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後習題·過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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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習題·過橋（七）
三人翻過圍墻來到山澗邊緣，線索就斷了。
從村莊到圍墻的這條路一直是黃泥土地，留下的拖痕斷斷續續勉強還能跟上，但到了這裏，草地遮掩了細微的痕跡，她們站在這裏一時不知道是該向左還是向右。
[田南梔應該是沒事的]這種念頭三個人都有，但心底就是止不住的擔心。
朋友親人間的關心就是如此，你在外人眼中再厲害技能再強，在她們這裏也只是讓人掛心的家人。
家人走散了，她們急得跟火上房的螞蟻似的。要不是顧念和蘇謠攔著，晏嘉都準備系根繩子跳下山澗去找人了。
“要不先去紅星村吧？”蘇謠建議道，畢竟是當年實驗的地點，那些鬼魂應該會把田南梔帶到那個方向去的。
今夜穿白大褂現身的鬼魂一定是當年抓人做實驗的土匪。
百年前慘死的紅星村村民死後成為了鬼魂，這些土匪也變成了鬼魂。
紅星村的村民們一直攔著她們不讓進村，可能就是為了保護她們，因為這些土匪的鬼魂還活著，現在還在偷偷抓人進行喪心病狂的實驗。
突然，三人看見對面的山澗邊緣站滿了村民們的鬼魂。
黑夜中，她們在隔著山澗與幾百只鬼魂對峙，一時不敢有下一步的動作。
人命關天，蘇謠剛想硬著頭皮開口詢問，就看見那些鬼魂忽然整齊劃一的擡起手，共同向著一個方向指去。
村民的鬼魂們在給她們指路。
“謝了！”晏嘉心直口快喊了一嗓子，也不知道這些鬼魂能不能聽得見，旋即扛著機槍就往他們手指的方向跑去。
似乎怕三人半夜失去方向，鬼魂一直跟著她們，到了她們腳步見緩的時候就現身，繼續為她們指路。
她們根據指示跳過山澗來到了紅星村的地界，剛準備悶頭往林子裏跑，就看見幾個鬼魂同時出現伸手指向林子外圍的一條道。
“你們的朋友在那邊。”前方有個毛頭小子鬼魂顯得很著急，一邊跑著一邊向她們招手。
這些鬼魂好似故意褪去了陰森，只用著生前普通的模樣見人。毛頭小子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穿著厚重的大棉衣服，一再熱心的在前面帶路。
蘇謠雖然跟了上去，但心裏直打鼓，總覺得跟著鬼魂跑這個行為有些怪怪的。
人能相信鬼說的話嗎？萬一鬼魂們就是故意想把她們往危險的地方領呢？
之前田南梔不就說過嘛，鬼魂和人類已經完全不同了，他們生前再善良死後也有可能變得負能量纏身。
想到這裏，蘇謠默不作聲戴好手套，拿出消毒劑掛在腰間，只希望這個技能可以對鬼魂們的腦子有用。
她拉住沖在最前面的晏嘉，讓她和鬼怪保持距離：“我們不能確定他們是在幫我們，還是小心點好。”
畢竟她們之前就在答題區域裏見識過太多的惡鬼了。
晏嘉點點頭，但看顧念悶頭跑的樣子總覺得問題不大：“南梔不是都說了，跟著錦鯉走不會有錯的。”
蘇謠很難反駁：“但願吧。”
毛頭小子帶著三人來到了那片荒原，一群鬼魂聚集在這裏。
“你們的朋友進去有十分鐘了。”說話的女生看起來歲數跟她們差不多，穿著棗紅色的棉襖，紮著一條漂亮的長辮子，感覺像是這群鬼的頭頭，“不知道為什麽，我們進不去那裏。”
以前那些土匪鬼魂去村裏抓人實驗的時候，他們這時候都已經沖進去救人了，現在卻感覺有一個屏障在擋著他們。
毛頭小子叉著腰蹙眉：“不應該啊，那些土匪糊弄人的把戲很好破的。”
他們都是鬼，輕易就能破掉對面的迷障。
聞言，蘇謠稍稍松了口氣，她知道這應該是田南梔展開的空間。
在她創造的空間裏，她有著絕對的控制權。
“她應該沒事。”蘇謠安撫晏嘉和顧念。
“沒事？咋可能呢！”冬苗作為保安隊的隊長，見識過了那些土匪的各種手段，滿臉寫著不相信，“你們那是沒見過那些畜生的手段有多狠，就你們朋友那細皮嫩肉的，根本挨不住幾刀！”
