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後習題·過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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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習題·過橋（八）
山澗對面突然照了一束光來。
荒野之中的兩次爆炸驚動了光明村的人，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在濃郁黑暗中連成了一片星火。
他們害怕越過山澗，就推著紅星村的幾個後代過來瞧瞧。李天閣和莫胥打著手電筒向這邊晃了晃，老莊和春花提著兩盞老舊的馬蹄燈走在旁邊。
慘白的光亮中，四個女生走到山澗旁邊。
“發生什麽事了？”李天閣扯著脖子大喊，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四野寂靜時，他們可以隔著山澗對話。田南梔向他們做了個停止的手勢，讓他們站在那裏別動，晏嘉接著道：“我們馬上回去！”
聞言，李天閣和莫胥叫住了老莊和春花，等在這邊。
田南梔回頭，看見紅星村的幾百只鬼魂有意躲了起來，有的像是沒有玩過躲貓貓，笨拙的趴在草地上。
冬苗蹲在一個木墩子旁邊盡量的縮小身體，看見毛頭小子大喇喇的站在那裏，一把將他扯了過來：“你個臭小子，不知道咱們會嚇到人呢嘛！趕緊過來。”
毛頭小子叫委屈：“我都恢覆生前的樣子了，哪嚇人了？”這不胳膊腿都全乎著呢。
“我們已經死了，變成鬼了，當然嚇人了。”冬苗認真地跟他解釋，“平日裏嚇人是怕那些人過來危險，現在那些畜生的鬼魂消失了，我們就不能故意嚇人了。”
毛頭小子道了一聲明白，也乖巧的蹲在這裏。
這時候田南梔想起了一件事，問冬苗：“肖時芮有沒有留下什麽題目給我們？”
冬苗搖了搖頭：“沒聽說什麽題目，她只是說我們的故事不應該被掩埋。”
肖時芮在百年前寫下了紅星村三個字，告訴那些被送出去的孩子們好好保存，說將來遇見答題的學生就將這張紙條交給他們。
於是這張紙條歷經歲月，來到了這些學生們的手中。
田南梔斂目思考，不在過去嗎？
村民們的鬼魂們全都漸漸消失在視野，終於到了告別的時刻。冬苗看向田南梔四人，扯了下唇角：“我們的任務完成了，你們可以告訴那個村子的人讓他們放心，我們不會再出現了……這邊的土地是時候交給他們了。”
他們鬥爭了一百年，現在終於可以歇歇了。
田南梔：“這段歷史，我會如實告訴他們的。”
像肖時芮說的，這裏的故事絕不應該被遺忘。
冬苗笑著點點頭，村民們揮手消失在了眼前。
四野再次變得空蕩。她們不知道這些鬼魂到底消失了沒有，但是今後，他們應該是不會再出現了。
在需要他們沖鋒陷陣的時候，他們會幹脆的勇往直前，現在需要他們落下帷幕，他們也會痛快的轉身離開。
回程的時候，四個人的心口都是悶悶的，才發現真實的故事永遠要比口口相傳的歷史要血腥殘忍得多。
老莊當年提到過實驗非常殘忍，但他們到底不是親歷者，不知道具體的感受。
但今夜田南梔就親自感受過，躺在手術臺上身體都被牢牢綁著，死亡漸漸逼近，那種絕望與無力是用語言無法形容的。
她們跳過山澗，走到了神秘的金屬大器的位置，向下張望。
“冬苗說這是依然那天來到村莊時乘坐的東西。”蘇謠站在邊緣用手電筒照去，“該不會真是時光穿梭機之類的東西吧？”
“應該是。”田南梔凝著眉頭，“那六個學生可能跳轉到了未來，依然是乘坐未來的時光機回到過去的。”
所以才只有陳依然在過去留下了痕跡。
晏嘉聽罷剛想說一句好酷，一搭眼，看見田南梔愈發凝重的表情，心臟猛地沈下：“這……怎麽了？”
蘇謠低著頭，表情隱藏在了陰影中：“依然是從未來回到了過去，和我們的時空是相錯的，換句話說就是……”
晏嘉反應過來了，臉色煞白：“我們見證了她的結果？”
陳依然會在未來乘坐時光機回到過去，在一百年前的永寧村為了保護村民們而戰鬥。
