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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習題·過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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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習題·過橋(九)

安雅閉上眼睛,這是他們最不願意聽見的消息。

一個殼的攻破代表著會有無數只咒蟲飛進城市中,它們會以很快的方式侵占人類的大腦。最糟糕的情況,那裏面生活的幾百位人類都有可能被咒蟲汙染變作傀。

到時候幾百只傀浩浩蕩蕩,用不了多久69區的其他三個殼也會遭受他們的攻擊。

隊長鄭眠在隔離室聽見了這個消息,毅然決然宣布:“中止隔離,改為佩戴移動式隔離檢測裝置。”

安雅眉頭下壓:“鄭眠,你瘋了。”

移動式隔離檢測裝置是一種直接連接腦部神經的嵌入式隔離檢測設備,形狀類似於一個發箍,端部的特殊神經纖維會通過人體太陽穴直接與神經相連,實時監測大腦裏有沒有被咒蟲汙染。

這個裝置很輕便,人在佩戴的時候可以隨意在城中活動,不用必須留在隔離室中。

但是這個裝置有個致命的弊端,當初在設置這個東西的時候,就已經寫進去了一個無法破解的死亡代碼——一旦檢測到腦中有咒蟲的跡象,這個隔離檢測裝置會瞬間化作一個小型炸彈,毫不留情的將連接的這個大腦破碎。

簡而言之,就是一旦數據檢測到異動,這個冰冷無情的物品就會對一個活生生的人類完成處決行為。

當初這個東西問世的時候就遭受了很多質疑,因為針對咒蟲的醫療技術升級後,現在只要是不達到40%的精神汙染濃度,都可以進行治療驅除咒蟲。

而一旦戴上了這個移動隔離裝置,活下去的概率就直接壓低成了零。

只要大腦中有咒蟲進入,這個人就必死無疑。

安雅身為經常出去殼外世界與那些傀打交道的人,她知道一次任務過後,大腦不可能保持剛剛離開殼時的狀態,或多或少都會有點汙染存在。

鄭眠這麽做,跟綁著炸彈送死無異。

觀察室一片沈寂,下屬們都知道這個東西有多危險,不敢隨意應允。

鄭眠平靜的擡起頭:“殼3號那邊會有沒有被汙染的人類,我們要把異化程度降到最低。”

接下來三個其他安全的殼內要做的,就是想盡辦法將殼3號裏面安全的人類帶回殼內安置,避免他們全部都被咒蟲異化。

不然到時候幾百只傀一齊攻來,想想那個畫面都膽寒。

按照普通的隔離時間,24個小時之後鄭眠和學生們才可以離開隔離室,這段時間內恐怕淪陷的殼內人類都會異化成傀,向著其他安全的殼大舉進攻。

作為安保A隊的隊長,鄭眠沒有辦法再留在這裏。

安雅面色陰沈駁回了鄭眠的請求,反正她反對鄭眠的決定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你老實隔離到明天。”

說著,她回頭嚴肅命令下屬們:“鄭隊長隔離期間由我全權代理行使隊長的權利,你們要是敢私自應允她,你們知道後果的。”

下屬們默默咽了下口水,忙擺手說著不敢。

鄭眠著急:“安雅,你聽我說,安雅……”

安雅拿著桌上最後一塊蛋糕起身,對著屏幕裏的鄭眠笑了一下:“好好休息一下吧鄭隊長,等著我的好消息。”

說完,她不顧鄭眠的叫喊關閉了電腦,順便彎腰拔下了插頭,以防鄭眠又突然連接通訊。

安雅邊走邊吃完了手裏的蛋糕,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酷愛甜食,每次戰鬥之前都會吃飽出發。

這次也不例外,去作戰室的路上安雅的懷裏又抱了一大堆滿當當的甜品。

隊員們甚至可以通過她懷抱的甜品數量來推測這次任務的難易程度,像今天懷抱一大兜子的,在他們記憶中還是頭一次。

作戰室內幾個人默不作聲換著防護服,偏偏這個節骨眼兒上最有凝聚力的隊長鄭眠還在隔離室,大家心裏都七上八下的。

安保A隊加上鄭眠才一共七個人,現在六個人出任務,可能要面對即將成型的幾百只傀,說不擔心都是假的。

“要我說就賴那幾個學生,要不是為了接他們,隊長現在能在隔離室嘛。”楊大壯抱怨道。

安雅往他手裏塞了塊蛋糕:“那幾個學生只是暫時隔離,到時候會成為我們很厲害的戰鬥力的。”

隊伍裏的靈魂人物一號鄭眠不在,靈魂人物二號安雅就是他們的主心骨,聽她這麽說了,大家都沒有再抱怨。

臨出發前,安雅站在隊伍面前,學著鄭眠的口吻大聲喊道:“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眾人齊聲:“守好背後的每座城!”