村民鬼魂們今天跟這些學生們打了好幾個照面，對白白凈凈的田南梔再熟悉不過，就她那瘦胳膊瘦腿的，現在指不定被那些喪心病狂的東西折磨成什麽慘樣了。
“不行，我們再試試！”冬苗是個急性子，想要帶領著隊員下到實驗基地去救人，“你們幾個就在這兒等著吧，我們會很快把你們朋友救出來的。”
對於紅星村的人來說，實驗基地的入口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地方，哪怕是被雜草掩蓋了，他們閉著眼睛也能找到。
突然，冬苗似乎註意到了什麽，猛然擡頭。
她遙望著遠處的那片荒野，在月色之下掀起了層層的草浪。
那些土匪的鬼魂們來了，鬼氣森森的踏著步向他們逼近。
“大家準備好！”冬苗一令之下，紅星村的鬼魂們全都嚴陣以待。
村民們將這場戰爭持續了百年，他們與侵略者的戰爭從生前來到了死後，現在還在繼續。
紅星村的人在堅定守護著這方土地，寸土不讓。
“就等著它們來呢！”晏嘉馬上呈作戰狀態，展開十幾個墻頭瞄準土匪鬼魂們的眉心，一扣扳機下去，轟然破碎了十幾只鬼魂。
正準備上去廝殺的紅星村村民們都楞住了，緊接著就看見幾百位完全相同模樣的女孩，邁著同樣的步伐，以同樣的動作沖了過去。
顧念氣勢很足的率領她的分身們沖在最前面。
蘇謠噴灑消毒氣體，定住那些土匪鬼魂後，就用兩手猛然將它們按在地上，掃把和拖把的尖端朝著土匪的喉嚨位置猛然貫穿。
村民們看得熱血沸騰，這讓他們想起了當年的一次次戰役。冬苗有條不紊的指派著任務：“留下一部分跟我救人，剩下的全去殺匪！我們紅星村的土地絕容不得那些畜生踏入！”
“是！”
鬼魂們有秩序的分開，在荒野上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晏嘉三人簡直殺紅了眼，她從來沒有覺得一槍打過去會是那麽暢快，但是戰鬥之餘她們也註意到了一個問題，她們是無法徹底殺死鬼魂的。
她們的攻擊固然有用，但是也只是暫時能限制鬼魂們的行動，這些土匪鬼魂是殺不盡的，不然這場戰鬥也不會持續了百年之久。
很快，土匪鬼魂進入到了狂暴化，他們不是什麽善類死後更是惡毒，發出強烈的鬼嘯聲讓學生們的五臟六腑都在攪動。
此時此刻，晏嘉她們才察覺之前在地窖中，村民們發出的聲音是多麽的仁慈。
現在這個鬼嘯聲好像來自地獄，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在被強烈破壞著。
連紅星村的這邊鬼魂們都忍受不住，拼命的捂住耳朵。
毛頭小子看情況不妙，向冬苗提議：“我們這邊也來吧，總不可能又被那些畜生們占了上風！”
冬苗捂著耳朵大喊：“不行！那幾個學生在呢！”
幾百只鬼魂強烈的鬼嘯聲可是會要命的。
借著這股氣勢，土匪鬼魂們張開猩紅的嘴漸漸逼近。
“退後。”
這時，一個溫聲細語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冬苗的耳邊。她不知道是從哪裏發出來的，但就是清晰的聽見了這句話。
聲音的主人從容的口吻讓你不會對這個命令產生懷疑。
冬苗向著留在這邊的村民鬼魂們做了個撤退的姿勢。
分開的兩撥鬼魂隔得更遠了，前面戰鬥的那些在他們的十幾米之外。
冬苗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前支援，下一秒的爆炸發生時，才發現撤退的這個決定有多正確。
他們腳下的這片土地爆炸了，厚厚的泥土層跟煙花似的向著四周飛濺，大面積的深坑塌陷，暴露出下方隱蔽的實驗基地。
這片爛在地底的區域終於暴露在了天空之下。
區域大概有廠房那麽大，手術室隔有幾間，還有一些培養室，手術做完的人會被扔進這裏面接受研究員的隨時檢查。
這是虐殺的遺址，每一寸地面上都流淌著村民們的血液。
毛頭小子恍了恍神，一眼就看見了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員：“我這就去弄死它們！”