他們以為的起點，其實是陳依然的終點。
上層區100層高樓。
管理員靠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悠然看向面前的大屏幕。他特意將田南梔的表情放大再放大，看見她突然投來的淩厲眼神，還被嚇了一跳。
宋西沈抱手倚在墻邊，眸光沈沈地看向那雙眼睛，感覺此時田南梔真的像一只要吃人的狼。
“她好像明白這場游戲的玩法了。”管理員笑了一聲，“他們在各個時空見證了彼此的結果，這部分就會成為難以更改的既定事實。”
對於這個時間段的田南梔幾人來說，發生在一百年前的歷史就是既定事實。
而對於未來時間段的葉三綺幾人來說，發生在一百年前田南梔幾人的故事，也會成為既定事實。
宋西沈：“我記得這是[唯一性]的世界。”
管理員點點頭：“不錯，未來的人即便回道過去也無法撼動整個事情的發展。”
在這個唯一性的世界，蝴蝶效應可以說是微乎其微，根本不會衍生出其他的時空，[因]與[果]是早已註定好的。
百年前的永寧村被屠殺的事件不會更改，試圖回去更改的人只會成為這個結果的一員。
管理員身體慢慢前傾，盯著屏幕裏的田南梔露出笑意：“那麽這道題你該如何解答呢，熙？”
未來殼內。
安雅在學生們的隔離期間播放了有關當年紅星村遺留下來的視頻。
三個房間的墻上都清晰的播放著，視角為第一視角，可以看見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恐怖鬼魂將拍攝視頻的人綁在了手術臺上。
“這就是當年有個學生拍攝下來的，揭露了當年紅星村村民被人實驗的過程。”說到這裏，安雅忍不住嗤了一句，她沒想到那些人死都死了，卻還在做著實驗。
這段視頻異常珍貴，要不是這位學生冒死拍攝到了這一段，恐怕這個世界上都沒人相信實驗一事。
學生們凝著眉頭，百年前的錄像畫面竟然異常清晰，還能清晰的看見噴射出的血點。
“知道我們為什麽要努力瞪大了這雙眼睛嗎？”
這句話剛出，陳依然和葉三綺就忍不住打了個抖。
田南梔的聲音。
安雅口中那個冒死拍攝視頻的學生竟然就是她。
似是為了印證她們的猜想，攝像的角度對準了拍攝者，從第一視角轉化成為了第三視角。
眼前血腥的一幕，讓葉三綺猛地攥緊了陳依然的手腕。
她們看見田南梔被綁在手術臺上，鬼魂繞到另一邊用手撐起她的另一顆眼球。
下一秒，陳依然和葉三綺幾乎同時閉眼，聽著細微血肉攪動的聲音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她們沒有百年的概念，感覺就像是田南梔不久之前才經歷的。
“當初你們的實驗成功了嗎？”她們聽見聲音睜眼，看見田南梔被剜了眼睛，脖子拉伸到了一個奇怪的弧度。
鬼魂拿著的手術刀就懸於她的脖頸上空。
葉三綺知道接下來這把刀就要落下，精神要崩潰了，忙捂著眼睛：“我知道南梔有超強愈合力，但是也不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吧！”
說著說著她就有點生氣，覺得總是田南梔仗著自己的不死之身為所欲為，怪讓人擔心的。
陳依然攥著葉三綺的手，閉上眼：“師父是想揭露歷史。”
據說在他們那些學生到來之前，紅星村的故事完全是一個謎。
是田南梔靠著這個視頻才將這份塵封的故事送到了人們的面前。
葉三綺將頭埋在陳依然肩膀：“你等南梔反擊的時候再喊我吧。”
陳依然掃她一眼，笑笑，過了一會兒後抖了抖肩：“欸，可以了，睜開眼睛吧。”
“你沒騙我哈？”
“我騙你幹什麽，師父真的坐起來了。”陳依然扳過她的頭。
聞言，葉三綺試著掀開眼皮，看見畫面中的田南梔在用紗布漫不經心擦著脖子上的血，那幾個穿白大褂的鬼魂們嚇極了，全都縮在角落。
田南梔跳下手術臺，嗓音冷冷：“母蟲在哪裏？”
那幾個鬼魂像是在調整語言，支支吾吾過後回道：“過去的那只，一場火，燒了。”
所以這些鬼魂才繼續物色活人，鎖定那些來到過山澗的人，夜晚就將他們帶到實驗基地。
田南梔應該是沒信，反覆威脅恐嚇著幾只鬼怪。