“很好,出發!”

光明村。

田南梔將導出來的錄像帶交給彭樹,村委會播放錄像的這段時間,幾百號人皆是沈默。

這段視頻清晰錄制了鬼魂像當年那樣拿活人做實驗的全部過程,同時它們也承認當年實驗成功了,母蟲葬身在了百年前的那場大火裏。

這就是不容置疑的證據。

幾百號人面面相覷:“這麽說,當年那幫土匪真的拿人在做實驗?”

“真是一幫畜生啊,它們是怎麽能下得去手的!”

“這麽說,當年紅星村是為了保護我們才砍斷了那座木橋嗎?”

面對大家七嘴八舌的提問,全程老莊、春花還有幾個紅星村的後代全都默不作聲,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屏幕。

該說的,他們當年已然說過,如今已經不想多費口舌。

只是他們也是第一次看見這段錄像,才知道當年他們的祖輩究竟都經歷了什麽殘忍的實驗。

幾人的眼眶紅得厲害,手攥得骨節漸漸泛白。心臟跟隨鬼魂的刀子一點點下落,每當血液出現的時候,他們都會下意識看向視頻的主角田南梔。

田南梔的衣襟沾上了血,但是脖頸卻白凈如常,完全沒有駭人的傷口。

春花本來想問田南梔這是怎麽一回事的,一擡眸,看見田南梔的臉冷得快要滴出水來,登時就不敢再開口了。

視頻播放完畢後,田南梔才堪堪站起身:“紅星村的任務完成了,我希望你們能把這個視頻保護起來。”

“你放心吧。”村主任彭樹擦著冷汗站起身,“這段歷史我們會好好保存的,紅星村的血已經流得夠多了,我們不會忘記的。”

田南梔點點頭,這時候人群中站起來一個兩鬢斑白的女人,兩只眼睛哭得很腫,是小王的母親:“意思就是我的孩子跟那些鬼魂沒有關系是嘛,那我的孩子好端端的怎麽會跳下山澗的!”

“是咒蟲。”晏嘉抱手倚在門邊,示意了一下旁邊獨眼龍的李天閣,“劉記者曾經給我們看過一盤錄像帶,精神力低下的就招惹了咒蟲。”

聽到這句話大家全都齊刷刷轉頭看來,李天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彭樹和二柱子蹭地一下站起來,作為同樣看過那盤錄像帶的人,心裏猛地打起了鼓:“咋的,看了那盤錄像帶還會眼睛長蟲子?”

“那我們不會也變得跟小王一樣吧?現在咋整啊?!”

晏嘉:“時刻關註著自己吧,咒蟲怕火,要是發現眼睛不對勁趁早剜出來丟到火堆裏。”

“啥玩意兒,還要挖眼珠子?這多疼啊!”一聽招惹咒蟲會剜眼睛,村民們嚇得再次七嘴八舌問了一堆問題。

田南梔被他們吵得頭疼,拍拍晏嘉的肩膀麻煩她跟村民們解釋,然後走到村委會的院中透一口氣。

擡頭看去,竟然是漫天星辰。

她好久沒有看見連成片的星空了,感覺星河離得人很低很低,一伸手就能觸摸得到。

也就是在此時此刻,人類會感覺自己有多麽渺小,蒼穹之下他們不過也只是一粒塵埃。

片刻,田南梔感覺背後有人走來,蘇謠給她拿了件厚外套搭在身上。

田南梔將外套收緊,遙望星空:“我們正在欣賞星星死亡之前的燦爛。”

據說,人類看見的星光其實是星體在很遙遠的過去散發出來的,今日到達這裏時,那顆星體很有可能早已經不覆存在了。

蘇謠淡淡的嗯了一聲,同樣遙望著這片星空。

她發現田南梔離開時間穿梭機後臉色一直很難看,也沒有再提有關陳依然的事情,現在聽著田南梔的這句話,蘇謠總是會忍不住聯想到穿越回到百年之前陳依然。

不知道她在那個時代看見的星星,會不會和她們看見的星空一樣。

片刻,田南梔幽幽收回目光,發現紗布纏著一只眼睛的李天閣站在門口看著她。

“有事?”她回眸。

李天閣扯動唇角搖了搖頭,旋即退步回到房間。

田南梔因他這個莫名其妙的舉動而皺了下眉,剛想追過去問問,就聽見蘇謠突然開口:“南梔,你看那邊是不是在冒煙?”