“等等。”冬苗攔住了他，她感覺腳下這片空間的情況不太對。
她在幾位研究員的身上看見了畏懼。
這幾只鬼魂在畏懼眼前那個人類女生。
冬苗難以想象，當年手段殘忍的研究員竟然會對這個女生產生弱勢情緒。
田南梔擡頭看向他們，又擺了擺手示意冬苗他們繼續後退。
冬苗想說他們都已經成為鬼魂了，即便是土地爆炸也傷不到他們，但看女生認真的表情她就沒有多言。
她感覺女生還在將他們當做活著的人類對待。
下一秒，天地之間再次轟然掀起一場爆炸。
這一次是在田南梔的四周爆開的，剛才還捆束著她的手術臺在眨眼的功夫就散成了碎末，連金屬的支架都沒抵得住這次暴擊。
偌大的實驗基地頃刻間化作塵埃。
冬苗他們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能感受到空氣中有塵土在飄散，她不知道田南梔做了什麽，在她眼中只看見女生小幅度的攥了一下手。
當年的實驗基地被田南梔毀了，她斷掉了[因]，留在這裏那些喪心病狂的鬼魂們也就可以被輕易殺死。
晏嘉幾人頗有默契，在這場爆炸過後就繼續對那些鬼魂發動攻擊。
這次晏嘉可以轟開鬼魂了，一槍下去十幾只鬼魂就化作了煙氣散去。顧念的分身們也跟隨她的動作一拳一個，蘇謠換了個攻擊的位置，雙手握著尖端猛然插進鬼魂的眉心。
紅星村的村民們全體出動，動作利落的殺死了這些入侵者。
這是一次大快人心的戰鬥，他們終於可以將這場長達百年的戰鬥進行收尾。
不知過了多久，冬苗高舉柴刀割下了最後一個敵人的頭顱，扯著嗓子大聲宣布：“我們勝利了！”
永寧村勝利了。
紅星村勝利了。
這一次，他們真的徹底趕走了侵入的敵人。
不論是生前還是死後，他們都完成了這個任務。
毛頭小子累得脫力躺在草地上，望著漆黑的天空，笑著接話道：“我們終於……給自己報仇了。”
他們手刃了敵人們的惡靈，告慰了永寧村三百二十一位亡靈，同時也告慰了自己。
冬苗站在這裏，望向頭頂上這片漆黑蒼穹，將敵人的頭顱舉得老高老高，像是一面功勳旗幟。
田南梔聽見了村民們撕心裂肺的吶喊聲。
不是鬼嘯，而是一種極其悲涼的聲音。
他們一生都在戰鬥著，但只有頭頂的天空知道。
一百年了，生前，這裏是一片被囚禁的煉獄，死後，這裏也淪為了他們無法讓步的戰場。
這段歷史不應該被埋葬，幾百人的抗爭需要被人知曉。
所以肖時芮才會故意留下了那三個字[紅星村]，讓學生們成為追溯者，來一點點揭開塵封的過去。
讓這片曾被黑暗籠罩的地方可以重見陽光。
田南梔與村民們寒暄後，問起她之前與那些研究員溝通的事情：“我聽說母蟲當年已經被燒死了？”
起初她是不信的，但反覆逼問下幾個研究員魂魄全都是這個說辭。
母蟲在當年那場大火就被燒死了，不然它們這些鬼魂也不會要抓人重新煉制一只母蟲。
現在這些蟲子應該只是當年僥幸活下來的一些實驗品。
田南梔在問冬苗的時候村民們全都踹手圍城了一圈，冬苗還沒回答呢，其他熱心村民們就已經先點起了頭。
冬苗看著這些被大火燒過的痕跡，嗯了一聲：“那場大火就是為了燒死母蟲特意放的。”
那只成熟的母蟲習性特別奇特，它進入人體時不會像這些黑蟲子一樣起特別明顯的反應，造成疼痛難忍或者癢意十足。
母蟲進入眼睛時可能就跟被風瞇了下似的。
緊接著那只母蟲就不痛不癢的跟人類融為了一體，你難以察覺它的存在。
這是在大腦中培養出來的咒蟲，它是有思想的，它會明白自己的定位，知道怎麽樣不露聲色的隱藏自己才是最安全的。
母蟲的職責是繁衍子蟲，而保證自己不死，那麽子蟲就會源源不斷。
提到這個，冬苗還有意強調了一句——
在那段時間最可怕的，就是你不知道給你下達指令的，是你的大腦還是那只蟲子。
田南梔有點難以想象這件事，人類的運動、情緒、思想等等全都來源於大腦，大腦會參與你一輩子的生命活動。
但當母蟲進入大腦後，腦中產生一個意識時，你不知道這個東西到底是來自於你的大腦，還是一只蟲子。
你吃下去的飯是你想吃的，還是蟲子讓你想吃的？
你準備做的事情是你想做的，還是蟲子讓你想做的。
就像田南梔此刻在問的這個問題，如果她的腦子裏有只蟲子，她會分不清是她本身想問的，還是蟲子想讓她問的。