安雅也在看著這個視頻，感覺視頻裏的這個女生有點意思，動動手就能將鬼怪捏爆，看著鬼怪重新恢覆後又再次捏爆。
幾次三番下來，鬼魂們的說辭都沒有變，女生才勉強算是信了。
接下來女生就一下子炸開了頭頂的天花板，來到了上層的荒野中，緊接著又攥緊拳頭，將當年遺留的實驗基地化作了灰燼。
看著看著安雅不免覺得有些可惜，如果這樣的人現在還活著，城中人們的性命就更加多了一份保障。
視頻錄到這裏就沈入了黑屏中，安雅正準備關閉投放按鈕，就聽見陳依然低聲喊了一句：“先別關。”
安雅挑了下眉，靠近麥克風：“視頻已經結束了。”
她反覆看過了很多次，可以確定視頻後面全都是黑屏。
陳依然卻是說著再等等，甚至站在了投射視頻的那面墻邊，抱手思考。
其實連她都不知道在等什麽，只是一瞬出現的超直覺讓她覺得這個視頻還沒有到此結束。
陳依然抱手等著，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是黑屏。
這個視頻應該是田南梔通過光屏的錄像功能錄制下來，後面又不知道通過什麽方法導出到一個設備老舊的東西裏，黑屏時不時會有雪花閃過。
安雅耐著性子等待，指尖一點一點在桌上敲打。
“安副隊，我們就這麽聽她的等著嗎？”一個小職員開口問道。
安雅坐在椅子上半瞇著眼：“等著，看看她的直覺如何。”
聽見安雅都這麽說了，觀察室的幾個職員也在屏息等著，兩個房間一度陷入了安靜。
就在這時，黑屏一瞬重新恢覆光亮，幾人全都驚異地瞪大眼睛。
畫面上是田南梔正對著屏幕的臉，此刻陳依然站在屏幕前就像在與她隔空聊天。
田南梔：“如果你能看見這個視頻，依然……一定不要試圖回到過去。”
這一瞬陳依然楞住，鼻頭忽然有點發酸。
好神奇，她們在隔著百年對話，卻是在像打著視頻。
葉三綺震驚的站起身：“南梔知道你會看見這個錄像？”
似是在印證葉三綺的話，視頻裏的田南梔嚴肅道：“希望還來得及阻止你，我知道你們跳轉到了未來，但我想告訴你的是，這個世界的因果是唯一性的，你們無法通過穿越時空到過去而改變未來。”
安雅因這番說辭而皺起眉頭，這個女生竟然看穿了他們的意圖。
現在在這間隔離室不遠的研究場所，他們研究的時空穿梭機馬上就要完成了，他們的確有想要回到過去阻止實驗改變未來的想法。
竟然是無法改變的嗎？
觀察室的氛圍突然跌入冰谷，他們這些人辛辛苦苦起早貪黑的研究穿梭機拯救世界，到頭來只是徒勞嗎？
他們看見畫面中的田南梔神色異常嚴肅，肯定了他們心中的答案：“已經被見證過的歷史，是無法被改變的。”
就在這時，畫面突然被覆蓋，田南梔的視頻被擠了下去。
隊長鄭眠蹙著眉頭教育安雅：“這部分的視頻沒有播放的必要。”
安雅因鄭眠的這句話楞了一下：“你看過這個視頻？”
“看過。”鄭眠回答得很坦率，“這個女生的說辭沒有任何證據支撐，所以不予采納。”
“這是南梔說的，不會有問題的！”葉三綺反駁道，“她能看見因果線的。”
鄭眠轉頭看她：“也許你的這位朋友很厲害，但是我們不能確定這番話是來自於真正的她，還是那只母蟲。”
“什麽意思？”
鄭眠緩緩嘆了一口氣，解釋道：“這個世界現在的情況可以直接反駁剛才視頻中那些鬼魂說的話——母蟲當年並沒有死，所以這個世界才會有源源不斷的子蟲出現。”
“據資料顯示，這只母蟲有思想並且很聰明，它善於隱藏自己，所以寄生於人類的大腦裏不會像子蟲一樣產生特別大的反應。”
子蟲進入眼睛會感覺癢得出奇，但是母蟲不會。
可能你只是覺得被風瞇了一下眼睛，母蟲就已經沿著你眼球的表面，穿過血管經絡，啃食骨頭進入到你的大腦當中。
這個過程可能會非常快速，你會感覺腦子突然跟針紮一樣疼了一下，然後就恢覆了正常。
然而這時候母蟲就已經進入到了你的大腦裏了，它會替你下達指令，操作你的整體身體。
“這些是非自然界的蟲子。”鄭眠再三強調，這些咒蟲想要隱藏自己簡直易如反掌。
“不能排除剛才的那個錄像，是母蟲進入到你朋友的大腦中，替她向你們下達的命令。”
鄭眠的這句話很無情，完全沒有顧忌到陳依然和葉三綺能不能接受。
但她覺得這是值得懷疑的事情，因為母蟲沒死，它會寄生在任何一個人的大腦中。阻止他們回去消除實驗的最大利益者就是那只母蟲。