一排紅磚綠瓦的房屋後面,滾滾濃煙從下方升騰而起。

劉記者家著火了,幾人匆匆趕到的時候熊熊大火徹底包裹住了整個房屋,離得老遠都能感受到濃烈的熾熱。

劉記者的媳婦朱瑤像是被嚇傻了,蜷縮坐在房屋的對面,呆滯地看著這片房屋燃燒,等到村民們都來了不住地叫喊她才回過神來。

田南梔幾人把她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問話,劉記者作為給他們看錄像帶的人,如此蹊蹺的死亡總得問個清楚。

“我、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朱瑤臉色煞白地抱著手臂。

朱瑤和往日一樣在家做飯等著劉記者回來,劉記者今天比平常回來得都早,進門之後就一聲不吭地坐在沙發上。

朱瑤發現他的背包和攝影機都不見了,手裏就拿著一盒錄像帶。她問劉記者東西哪兒去了,劉記者就跟反應遲鈍似的,好一會兒才說被彭主任借走了。

那麽貴的攝像機劉記者說借人就借人,朱瑤直罵他假大方,還準備直接去村委會把它給要回來。

說到這裏,朱瑤忍不住打了個抖:“他很兇的把我給叫住了。”

在朱瑤印象中,劉記者對她脾氣一直都很好,從來沒有說過她一次重話。

就是今天朱瑤要去拿回攝像機的時候,他發出了一聲大喝,讓朱瑤絕對不要碰那個東西。劉記者還很大力的扣住朱瑤的肩膀,瞪著她,非要讓她發誓絕對不去碰那個攝像機之後才把她給放開。

朱瑤被嚇到了,她說劉記者當時瞪著眼睛雙眼充血,像是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把她吃掉了似的,兩只手捏得她肩膀生疼。

她現在都忘不了那雙眼睛,眼白部分布滿了細細密密的紅血絲,黑色瞳仁的部分也變得坑坑窪窪的。

那一瞬,朱瑤都感覺那不是劉記者的眼睛,不知道是個什麽東西在通過劉記者在與她對話。

但是很快劉記者就恢覆了正常的口吻,還向朱瑤解釋那個攝像機被借去拍攝紅星村,晦氣得很,讓她千萬不要去碰。

朱瑤呆滯的應和著,腦子還亂成了一團漿糊,做飯時還把糖和鹽給搞錯了,弄得這幾盤菜都難吃得很。

但是。

劉記者卻像是沒有吃出來,坐在飯桌前端著碗,機械式的一口一口往嘴裏塞著飯菜。

“我確認那些菜的味道都不對,一吃都能吃出來,可是他還是一個勁兒的往嘴裏塞。”朱瑤回憶道,更加大力的攥著手臂,渾身顫抖的樣子好像非常冷。

她感覺劉記者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連酸甜苦辣都吃不出來了。

田南梔脫下外套裹在她的身上,問:“那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麽?”

朱瑤緊了緊外套,搖了搖頭。

吃飯的時候劉記者就安靜的坐在那裏,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埋頭吃飯,朱瑤跟他說話他也不搭腔,就是在一直不住地揉眼睛。

開始只是左眼,後來就是右眼,劉記者覺得眼睛癢得厲害,就跟裏面長了成千上萬只小蟲子似的,他必須要大力揉搓才能解癢。

這種癢意根本是他控制不了的,只能順應生理反應去揉搓那個位置。

一直揉。

一直揉。

然後,啪嗒一下。

朱瑤看見幾個黑色的東西掉在了劉記者碗裏,在白色的米飯上簡直醒目。

那幾個黑色的東西是活的還在爬,朱瑤這才發現是幾只蟲子。

其實最初她是沒有在意的,農村這個地方本來這些蟲子飛蛾的就多,做著做著飯蟲子直接掉進鍋裏也是正常的。每次朱瑤就那鍋鏟把蟲子鏟出來,然後就接著再炒。

朱瑤敲了敲碗,示意劉記者將碗裏的幾只蟲子挑出來。

劉記者似乎沒有聽見,低頭夾起了那一團米飯就塞進了嘴裏。當時朱瑤覺得反胃,提醒他吃了幾只蟲子進去。

不知道劉記者是不是對這句話起了反應,拿碗筷的手突然一滯,坐在那裏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好像在思考。

