔多厲害啊，當然瞞不住她。”
她可是我們寢室的答題小能手啊。
這話說完，三人有片刻的靜默，分明還有時間，卻不知道要用哪種情緒的話語來把這片空白填滿。
田南梔聽見了兩人的打趣，艱澀得說不出話，她一個人站在這裏，強烈的孤獨感從心底萌生，已經扼住了她的咽喉。
胸腔裏的心臟在劈啪亂跳，已經不成規律，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得到的這顆心臟，怎麽連這點情緒都處理得異常笨拙。
田南梔天生孤獨，即便有了情緒感知的能力，也缺乏那根處理的弦。
所以她只是安靜地望著，眼中充斥了很多覆雜的情緒。
最後的這段路她走得並不輕松，她要踏過最親近的人繼續往前。
記憶雖然是虛假的，但她們四個人之間的因果線是真實的，任意一截斷掉都是皮開肉綻。
田南梔眼睛發酸得厲害，她可以哭嗎？在親人面前她容易考慮得多，她怕不小心撕開這份努力維持的平和，還是繼續忍著。
可是，她馬上就沒有親人了。
努力走到最後，卻弄丟了她們。
她好像做了一個夢，醒來又是孤身一人。
葉三綺在努力撐著笑，不敢再說多說一個字，眼淚瘋狂在眼眶裏打轉。
蘇謠也紅了眼眶。
她們知道，現在不管是誰多說一句話都會讓雙方的情緒崩潰。
所以她們走過來，就是為了最後再看看田南梔。
看一看她們的親人，她們的光。
轉身離開時，兩人連再見都沒有說。
她們不需要再見，她們的牽掛會一直陪伴著田南梔。
其實這個決定並不難做，蘇謠和葉三綺在看見最後一題的規則時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她們對田南梔沒有多少助益，但絕不能成為她的障礙。
田南梔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希望，是可以毀滅一切的火種，她們無非是做了正確的事情，為這團火增添燃料，讓它燃燒得更加熾熱濃烈。
田南梔會帶著她們的溫度，繼續走完最後的路。
然後卷起風暴，燃燒起一場最為盛大的連綿火海。
大約十分鐘後，列車停靠在某站臺，答題失敗的學生都要在此停站下車。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蘇謠胸口的炸彈裝置沒有進入最後的倒計時就被拆解了下來，以一個完整鮮活的模樣走下了列車。
列車停靠在未知的站臺，目之所及盡顯黑暗與荒涼。
蘇謠和葉三綺望向5號車廂的方向。
列車放出白氣，即將啟動。
葉三綺胸口劇烈起伏，情緒瘋狂地沖破了她的禁錮，她朝著車廂的方向，用著最大的聲音喊道——
“田南梔，你是最棒的！”
怪可笑的，腦中充斥著千言萬語，她只喊出了這一句。
但這句話真的可以詮釋她的全部心情，無論這場游戲的結果如何，無論在何種情況，她的室友，她的親人，她眼中閃閃發光的田南梔，就是天底下最棒的。
“打起精神來！”蘇謠知道這句安慰有些不痛不癢，但她就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她希望田南梔盡快打起精神，不要停在原地悲傷，繼續往前走，不要回頭。
列車提速，轟隆轟隆的聲音在與呼喊聲對抗。
蘇謠不得不繼續提高嗓音，追趕著：“按時吃飯，好好照顧自己——！”
葉三綺追趕列車，大喊：“不要受傷！要註意安全——！”
轟隆轟隆——
火車疾馳而過，駛入黑暗。
她們不知道田南梔有沒有聽見，五號車廂始終不見她露頭。
兩人只能停步在站臺邊緣，望著列車遠去的尾巴。
南梔，要平安啊。
淩晨八點，列車準時停靠在終點站上層區，明亮的燈光驅散了車廂內的黑暗。
車廂裏異常空蕩，宋西沈慢條斯理從座位上站起身，環視一周。
這裏真的被學生們折騰得不成樣子，血液、碎玻璃、亂石、屍體……車廂地面滿是狼藉。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沿著車廂過道往後。
2號車廂，一地的碎玻璃和血，還有幾顆碎石。
3號車廂，地面和車廂內壁都是噴濺的血和肉糜。
4號車廂算是最正常的，燈管還在，玻璃也沒有碎。
宋西沈拉開5號的車廂門，一轉頭，看見了田南梔。
她靠坐在血泊中，旁邊就是涼透的屍體。
田南梔低垂著頭，戴上了運動衣上的寬大帽子，長長的發絲遮著臉，光線照不到她這裏，整個人都處在陰影之中。
好像一名蟄伏休憩的殺手，你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就會亮出武器。
宋西沈被她這一瞬充斥的強烈殺意驚到，有意退後了幾步，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他勾了勾唇，嗓音放柔：“熙，歡迎回來。”