這是事關整個人類的安危，他們好不容易才想到的應對之法，實在不應該因為一個人的說辭而止步不前。
然而，鄭眠沒想到葉三綺反駁得那麽痛快：“不可能！南梔絕對不會敗給一只蟲子的！”
鄭眠不急不慌反問：“那現在的世界又是怎麽回事？”
如果當初學生們的確消除了母蟲，那麽現在這些子蟲為什麽還會繼續漫天飛舞？
要知道是過去影響了未來，過去未解決的問題才會延續至今。
葉三綺沒話說了，這句話嗆得她語塞。
剛才安雅曾經給他們投屏，播放了幾頁來自當年光明村村民春花的日記紙，記錄了那些學生們的最後結果。
下落不明。
這是所有人在閱讀了春花寫下的那些各種震驚而害怕的文字後，總結的一個結果。
可能也許還有後續，但是春花沒有再記錄，歲月更疊的弊端很明顯，這個時代的人是無法完全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事情。
留下的文字和記錄也只是碎片罷了，現代人拼拼湊湊也只是個猜想。
那些學生們都神秘失蹤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後來去了哪裏，又發現了什麽。
只知道田南梔曾經和母蟲進行過一段時間的秘密交流，至於走出來之後大腦歸屬於誰，無人知曉。
陳依然斂目反覆回憶著剛才的視頻，在她心裏還是更偏向於這就是田南梔在與她對話。
她會試圖回到過去？為什麽？她完全想不出她要回到過去的理由。
並且當年的田南梔知道她會回到過去，才特意留下了這個視頻阻止她。那是不是就可以說明……她回到了田南梔他們還要再之前的時間段？
田南梔見證了她的歷史？
陳依然揉了揉突然跳起來的太陽穴。接下來就是安保A隊的內部會議，房間裏的視頻被關閉，這裏又恢覆到了安靜且溫馨的隔離環境。
觀察室內，安雅還在糾結鄭眠曾經看見過這個視頻的事情：“為什麽一點都沒有聽你說過？”
鄭眠感覺安雅有些情緒了，慢慢嘆了口氣，沒有再擺隊長的架子：“不是說了，不能確定的事情不予采納，告訴你也只是多個人糾結而已。”
“你不相信她說的？”安雅半瞇起眼。
鄭眠點頭：“還是那句話，不能排除是母蟲下達的指令。”
安雅：“可同時也不能排除這就是那個女生的忠告。”
鄭眠：“視頻你看過，那個女生親口承認過她[可能不是人類]。”
安雅一挑眉：“你覺得會是母蟲自爆身份？”
要真是這樣，這只蟲子可能沒有他們想象得那麽聰明。明明可以完全隱匿自己，卻特意留給人這麽一個可以懷疑的把柄。
實驗的視頻安雅看過了很多遍，看見田南梔幾次在視頻裏被割喉剜眼，最後又像個沒事人一樣坐了起來，這的確不是正常人類能夠做到的。
但同樣的——
“這也不是母蟲能夠做到的。”安雅篤定道。
也許這個女生就是有厲害的不死之身，也擁有著普通人類沒有掌握的力量。
鄭眠自然考慮到了這個問題，不過她心思縝密，要比安雅多想了一層：“你不覺得母蟲會喜歡這個身體嗎？”
母蟲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藏匿自己並繁衍後代。
如果它寄居的某個人死了或者化作了傀，那麽它就沒有辦法很好隱匿了，因為這就是代表了體內有咒蟲。
但是女生的這具身體不同，首先她不會死，母蟲藏匿在她大腦中會一直以人類的模樣示人，很安全。
其次，這個女生的力量很強，動動手就能將實驗基地灰飛煙滅。
鄭眠要是那只母蟲，絕對要得到女生的身體。
兩段視頻之間隔了那麽久，無法排除在此期間母蟲已經對這個目標出動，並占據到了女生的大腦。
安雅有點被說服了：“隊長不愧是隊長，想得就是深。”
一聲刺耳的警鈴聲中斷了兩人的談話，大屏幕上出現了緊急警示的信號。
觀察室的職員訓練有素，有條不紊的操作系統馬上鎖定了信號源的位置，向安雅匯報：“是69區西南方向的[殼3號]發來的警報。”
為了能夠盡可能的保護人類，69區共建立了四個殼，鄭眠和安雅他們所在的位置為殼1號，位於整個69區的東北位置。
殼3號位於與他們有一定距離的西南角，平日裏四個殼會相互通報今日的情況。