好奇怪，她腦中出現的意識是她的大腦在動，還是蟲子在幫她思考？
田南梔覺得這是一個無解的精神汙染，除非現在就敲開她的腦子翻找一下裏面到底有沒有一只蟲子。
幾人感到一陣惡寒，難以想象大腦被蟲子控制。
這時冬苗又提到了，當年那只母蟲自我隱藏的能力還不是很強，雖然不會對人體造成反應，但經常會讓人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
比如說控制不了時間，蟲子是沒有時間這個概念的，它進食的時候就是隨機的。
所以就會出現某個村民睡著睡著覺，突然起來吃東西的情況。
蟲子也沒有情緒，它不知道在哪種場合做出哪種反應，被它附身的村民都會變得木木的。
“母蟲有自己的職責。”冬苗說道，“它是需要繁衍子蟲的，渠道就是我們人類的眼睛。”
只要你與母蟲寄生的村民在一定距離裏進行對視，你的眼睛裏就會產生子蟲，這是百分百的概率。
冬苗說到這裏聲音沈了沈：“那絕不是人類的眼睛。”
不誇張的說，那是惡魔的眼睛。
在母蟲進行繁衍的那一瞬，被附身者的兩只眼睛就退卻了人類的形態，你無法形容那到底是個什麽形狀，因為在搭眼看見的那一下，你就會嚇得本能的閉上眼睛。
但那個時候都已經晚了，子蟲已經在你的眼睛裏了，用不了多久你的眼睛就會變得發癢，那是子蟲在眼球裏分化的表現。
當年的永寧村對抗了土匪但是無法控制這只蟲子，只得做了個最粗暴直接的決定。
“其實這個方法最先還是依然提出的……”
冬苗剛說到這裏就被蘇謠和田南梔異口同聲打斷了，追問道：“你說誰？”
“陳依然，和你們一樣也是答題的學生。”冬苗感覺她們幾個表情不對，“你們難道……認識她？”
見到幾人點了點頭，冬苗覺得腦瓜子嗡嗡的，陳依然的確是答題的學生沒錯，但是距今已經一百年了啊，她們怎麽還能認識的？
田南梔追問：“她怎麽說的？”
冬苗回憶：“依然說她想辦法把母蟲引到自己身上，然後……然後用火燒了。”
田南梔和蘇謠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她們明白陳依然是想將自己的身體變成罐子困住母蟲，然後連人帶蟲投入到火堆裏。
蘇謠蹙眉嘖了一聲：“她還真是會舍己為人。”
田南梔聽出了蘇謠陰陽怪氣的怒氣，其實她也有點生氣。作為朋友作為家人，沒有人想聽見陳依然如此舍己為人的舉動，她們不想看見女英雄，她們只想陳依然好好活著。
只可惜現在沒辦法聯系陳依然，不然蘇謠憋了一肚子氣，非得好好說說這位膽大的中二少女不可。
冬苗繼續說當年的事情。
村民們雖然都同意連人帶蟲一起焚燒，毀掉這個禍害人的東西，但當時最關鍵的問題還是不知道母蟲到底藏在哪個人的腦子裏。
盡管母蟲導致了被附身村民的行為異常，但其他村民也沒有證據說明母蟲就在這個人的身體裏。
總不可能打開腦子看看裏面到底有沒有蟲子再封上吧？
而且陳依然後來還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即便成功，她也無法確定母蟲已經進入到她的腦子。
萬一母蟲給出的指令，就是讓她不會意識到母蟲已經進入到腦子呢？
顯然一個人的努力是沒有用的，母蟲需要寄生的身體，村民們的存活就是在給它留下活著的機會。
反正都抗爭了這麽長時間，村民們早已都看淡了生死，他們身體裏大部分也寄生了蟲子，活著也只是蟲子的傀儡。
母蟲來自那些死去村民們的繁育，它來自永寧村，幹脆也讓它死在永寧村。
於是在那個晚上，村民們將那些年紀小的孩子們都送到了山澗的那邊，然後砍斷了木橋，徹底將永寧村隔絕在了這個山頭。
母蟲在那場火裏燒死了，這是兩邊鬼魂都篤定的事情。
但田南梔卻覺得不對勁，一只有思想的蟲子在得知村民們想要毀掉它的時候，會沒有任何的應對方式嗎？
不可能，順從只是它的策略。
在全部的人都認定了焚燒時，只有它站出來反對太奇怪了。
最聰明的方法應該是跟隨大家一起進入大火，然後悄無聲息逃生，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死在了那場大火裏。