回歸上層區，熙就可以用回她真正的名字。
田南梔回神，慢慢擡起頭，黑發遮掩住了她的左眼，空洞冰冷的右眼直視而來。
獵手終於回到了她的獵場。
叮咚——
期末考試·數學列車全部答題結束。
最後順利答題者：1人。
副本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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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讀懂了田南梔的認真，證明這件事是事實，她多少能了解田南梔的性子，沒有印證過的事情她不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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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排站在過道，葉棠嘆了口氣：“真實的世界能有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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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分是管理員的壓軸節目，她要去到上層區才能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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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棠沈默兩秒，竟然莫名萌生了一絲輕松，低笑道：“那就是你需要頭疼的問題了。”
她是這場游戲的失敗者，馬上就要停站下車，不用費神考慮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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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沒有選擇其實比手握兩個選擇要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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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田南梔的肩膀瘦瘦小小，竟然要背負那麽多東西。
葉棠知道田南梔正是拿不定主意，才會問她，而她相信葉三綺和蘇謠的答案會和她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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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按你自己的選擇來吧，我們相信你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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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條件相信田南梔做出的選擇，這一定是她權衡利弊下，所能做到的最優解。
“行了，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葉棠站在門邊，將田南梔推進了5號車廂。
她能夠感覺到田南梔反抗了一下，但很快就變得順從，繳械投降般踏了進去。
這一瞬，葉棠明白了，田南梔其實什麽都知道。
蘇謠和葉三綺兩人的小動作根本瞞不住她，她不說也不問，是在滿足兩個室友的期待，閉口不言。
她可以做到剜著心臟往前走，然後一聲不吭。
因為理智如她，她知道必須要去做什麽，不能任性。
她們三個真的太有默契，連保護對方的動作都是那麽小心翼翼。
葉棠想到了方曉，這個傻姑娘得知她的噩耗，一定要哭死了。
“你能……”葉棠突然有些哽咽，聲音很輕，“你能去幫我看看方曉嗎？”