“通過破譯這個信號傳遞的信息是……”職員頓了一下，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殼3號，被傀攻破，請求將安全人員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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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澗對面突然照了一束光來。
荒野之中的兩次爆炸驚動了光明村的人，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在濃郁黑暗中連成了一片星火。
他們害怕越過山澗，就推著紅星村的幾個後代過來瞧瞧。李天閣和莫胥打著手電筒向這邊晃了晃，老莊和春花提著兩盞老舊的馬蹄燈走在旁邊。
慘白的光亮中，四個女生走到山澗旁邊。
“發生什麽事了？”李天閣扯著脖子大喊，猶豫著要不要過去。
四野寂靜時，他們可以隔著山澗對話。田南梔向他們做了個停止的手勢，讓他們站在那裏別動，晏嘉接著道：“我們馬上回去！”
聞言，李天閣和莫胥叫住了老莊和春花，等在這邊。
田南梔回頭，看見紅星村的幾百只鬼魂有意躲了起來，有的像是沒有玩過躲貓貓，笨拙的趴在草地上。
冬苗蹲在一個木墩子旁邊盡量的縮小身體，看見毛頭小子大喇喇的站在那裏，一把將他扯了過來：“你個臭小子，不知道咱們會嚇到人呢嘛！趕緊過來。”
毛頭小子叫委屈：“我都恢覆生前的樣子了，哪嚇人了？”這不胳膊腿都全乎著呢。
“我們已經死了，變成鬼了，當然嚇人了。”冬苗認真地跟他解釋，“平日裏嚇人是怕那些人過來危險，現在那些畜生的鬼魂消失了，我們就不能故意嚇人了。”
毛頭小子道了一聲明白，也乖巧的蹲在這裏。
這時候田南梔想起了一件事，問冬苗：“肖時芮有沒有留下什麽題目給我們？”
冬苗搖了搖頭：“沒聽說什麽題目，她只是說我們的故事不應該被掩埋。”
肖時芮在百年前寫下了紅星村三個字，告訴那些被送出去的孩子們好好保存，說將來遇見答題的學生就將這張紙條交給他們。
於是這張紙條歷經歲月，來到了這些學生們的手中。
田南梔斂目思考，不在過去嗎？
村民們的鬼魂們全都漸漸消失在視野，終於到了告別的時刻。冬苗看向田南梔四人，扯了下唇角：“我們的任務完成了，你們可以告訴那個村子的人讓他們放心，我們不會再出現了……這邊的土地是時候交給他們了。”
他們鬥爭了一百年，現在終於可以歇歇了。
田南梔：“這段歷史，我會如實告訴他們的。”
像肖時芮說的，這裏的故事絕不應該被遺忘。
冬苗笑著點點頭，村民們揮手消失在了眼前。
四野再次變得空蕩。她們不知道這些鬼魂到底消失了沒有，但是今後，他們應該是不會再出現了。
在需要他們沖鋒陷陣的時候，他們會幹脆的勇往直前，現在需要他們落下帷幕，他們也會痛快的轉身離開。
回程的時候，四個人的心口都是悶悶的，才發現真實的故事永遠要比口口相傳的歷史要血腥殘忍得多。
老莊當年提到過實驗非常殘忍，但他們到底不是親歷者，不知道具體的感受。
但今夜田南梔就親自感受過，躺在手術臺上身體都被牢牢綁著，死亡漸漸逼近，那種絕望與無力是用語言無法形容的。
她們跳過山澗，走到了神秘的金屬大器的位置，向下張望。
“冬苗說這是依然那天來到村莊時乘坐的東西。”蘇謠站在邊緣用手電筒照去，“該不會真是時光穿梭機之類的東西吧？”
“應該是。”田南梔凝著眉頭，“那六個學生可能跳轉到了未來，依然是乘坐未來的時光機回到過去的。”
所以才只有陳依然在過去留下了痕跡。
晏嘉聽罷剛想說一句好酷，一搭眼，看見田南梔愈發凝重的表情，心臟猛地沈下：“這……怎麽了？”
蘇謠低著頭，表情隱藏在了陰影中：“依然是從未來回到了過去，和我們的時空是相錯的，換句話說就是……”
晏嘉反應過來了，臉色煞白：“我們見證了她的結果？”
陳依然會在未來乘坐時光機回到過去，在一百年前的永寧村為了保護村民們而戰鬥。
他們以為的起點，其實是陳依然的終點。
上層區100層高樓。