田南梔越來越篤定了，當年的那只母蟲沒有死。
現在、此刻，不知道寄居在了誰的大腦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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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翻過圍墻來到山澗邊緣，線索就斷了。
從村莊到圍墻的這條路一直是黃泥土地，留下的拖痕斷斷續續勉強還能跟上，但到了這裏，草地遮掩了細微的痕跡，她們站在這裏一時不知道是該向左還是向右。
[田南梔應該是沒事的]這種念頭三個人都有，但心底就是止不住的擔心。
朋友親人間的關心就是如此，你在外人眼中再厲害技能再強，在她們這裏也只是讓人掛心的家人。
家人走散了，她們急得跟火上房的螞蟻似的。要不是顧念和蘇謠攔著，晏嘉都準備系根繩子跳下山澗去找人了。
“要不先去紅星村吧？”蘇謠建議道，畢竟是當年實驗的地點，那些鬼魂應該會把田南梔帶到那個方向去的。
今夜穿白大褂現身的鬼魂一定是當年抓人做實驗的土匪。
百年前慘死的紅星村村民死後成為了鬼魂，這些土匪也變成了鬼魂。
紅星村的村民們一直攔著她們不讓進村，可能就是為了保護她們，因為這些土匪的鬼魂還活著，現在還在偷偷抓人進行喪心病狂的實驗。
突然，三人看見對面的山澗邊緣站滿了村民們的鬼魂。
黑夜中，她們在隔著山澗與幾百只鬼魂對峙，一時不敢有下一步的動作。
人命關天，蘇謠剛想硬著頭皮開口詢問，就看見那些鬼魂忽然整齊劃一的擡起手，共同向著一個方向指去。
村民的鬼魂們在給她們指路。
“謝了！”晏嘉心直口快喊了一嗓子，也不知道這些鬼魂能不能聽得見，旋即扛著機槍就往他們手指的方向跑去。
似乎怕三人半夜失去方向，鬼魂一直跟著她們，到了她們腳步見緩的時候就現身，繼續為她們指路。
她們根據指示跳過山澗來到了紅星村的地界，剛準備悶頭往林子裏跑，就看見幾個鬼魂同時出現伸手指向林子外圍的一條道。
“你們的朋友在那邊。”前方有個毛頭小子鬼魂顯得很著急，一邊跑著一邊向她們招手。
這些鬼魂好似故意褪去了陰森，只用著生前普通的模樣見人。毛頭小子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穿著厚重的大棉衣服，一再熱心的在前面帶路。
蘇謠雖然跟了上去，但心裏直打鼓，總覺得跟著鬼魂跑這個行為有些怪怪的。
人能相信鬼說的話嗎？萬一鬼魂們就是故意想把她們往危險的地方領呢？
之前田南梔不就說過嘛，鬼魂和人類已經完全不同了，他們生前再善良死後也有可能變得負能量纏身。
想到這裏，蘇謠默不作聲戴好手套，拿出消毒劑掛在腰間，只希望這個技能可以對鬼魂們的腦子有用。
她拉住沖在最前面的晏嘉，讓她和鬼怪保持距離：“我們不能確定他們是在幫我們，還是小心點好。”
畢竟她們之前就在答題區域裏見識過太多的惡鬼了。
晏嘉點點頭，但看顧念悶頭跑的樣子總覺得問題不大：“南梔不是都說了，跟著錦鯉走不會有錯的。”
蘇謠很難反駁：“但願吧。”
毛頭小子帶著三人來到了那片荒原，一群鬼魂聚集在這裏。
“你們的朋友進去有十分鐘了。”說話的女生看起來歲數跟她們差不多，穿著棗紅色的棉襖，紮著一條漂亮的長辮子，感覺像是這群鬼的頭頭，“不知道為什麽，我們進不去那裏。”
以前那些土匪鬼魂去村裏抓人實驗的時候，他們這時候都已經沖進去救人了，現在卻感覺有一個屏障在擋著他們。
毛頭小子叉著腰蹙眉：“不應該啊，那些土匪糊弄人的把戲很好破的。”
他們都是鬼，輕易就能破掉對面的迷障。
聞言，蘇謠稍稍松了口氣，她知道這應該是田南梔展開的空間。
在她創造的空間裏，她有著絕對的控制權。
“她應該沒事。”蘇謠安撫晏嘉和顧念。
“沒事？咋可能呢！”冬苗作為保安隊的隊長，見識過了那些土匪的各種手段，滿臉寫著不相信，“你們那是沒見過那些畜生的手段有多狠，就你們朋友那細皮嫩肉的，根本挨不住幾刀！”