朱瑤又看見幾只蟲子掉在了劉記者的碗裏,這次可把她惡心壞了,起身就準備幫她把那些蟲子給夾出來。

結果一搭眼,她看見了劉記者的眼睛,不……準確來說那不應該稱之為眼球了,兩顆殷紅色的球體中蠕動著數以萬計的黑色小蟲。

劉記者碗裏的蟲子竟然都是從他眼珠裏掉出來的!

朱瑤倒吸著涼氣後退,大氣都不敢出。

朱瑤看見劉記者慢悠悠放著碗筷起身,面容平靜的走到沙發邊拿起那盤錄像帶,低聲嘟囔了一句:“害死人的東西。”

劉記者一直在重覆這句話,一邊揉著眼球一邊向著廚房走去,朱瑤發現從他眼中掉落的蟲子更多了跟灑黑芝麻一樣。

她捂嘴著不敢跟過去,就稍稍移動了幾步借著縫隙觀察。

朱瑤看見劉記者走到竈臺邊,將手裏的錄像帶塞進了竈臺裏,然後將一盆油從頭澆下。

當時她就感覺有點不對了,大聲制止劉記者,結果搭眼再看見他那雙無數蟲子蠕動的雙眼時,嚇得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我要燒死……這些害人的……東西。”這是劉記者對朱瑤說的最後一句話,那時候他的舌頭就已經打了結,十分費力擠出的這句話。

給朱瑤的感覺就是劉記者的大腦受了損傷,連話都不會說了。

朱瑤呆滯看著劉記者將自己的手放進竈臺裏,面容十分平靜,好像不是在求死而是在求一份解脫。

大火遇著明油很快就著起來了,好端端的人瞬間就變成了明亮的火人兒。

朱瑤想哭想喊想大聲求救,但嗓子就跟被大石頭堵住似的,只有雙腿還能受到大腦支配,轉身就往屋子外跑。

其實從那一刻起她的大腦就完全空白了,真正恢覆意識的時候就是村民們趕到喊她的時候。

很快,熊熊大火被齊心的村民們撲滅了。

朱瑤準備回去看看情況,剛到門口就被幾個好心人攔住了,裏面的慘烈情況還是不要家屬看得好。

田南梔幾人來到窗邊查看,發現屋子裏燒得一片狼藉,劉記者應該是在裏面痛苦掙紮了一番,最後撞碎了頭骨,才制止了裏面的蟲子繼續在他大腦裏繁衍。

劉記者用殘存的意識做到了與咒蟲的對抗,沒有將事態擴散。

彭樹和二柱子的臉跟白紙似的,他們算是親眼見識到了咒蟲的可怕之處,竟然能讓一個活生生的人自焚死亡。

那麽小的一個東西……竟然這麽可怕?

趁此機會,田南梔繼續強調:“如果感覺眼睛癢得控制不住,要盡快剜掉那只眼球扔進火裏,避免被咒蟲侵入大腦。”

這話不說不要緊,一說起來大家都感覺眼睛怪不得勁的,總覺得也像是鉆進了幾只蟲子,有意無意的都在揉搓眼睛。

有人抱著僥幸心理:“如果……我是說如果啊,咒蟲完全進入腦子會產生什麽結果?變成怪物嗎?”

學生們表示不知道,他們對咒蟲的了解不算深,遭受咒蟲侵害的小王和劉記者全都以焚燒的結果告終,目前被咒蟲侵害存活的只有李天閣一人。

沒有人知道咒蟲完成這一系列操作後,被寄生的人會變成什麽樣。

很幸運,應該是因為處理得當,直到現在李天閣的右眼都沒有出現奇怪的征兆,現在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跟他們行動。

李天閣走到田南梔身邊,感嘆了一聲:“真是可憐啊。”

他站得離田南梔很近,幾乎是貼在她的肩膀位置的,田南梔一掀眸就能看見李天閣神色無異的表情。

這種侵入性的距離讓田南梔很不舒服,故意向旁邊邁了兩步,接話道:“你的右眼沒有任何反應嗎?”

李天閣嗯了一聲:“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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