管理員靠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悠然看向面前的大屏幕。他特意將田南梔的表情放大再放大，看見她突然投來的淩厲眼神，還被嚇了一跳。
宋西沈抱手倚在墻邊，眸光沈沈地看向那雙眼睛，感覺此時田南梔真的像一只要吃人的狼。
“她好像明白這場游戲的玩法了。”管理員笑了一聲，“他們在各個時空見證了彼此的結果，這部分就會成為難以更改的既定事實。”
對於這個時間段的田南梔幾人來說，發生在一百年前的歷史就是既定事實。
而對於未來時間段的葉三綺幾人來說，發生在一百年前田南梔幾人的故事，也會成為既定事實。
宋西沈：“我記得這是[唯一性]的世界。”
管理員點點頭：“不錯，未來的人即便回道過去也無法撼動整個事情的發展。”
在這個唯一性的世界，蝴蝶效應可以說是微乎其微，根本不會衍生出其他的時空，[因]與[果]是早已註定好的。
百年前的永寧村被屠殺的事件不會更改，試圖回去更改的人只會成為這個結果的一員。
管理員身體慢慢前傾，盯著屏幕裏的田南梔露出笑意：“那麽這道題你該如何解答呢，熙？”
未來殼內。
安雅在學生們的隔離期間播放了有關當年紅星村遺留下來的視頻。
三個房間的墻上都清晰的播放著，視角為第一視角，可以看見幾個穿著白大褂的恐怖鬼魂將拍攝視頻的人綁在了手術臺上。
“這就是當年有個學生拍攝下來的，揭露了當年紅星村村民被人實驗的過程。”說到這裏，安雅忍不住嗤了一句，她沒想到那些人死都死了，卻還在做著實驗。
這段視頻異常珍貴，要不是這位學生冒死拍攝到了這一段，恐怕這個世界上都沒人相信實驗一事。
學生們凝著眉頭，百年前的錄像畫面竟然異常清晰，還能清晰的看見噴射出的血點。
“知道我們為什麽要努力瞪大了這雙眼睛嗎？”
這句話剛出，陳依然和葉三綺就忍不住打了個抖。
田南梔的聲音。
安雅口中那個冒死拍攝視頻的學生竟然就是她。
似是為了印證她們的猜想，攝像的角度對準了拍攝者，從第一視角轉化成為了第三視角。
眼前血腥的一幕，讓葉三綺猛地攥緊了陳依然的手腕。
她們看見田南梔被綁在手術臺上，鬼魂繞到另一邊用手撐起她的另一顆眼球。
下一秒，陳依然和葉三綺幾乎同時閉眼，聽著細微血肉攪動的聲音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她們沒有百年的概念，感覺就像是田南梔不久之前才經歷的。
“當初你們的實驗成功了嗎？”她們聽見聲音睜眼，看見田南梔被剜了眼睛，脖子拉伸到了一個奇怪的弧度。
鬼魂拿著的手術刀就懸於她的脖頸上空。
葉三綺知道接下來這把刀就要落下，精神要崩潰了，忙捂著眼睛：“我知道南梔有超強愈合力，但是也不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吧！”
說著說著她就有點生氣，覺得總是田南梔仗著自己的不死之身為所欲為，怪讓人擔心的。
陳依然攥著葉三綺的手，閉上眼：“師父是想揭露歷史。”
據說在他們那些學生到來之前，紅星村的故事完全是一個謎。
是田南梔靠著這個視頻才將這份塵封的故事送到了人們的面前。
葉三綺將頭埋在陳依然肩膀：“你等南梔反擊的時候再喊我吧。”
陳依然掃她一眼，笑笑，過了一會兒後抖了抖肩：“欸，可以了，睜開眼睛吧。”
“你沒騙我哈？”
“我騙你幹什麽，師父真的坐起來了。”陳依然扳過她的頭。
聞言，葉三綺試著掀開眼皮，看見畫面中的田南梔在用紗布漫不經心擦著脖子上的血，那幾個穿白大褂的鬼魂們嚇極了，全都縮在角落。
田南梔跳下手術臺，嗓音冷冷：“母蟲在哪裏？”
那幾個鬼魂像是在調整語言，支支吾吾過後回道：“過去的那只，一場火，燒了。”
所以這些鬼魂才繼續物色活人，鎖定那些來到過山澗的人，夜晚就將他們帶到實驗基地。
田南梔應該是沒信，反覆威脅恐嚇著幾只鬼怪。
安雅也在看著這個視頻，感覺視頻裏的這個女生有點意思，動動手就能將鬼怪捏爆，看著鬼怪重新恢覆後又再次捏爆。
幾次三番下來，鬼魂們的說辭都沒有變，女生才勉強算是信了。
接下來女生就一下子炸開了頭頂的天花板，來到了上層的荒野中，緊接著又攥緊拳頭，將當年遺留的實驗基地化作了灰燼。