村民鬼魂們今天跟這些學生們打了好幾個照面，對白白凈凈的田南梔再熟悉不過，就她那瘦胳膊瘦腿的，現在指不定被那些喪心病狂的東西折磨成什麽慘樣了。
“不行，我們再試試！”冬苗是個急性子，想要帶領著隊員下到實驗基地去救人，“你們幾個就在這兒等著吧，我們會很快把你們朋友救出來的。”
對於紅星村的人來說，實驗基地的入口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地方，哪怕是被雜草掩蓋了，他們閉著眼睛也能找到。
突然，冬苗似乎註意到了什麽，猛然擡頭。
她遙望著遠處的那片荒野，在月色之下掀起了層層的草浪。
那些土匪的鬼魂們來了，鬼氣森森的踏著步向他們逼近。
“大家準備好！”冬苗一令之下，紅星村的鬼魂們全都嚴陣以待。
村民們將這場戰爭持續了百年，他們與侵略者的戰爭從生前來到了死後，現在還在繼續。
紅星村的人在堅定守護著這方土地，寸土不讓。
“就等著它們來呢！”晏嘉馬上呈作戰狀態，展開十幾個墻頭瞄準土匪鬼魂們的眉心，一扣扳機下去，轟然破碎了十幾只鬼魂。
正準備上去廝殺的紅星村村民們都楞住了，緊接著就看見幾百位完全相同模樣的女孩，邁著同樣的步伐，以同樣的動作沖了過去。
顧念氣勢很足的率領她的分身們沖在最前面。
蘇謠噴灑消毒氣體，定住那些土匪鬼魂後，就用兩手猛然將它們按在地上，掃把和拖把的尖端朝著土匪的喉嚨位置猛然貫穿。
村民們看得熱血沸騰，這讓他們想起了當年的一次次戰役。冬苗有條不紊的指派著任務：“留下一部分跟我救人，剩下的全去殺匪！我們紅星村的土地絕容不得那些畜生踏入！”
“是！”
鬼魂們有秩序的分開，在荒野上展開了激烈的廝殺。
晏嘉三人簡直殺紅了眼，她從來沒有覺得一槍打過去會是那麽暢快，但是戰鬥之餘她們也註意到了一個問題，她們是無法徹底殺死鬼魂的。
她們的攻擊固然有用，但是也只是暫時能限制鬼魂們的行動，這些土匪鬼魂是殺不盡的，不然這場戰鬥也不會持續了百年之久。
很快，土匪鬼魂進入到了狂暴化，他們不是什麽善類死後更是惡毒，發出強烈的鬼嘯聲讓學生們的五臟六腑都在攪動。
此時此刻，晏嘉她們才察覺之前在地窖中，村民們發出的聲音是多麽的仁慈。
現在這個鬼嘯聲好像來自地獄，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在被強烈破壞著。
連紅星村的這邊鬼魂們都忍受不住，拼命的捂住耳朵。
毛頭小子看情況不妙，向冬苗提議：“我們這邊也來吧，總不可能又被那些畜生們占了上風！”
冬苗捂著耳朵大喊：“不行！那幾個學生在呢！”
幾百只鬼魂強烈的鬼嘯聲可是會要命的。
借著這股氣勢，土匪鬼魂們張開猩紅的嘴漸漸逼近。
“退後。”
這時，一個溫聲細語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冬苗的耳邊。她不知道是從哪裏發出來的，但就是清晰的聽見了這句話。
聲音的主人從容的口吻讓你不會對這個命令產生懷疑。
冬苗向著留在這邊的村民鬼魂們做了個撤退的姿勢。
分開的兩撥鬼魂隔得更遠了，前面戰鬥的那些在他們的十幾米之外。
冬苗還在猶豫要不要上前支援，下一秒的爆炸發生時，才發現撤退的這個決定有多正確。
他們腳下的這片土地爆炸了，厚厚的泥土層跟煙花似的向著四周飛濺，大面積的深坑塌陷，暴露出下方隱蔽的實驗基地。
這片爛在地底的區域終於暴露在了天空之下。
區域大概有廠房那麽大，手術室隔有幾間，還有一些培養室，手術做完的人會被扔進這裏面接受研究員的隨時檢查。
這是虐殺的遺址，每一寸地面上都流淌著村民們的血液。
毛頭小子恍了恍神，一眼就看見了那些穿白大褂的研究員：“我這就去弄死它們！”
“等等。”冬苗攔住了他，她感覺腳下這片空間的情況不太對。
她在幾位研究員的身上看見了畏懼。
這幾只鬼魂在畏懼眼前那個人類女生。
冬苗難以想象，當年手段殘忍的研究員竟然會對這個女生產生弱勢情緒。
田南梔擡頭看向他們，又擺了擺手示意冬苗他們繼續後退。
冬苗想說他們都已經成為鬼魂了，即便是土地爆炸也傷不到他們，但看女生認真的表情她就沒有多言。