田南梔站在門邊，隔著車窗玻璃看向葉棠，這個莫名其妙被她拉上船的姑娘，也成為了她需要背負的一員。
葉棠：“別讓她哭，對她眼睛的傷口不好。”
田南梔：“好。”
葉棠：“讓甄默好好陪著方曉，好好照顧她。”
田南梔眼睛有些發澀：“好。”
就這麽多了，葉棠沒有再想到什麽。她不是一個煽情的人，生死面前無法做到動情的長篇大論。
她向田南梔揮手告別，戴著炸彈裝置回程。
田南梔看見葉棠在車廂中部停了一下。
葉棠看著被綠藤捆束的女生，胸口上的炸彈倒計時顯示還有2分鐘，她在猶豫要不要轉移炸彈。
她贏到現在，不知道該以怎樣姿態迎接失敗。
鬼使神差般，葉棠向女生探出手。這個動作很簡單，只要輕輕觸摸，倒計時的炸彈馬上就會轉移到這個女生的胸口。
而女生根本無法反抗，因為藤條在捆著她，等到倒計時歸零的時候女生會形成一片血紅。
女生識別出了葉棠的意圖，雙眸寫滿了驚恐，拼命掙紮著發出口齒不清的唔唔聲。
葉棠還是止住了手。
不是因為崇高的道德感，也不是因為憐惜無辜，就是單純覺得怪沒勁的。
她已經是一個輸家，即便轉移炸彈出去，她也無法走到勝者的位置，其實最後身體完不完整都一樣。
如果爆炸，她甚至能更快的退出這場狗屁游戲。
她累了。
一直努力到現在，她不想幹了。
於是葉棠走進3號車廂，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外面漆黑一片，她望出去時只能看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3號車廂空空蕩蕩，只有她一個人。
葉棠現在唯一比較擔心的就是沒有再囑咐田南梔，不要告訴方曉她最後是怎麽死的。
不過她想田南梔那麽聰明，一定不會講這些刺激方曉的。
倒計時一分鐘，葉棠竟然沒有恐懼，反而覺得暢快，她毀不了這場狗屎的游戲，那就毀了自己。
誰也阻止不了她自毀！
葉棠盯著上空紅霧，小幅度的歪了下頭，她知道管理員一定在觀看。
她扯出了一個最挑釁的笑容，眼神帶有不屑：“老娘還就不伺候了。”
管它下車能不能活命，這場游戲到此為止，老娘TMD不玩了！
一分鐘後。
3號車廂發生了爆炸。
處在首尾兩節車廂的人離得太遠，聽得都不是很清晰。
葉三綺和蘇謠臉色煞白對視，她們的猜測成真了，葉棠真的沒有回來。
在田南梔兌換回來前，三人都在爭搶是誰再陪田南梔走這段路，她們心裏很清楚，戴著炸彈返程的那個人一定是兇多吉少。
而這個名額最後被葉棠搶走了。
葉棠那時淡定極了，說自己有能力處理這個問題，她們兩個就傻乎乎的相信了，還以為葉棠留著什麽秘密武器。
可結果，這個秘密武器只有犧牲。
葉棠不願意再忍受這場狗屁課堂，用死亡的方式，幹脆利落退出了游戲。
主打一個我毀不了世界，那就毀我自己。
蘇謠做著深呼吸，情緒難以平靜。這樣看來，剛才她放出的狠話真的只是嚇唬人的，她做不到親手殺葉棠的，因為潛意識裏還是將她當成了同伴。
她無法做到對同伴刀劍相向。
蘇謠相信葉棠也是同樣的，不然她完全可以走回來，將炸彈轉移給她們。
而不是，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死去。
蘇謠和葉三綺心有靈犀，都沒有去深想那個場景。
安靜間，宋西沈破開綠藤，重新拿了一個炸彈走來。這分鐘他好像一個無情的旁觀者，催促著她們游戲繼續。
按照題目要求，炸彈要在所有人都進入五號車廂後停止，不然炸彈就要一直在接力中。
新的炸彈安裝在了蘇謠的胸口，線路仿佛蠕動的蟲子破開布料直達皮膚，暫時收斂住利爪。
蘇謠在這種事情上一直沖在最前，她想作為大姐姐保護三個室友，所以這件事沒得商量。
兩人走到4號車廂門口，明明沒有商量，卻同時在車廂門前停住了腳步。
她們因為這份默契相視一笑。
田南梔站在門邊，一擡頭就能看見這兩張熟悉非常的臉。
三個人沒用的默契又增加了，誰都沒有動手打開這扇門，好像此時的門把手非常非常燙手。
這扇門就像一條鴻溝，走過去便不想再回頭了，於是雙方都明智的在邊緣處停下腳步。
田南梔彎著眉眼，靜靜地望著她們。
蘇謠一看田南梔眼眶泛紅的樣子，就知道她倆的小計謀敗露了，幹笑了兩聲：“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葉三綺笑：“南梔多厲害啊，當然瞞不住她。”
她可是我們寢室的答題小能手啊。
這話說完，三人有片刻的靜默，分明還有時間，卻不知道要用哪種情緒的話語來把這片空白填滿。
田南梔聽見了兩人的打趣，艱澀得說不出話，她一個人站在這裏，強烈的孤獨感從心底萌生，已經扼住了她的咽喉。
胸腔裏的心臟在劈啪亂跳，已經不成規律，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得到的這顆心臟，怎麽連這點情緒都處理得異常笨拙。