看著看著安雅不免覺得有些可惜，如果這樣的人現在還活著，城中人們的性命就更加多了一份保障。
視頻錄到這裏就沈入了黑屏中，安雅正準備關閉投放按鈕，就聽見陳依然低聲喊了一句：“先別關。”
安雅挑了下眉，靠近麥克風：“視頻已經結束了。”
她反覆看過了很多次，可以確定視頻後面全都是黑屏。
陳依然卻是說著再等等，甚至站在了投射視頻的那面墻邊，抱手思考。
其實連她都不知道在等什麽，只是一瞬出現的超直覺讓她覺得這個視頻還沒有到此結束。
陳依然抱手等著，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是黑屏。
這個視頻應該是田南梔通過光屏的錄像功能錄制下來，後面又不知道通過什麽方法導出到一個設備老舊的東西裏，黑屏時不時會有雪花閃過。
安雅耐著性子等待，指尖一點一點在桌上敲打。
“安副隊，我們就這麽聽她的等著嗎？”一個小職員開口問道。
安雅坐在椅子上半瞇著眼：“等著，看看她的直覺如何。”
聽見安雅都這麽說了，觀察室的幾個職員也在屏息等著，兩個房間一度陷入了安靜。
就在這時，黑屏一瞬重新恢覆光亮，幾人全都驚異地瞪大眼睛。
畫面上是田南梔正對著屏幕的臉，此刻陳依然站在屏幕前就像在與她隔空聊天。
田南梔：“如果你能看見這個視頻，依然……一定不要試圖回到過去。”
這一瞬陳依然楞住，鼻頭忽然有點發酸。
好神奇，她們在隔著百年對話，卻是在像打著視頻。
葉三綺震驚的站起身：“南梔知道你會看見這個錄像？”
似是在印證葉三綺的話，視頻裏的田南梔嚴肅道：“希望還來得及阻止你，我知道你們跳轉到了未來，但我想告訴你的是，這個世界的因果是唯一性的，你們無法通過穿越時空到過去而改變未來。”
安雅因這番說辭而皺起眉頭，這個女生竟然看穿了他們的意圖。
現在在這間隔離室不遠的研究場所，他們研究的時空穿梭機馬上就要完成了，他們的確有想要回到過去阻止實驗改變未來的想法。
竟然是無法改變的嗎？
觀察室的氛圍突然跌入冰谷，他們這些人辛辛苦苦起早貪黑的研究穿梭機拯救世界，到頭來只是徒勞嗎？
他們看見畫面中的田南梔神色異常嚴肅，肯定了他們心中的答案：“已經被見證過的歷史，是無法被改變的。”
就在這時，畫面突然被覆蓋，田南梔的視頻被擠了下去。
隊長鄭眠蹙著眉頭教育安雅：“這部分的視頻沒有播放的必要。”
安雅因鄭眠的這句話楞了一下：“你看過這個視頻？”
“看過。”鄭眠回答得很坦率，“這個女生的說辭沒有任何證據支撐，所以不予采納。”
“這是南梔說的，不會有問題的！”葉三綺反駁道，“她能看見因果線的。”
鄭眠轉頭看她：“也許你的這位朋友很厲害，但是我們不能確定這番話是來自於真正的她，還是那只母蟲。”
“什麽意思？”
鄭眠緩緩嘆了一口氣，解釋道：“這個世界現在的情況可以直接反駁剛才視頻中那些鬼魂說的話——母蟲當年並沒有死，所以這個世界才會有源源不斷的子蟲出現。”
“據資料顯示，這只母蟲有思想並且很聰明，它善於隱藏自己，所以寄生於人類的大腦裏不會像子蟲一樣產生特別大的反應。”
子蟲進入眼睛會感覺癢得出奇，但是母蟲不會。
可能你只是覺得被風瞇了一下眼睛，母蟲就已經沿著你眼球的表面，穿過血管經絡，啃食骨頭進入到你的大腦當中。
這個過程可能會非常快速，你會感覺腦子突然跟針紮一樣疼了一下，然後就恢覆了正常。
然而這時候母蟲就已經進入到了你的大腦裏了，它會替你下達指令，操作你的整體身體。
“這些是非自然界的蟲子。”鄭眠再三強調，這些咒蟲想要隱藏自己簡直易如反掌。
“不能排除剛才的那個錄像，是母蟲進入到你朋友的大腦中，替她向你們下達的命令。”
鄭眠的這句話很無情，完全沒有顧忌到陳依然和葉三綺能不能接受。
但她覺得這是值得懷疑的事情，因為母蟲沒死，它會寄生在任何一個人的大腦中。阻止他們回去消除實驗的最大利益者就是那只母蟲。
這是事關整個人類的安危，他們好不容易才想到的應對之法，實在不應該因為一個人的說辭而止步不前。
然而，鄭眠沒想到葉三綺反駁得那麽痛快：“不可能！南梔絕對不會敗給一只蟲子的！”