她感覺女生還在將他們當做活著的人類對待。
下一秒，天地之間再次轟然掀起一場爆炸。
這一次是在田南梔的四周爆開的，剛才還捆束著她的手術臺在眨眼的功夫就散成了碎末，連金屬的支架都沒抵得住這次暴擊。
偌大的實驗基地頃刻間化作塵埃。
冬苗他們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能感受到空氣中有塵土在飄散，她不知道田南梔做了什麽，在她眼中只看見女生小幅度的攥了一下手。
當年的實驗基地被田南梔毀了，她斷掉了[因]，留在這裏那些喪心病狂的鬼魂們也就可以被輕易殺死。
晏嘉幾人頗有默契，在這場爆炸過後就繼續對那些鬼魂發動攻擊。
這次晏嘉可以轟開鬼魂了，一槍下去十幾只鬼魂就化作了煙氣散去。顧念的分身們也跟隨她的動作一拳一個，蘇謠換了個攻擊的位置，雙手握著尖端猛然插進鬼魂的眉心。
紅星村的村民們全體出動，動作利落的殺死了這些入侵者。
這是一次大快人心的戰鬥，他們終於可以將這場長達百年的戰鬥進行收尾。
不知過了多久，冬苗高舉柴刀割下了最後一個敵人的頭顱，扯著嗓子大聲宣布：“我們勝利了！”
永寧村勝利了。
紅星村勝利了。
這一次，他們真的徹底趕走了侵入的敵人。
不論是生前還是死後，他們都完成了這個任務。
毛頭小子累得脫力躺在草地上，望著漆黑的天空，笑著接話道：“我們終於……給自己報仇了。”
他們手刃了敵人們的惡靈，告慰了永寧村三百二十一位亡靈，同時也告慰了自己。
冬苗站在這裏，望向頭頂上這片漆黑蒼穹，將敵人的頭顱舉得老高老高，像是一面功勳旗幟。
田南梔聽見了村民們撕心裂肺的吶喊聲。
不是鬼嘯，而是一種極其悲涼的聲音。
他們一生都在戰鬥著，但只有頭頂的天空知道。
一百年了，生前，這裏是一片被囚禁的煉獄，死後，這裏也淪為了他們無法讓步的戰場。
這段歷史不應該被埋葬，幾百人的抗爭需要被人知曉。
所以肖時芮才會故意留下了那三個字[紅星村]，讓學生們成為追溯者，來一點點揭開塵封的過去。
讓這片曾被黑暗籠罩的地方可以重見陽光。
田南梔與村民們寒暄後，問起她之前與那些研究員溝通的事情：“我聽說母蟲當年已經被燒死了？”
起初她是不信的，但反覆逼問下幾個研究員魂魄全都是這個說辭。
母蟲在當年那場大火就被燒死了，不然它們這些鬼魂也不會要抓人重新煉制一只母蟲。
現在這些蟲子應該只是當年僥幸活下來的一些實驗品。
田南梔在問冬苗的時候村民們全都踹手圍城了一圈，冬苗還沒回答呢，其他熱心村民們就已經先點起了頭。
冬苗看著這些被大火燒過的痕跡，嗯了一聲：“那場大火就是為了燒死母蟲特意放的。”
那只成熟的母蟲習性特別奇特，它進入人體時不會像這些黑蟲子一樣起特別明顯的反應，造成疼痛難忍或者癢意十足。
母蟲進入眼睛時可能就跟被風瞇了下似的。
緊接著那只母蟲就不痛不癢的跟人類融為了一體，你難以察覺它的存在。
這是在大腦中培養出來的咒蟲，它是有思想的，它會明白自己的定位，知道怎麽樣不露聲色的隱藏自己才是最安全的。
母蟲的職責是繁衍子蟲，而保證自己不死，那麽子蟲就會源源不斷。
提到這個，冬苗還有意強調了一句——
在那段時間最可怕的，就是你不知道給你下達指令的，是你的大腦還是那只蟲子。
田南梔有點難以想象這件事，人類的運動、情緒、思想等等全都來源於大腦，大腦會參與你一輩子的生命活動。
但當母蟲進入大腦後，腦中產生一個意識時，你不知道這個東西到底是來自於你的大腦，還是一只蟲子。
你吃下去的飯是你想吃的，還是蟲子讓你想吃的？
你準備做的事情是你想做的，還是蟲子讓你想做的。
就像田南梔此刻在問的這個問題，如果她的腦子裏有只蟲子，她會分不清是她本身想問的，還是蟲子想讓她問的。
好奇怪，她腦中出現的意識是她的大腦在動，還是蟲子在幫她思考？
田南梔覺得這是一個無解的精神汙染，除非現在就敲開她的腦子翻找一下裏面到底有沒有一只蟲子。
幾人感到一陣惡寒，難以想象大腦被蟲子控制。
這時冬苗又提到了，當年那只母蟲自我隱藏的能力還不是很強，雖然不會對人體造成反應，但經常會讓人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