田南梔天生孤獨，即便有了情緒感知的能力，也缺乏那根處理的弦。
所以她只是安靜地望著，眼中充斥了很多覆雜的情緒。
最後的這段路她走得並不輕松，她要踏過最親近的人繼續往前。
記憶雖然是虛假的，但她們四個人之間的因果線是真實的，任意一截斷掉都是皮開肉綻。
田南梔眼睛發酸得厲害，她可以哭嗎？在親人面前她容易考慮得多，她怕不小心撕開這份努力維持的平和，還是繼續忍著。
可是，她馬上就沒有親人了。
努力走到最後，卻弄丟了她們。
她好像做了一個夢，醒來又是孤身一人。
葉三綺在努力撐著笑，不敢再說多說一個字，眼淚瘋狂在眼眶裏打轉。
蘇謠也紅了眼眶。
她們知道，現在不管是誰多說一句話都會讓雙方的情緒崩潰。
所以她們走過來，就是為了最後再看看田南梔。
看一看她們的親人，她們的光。
轉身離開時，兩人連再見都沒有說。
她們不需要再見，她們的牽掛會一直陪伴著田南梔。
其實這個決定並不難做，蘇謠和葉三綺在看見最後一題的規則時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她們對田南梔沒有多少助益，但絕不能成為她的障礙。
田南梔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希望，是可以毀滅一切的火種，她們無非是做了正確的事情，為這團火增添燃料，讓它燃燒得更加熾熱濃烈。
田南梔會帶著她們的溫度，繼續走完最後的路。
然後卷起風暴，燃燒起一場最為盛大的連綿火海。
大約十分鐘後，列車停靠在某站臺，答題失敗的學生都要在此停站下車。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蘇謠胸口的炸彈裝置沒有進入最後的倒計時就被拆解了下來，以一個完整鮮活的模樣走下了列車。
列車停靠在未知的站臺，目之所及盡顯黑暗與荒涼。
蘇謠和葉三綺望向5號車廂的方向。
列車放出白氣，即將啟動。
葉三綺胸口劇烈起伏，情緒瘋狂地沖破了她的禁錮，她朝著車廂的方向，用著最大的聲音喊道——
“田南梔，你是最棒的！”
怪可笑的，腦中充斥著千言萬語，她只喊出了這一句。
但這句話真的可以詮釋她的全部心情，無論這場游戲的結果如何，無論在何種情況，她的室友，她的親人，她眼中閃閃發光的田南梔，就是天底下最棒的。
“打起精神來！”蘇謠知道這句安慰有些不痛不癢，但她就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她希望田南梔盡快打起精神，不要停在原地悲傷，繼續往前走，不要回頭。
列車提速，轟隆轟隆的聲音在與呼喊聲對抗。
蘇謠不得不繼續提高嗓音，追趕著：“按時吃飯，好好照顧自己——！”
葉三綺追趕列車，大喊：“不要受傷！要註意安全——！”
轟隆轟隆——
火車疾馳而過，駛入黑暗。
她們不知道田南梔有沒有聽見，五號車廂始終不見她露頭。
兩人只能停步在站臺邊緣，望著列車遠去的尾巴。
南梔，要平安啊。
淩晨八點，列車準時停靠在終點站上層區，明亮的燈光驅散了車廂內的黑暗。
車廂裏異常空蕩，宋西沈慢條斯理從座位上站起身，環視一周。
這裏真的被學生們折騰得不成樣子，血液、碎玻璃、亂石、屍體……車廂地面滿是狼藉。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沿著車廂過道往後。
2號車廂，一地的碎玻璃和血，還有幾顆碎石。
3號車廂，地面和車廂內壁都是噴濺的血和肉糜。
4號車廂算是最正常的，燈管還在，玻璃也沒有碎。
宋西沈拉開5號的車廂門，一轉頭，看見了田南梔。
她靠坐在血泊中，旁邊就是涼透的屍體。
田南梔低垂著頭，戴上了運動衣上的寬大帽子，長長的發絲遮著臉，光線照不到她這裏，整個人都處在陰影之中。
好像一名蟄伏休憩的殺手，你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就會亮出武器。
宋西沈被她這一瞬充斥的強烈殺意驚到，有意退後了幾步，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他勾了勾唇，嗓音放柔：“熙，歡迎回來。”
回歸上層區，熙就可以用回她真正的名字。
田南梔回神，慢慢擡起頭，黑發遮掩住了她的左眼，空洞冰冷的右眼直視而來。
獵手終於回到了她的獵場。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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