鄭眠不急不慌反問：“那現在的世界又是怎麽回事？”
如果當初學生們的確消除了母蟲，那麽現在這些子蟲為什麽還會繼續漫天飛舞？
要知道是過去影響了未來，過去未解決的問題才會延續至今。
葉三綺沒話說了，這句話嗆得她語塞。
剛才安雅曾經給他們投屏，播放了幾頁來自當年光明村村民春花的日記紙，記錄了那些學生們的最後結果。
下落不明。
這是所有人在閱讀了春花寫下的那些各種震驚而害怕的文字後，總結的一個結果。
可能也許還有後續，但是春花沒有再記錄，歲月更疊的弊端很明顯，這個時代的人是無法完全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事情。
留下的文字和記錄也只是碎片罷了，現代人拼拼湊湊也只是個猜想。
那些學生們都神秘失蹤了，沒有人知道他們後來去了哪裏，又發現了什麽。
只知道田南梔曾經和母蟲進行過一段時間的秘密交流，至於走出來之後大腦歸屬於誰，無人知曉。
陳依然斂目反覆回憶著剛才的視頻，在她心裏還是更偏向於這就是田南梔在與她對話。
她會試圖回到過去？為什麽？她完全想不出她要回到過去的理由。
並且當年的田南梔知道她會回到過去，才特意留下了這個視頻阻止她。那是不是就可以說明……她回到了田南梔他們還要再之前的時間段？
田南梔見證了她的歷史？
陳依然揉了揉突然跳起來的太陽穴。接下來就是安保A隊的內部會議，房間裏的視頻被關閉，這裏又恢覆到了安靜且溫馨的隔離環境。
觀察室內，安雅還在糾結鄭眠曾經看見過這個視頻的事情：“為什麽一點都沒有聽你說過？”
鄭眠感覺安雅有些情緒了，慢慢嘆了口氣，沒有再擺隊長的架子：“不是說了，不能確定的事情不予采納，告訴你也只是多個人糾結而已。”
“你不相信她說的？”安雅半瞇起眼。
鄭眠點頭：“還是那句話，不能排除是母蟲下達的指令。”
安雅：“可同時也不能排除這就是那個女生的忠告。”
鄭眠：“視頻你看過，那個女生親口承認過她[可能不是人類]。”
安雅一挑眉：“你覺得會是母蟲自爆身份？”
要真是這樣，這只蟲子可能沒有他們想象得那麽聰明。明明可以完全隱匿自己，卻特意留給人這麽一個可以懷疑的把柄。
實驗的視頻安雅看過了很多遍，看見田南梔幾次在視頻裏被割喉剜眼，最後又像個沒事人一樣坐了起來，這的確不是正常人類能夠做到的。
但同樣的——
“這也不是母蟲能夠做到的。”安雅篤定道。
也許這個女生就是有厲害的不死之身，也擁有著普通人類沒有掌握的力量。
鄭眠自然考慮到了這個問題，不過她心思縝密，要比安雅多想了一層：“你不覺得母蟲會喜歡這個身體嗎？”
母蟲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藏匿自己並繁衍後代。
如果它寄居的某個人死了或者化作了傀，那麽它就沒有辦法很好隱匿了，因為這就是代表了體內有咒蟲。
但是女生的這具身體不同，首先她不會死，母蟲藏匿在她大腦中會一直以人類的模樣示人，很安全。
其次，這個女生的力量很強，動動手就能將實驗基地灰飛煙滅。
鄭眠要是那只母蟲，絕對要得到女生的身體。
兩段視頻之間隔了那麽久，無法排除在此期間母蟲已經對這個目標出動，並占據到了女生的大腦。
安雅有點被說服了：“隊長不愧是隊長，想得就是深。”
一聲刺耳的警鈴聲中斷了兩人的談話，大屏幕上出現了緊急警示的信號。
觀察室的職員訓練有素，有條不紊的操作系統馬上鎖定了信號源的位置，向安雅匯報：“是69區西南方向的[殼3號]發來的警報。”
為了能夠盡可能的保護人類，69區共建立了四個殼，鄭眠和安雅他們所在的位置為殼1號，位於整個69區的東北位置。
殼3號位於與他們有一定距離的西南角，平日裏四個殼會相互通報今日的情況。
“通過破譯這個信號傳遞的信息是……”職員頓了一下，臉上露出震驚的神色：“殼3號，被傀攻破，請求將安全人員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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