比如說控制不了時間，蟲子是沒有時間這個概念的，它進食的時候就是隨機的。
所以就會出現某個村民睡著睡著覺，突然起來吃東西的情況。
蟲子也沒有情緒，它不知道在哪種場合做出哪種反應，被它附身的村民都會變得木木的。
“母蟲有自己的職責。”冬苗說道，“它是需要繁衍子蟲的，渠道就是我們人類的眼睛。”
只要你與母蟲寄生的村民在一定距離裏進行對視，你的眼睛裏就會產生子蟲，這是百分百的概率。
冬苗說到這裏聲音沈了沈：“那絕不是人類的眼睛。”
不誇張的說，那是惡魔的眼睛。
在母蟲進行繁衍的那一瞬，被附身者的兩只眼睛就退卻了人類的形態，你無法形容那到底是個什麽形狀，因為在搭眼看見的那一下，你就會嚇得本能的閉上眼睛。
但那個時候都已經晚了，子蟲已經在你的眼睛裏了，用不了多久你的眼睛就會變得發癢，那是子蟲在眼球裏分化的表現。
當年的永寧村對抗了土匪但是無法控制這只蟲子，只得做了個最粗暴直接的決定。
“其實這個方法最先還是依然提出的……”
冬苗剛說到這裏就被蘇謠和田南梔異口同聲打斷了，追問道：“你說誰？”
“陳依然，和你們一樣也是答題的學生。”冬苗感覺她們幾個表情不對，“你們難道……認識她？”
見到幾人點了點頭，冬苗覺得腦瓜子嗡嗡的，陳依然的確是答題的學生沒錯，但是距今已經一百年了啊，她們怎麽還能認識的？
田南梔追問：“她怎麽說的？”
冬苗回憶：“依然說她想辦法把母蟲引到自己身上，然後……然後用火燒了。”
田南梔和蘇謠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她們明白陳依然是想將自己的身體變成罐子困住母蟲，然後連人帶蟲投入到火堆裏。
蘇謠蹙眉嘖了一聲：“她還真是會舍己為人。”
田南梔聽出了蘇謠陰陽怪氣的怒氣，其實她也有點生氣。作為朋友作為家人，沒有人想聽見陳依然如此舍己為人的舉動，她們不想看見女英雄，她們只想陳依然好好活著。
只可惜現在沒辦法聯系陳依然，不然蘇謠憋了一肚子氣，非得好好說說這位膽大的中二少女不可。
冬苗繼續說當年的事情。
村民們雖然都同意連人帶蟲一起焚燒，毀掉這個禍害人的東西，但當時最關鍵的問題還是不知道母蟲到底藏在哪個人的腦子裏。
盡管母蟲導致了被附身村民的行為異常，但其他村民也沒有證據說明母蟲就在這個人的身體裏。
總不可能打開腦子看看裏面到底有沒有蟲子再封上吧？
而且陳依然後來還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即便成功，她也無法確定母蟲已經進入到她的腦子。
萬一母蟲給出的指令，就是讓她不會意識到母蟲已經進入到腦子呢？
顯然一個人的努力是沒有用的，母蟲需要寄生的身體，村民們的存活就是在給它留下活著的機會。
反正都抗爭了這麽長時間，村民們早已都看淡了生死，他們身體裏大部分也寄生了蟲子，活著也只是蟲子的傀儡。
母蟲來自那些死去村民們的繁育，它來自永寧村，幹脆也讓它死在永寧村。
於是在那個晚上，村民們將那些年紀小的孩子們都送到了山澗的那邊，然後砍斷了木橋，徹底將永寧村隔絕在了這個山頭。
母蟲在那場火裏燒死了，這是兩邊鬼魂都篤定的事情。
但田南梔卻覺得不對勁，一只有思想的蟲子在得知村民們想要毀掉它的時候，會沒有任何的應對方式嗎？
不可能，順從只是它的策略。
在全部的人都認定了焚燒時，只有它站出來反對太奇怪了。
最聰明的方法應該是跟隨大家一起進入大火，然後悄無聲息逃生，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死在了那場大火裏。
田南梔越來越篤定了，當年的那只母蟲沒有死。
現在、此刻，不知道寄居在了誰的大腦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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