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候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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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候補
古樸，有點破舊的木質牌匾上寫著“瀾江面館”四個大字。
門面很小，但人氣卻是十分興旺，寥寥的幾個位置坐滿了人，還有不少人一邊玩著手機一邊等位。
等位的人中不乏有甩著豪車鑰匙，或者穿著十分考究的年輕人。
可見這家小店的不同尋常。
似乎每座城市都有一家裝滿了城市記憶的老店。
它的味道代表了歲月，更代表了鄉愁。
而這種店，向來是不愁生意的，就算店員態度惡劣，各種追憶過往的，旅游曬照的，老生熟客的，都會自發湧到店裏來。
夏小穎跟楚之煜在面店門口，捏著一張被隨意用水筆寫了數字的小紙片，在店門口等了將近半小時才排到位置。
忙到有點不耐煩的店員，在看到楚之煜的時候，似乎春心有小小的萌動，語氣一下柔和了許多：“你要點些什麽？”
問的時候，這個紮著馬尾的女孩子似乎還悄悄打量了一下坐楚之煜對面的夏小穎。
楚之煜的舉止倒像極了一個熟客：“一碗清水面，加雞蛋。”
女孩子點點頭，還給他面前的杯子續滿了水。
夏小穎也不多言語，只是簡單道：“跟他一樣。”
待這個女店員離去，楚之煜挑眉看她：“我說可以挑人多的地方，你還真挑了一個人最多的。”
夏小穎不客氣道：“除了人多的優點，這裏還特別便宜。請你正好合適。”
“呵……”楚之煜笑裏毫無善意，隨意揭她傷疤：“何必那麽摳門，夏氏生意做得也不小。”
夏小穎給自己倒水的動作凝滯了一下，她擡頭看他：“楚之煜，你真的挺幼稚的。故意惹人生氣來博註意力，這種事情，我初中的時候才做。”
楚之煜因為夏小穎的話而語塞了一下。
又是這種感覺。
自從爺爺八十大壽宴席上第一次正式跟這個女人交鋒，就一直是這種重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無論他說挑釁的，惡毒的，挖苦的，她都有辦法把這個力道用自己的方式吸收消減掉。
她說話不像一般的女生軟綿嬌俏，有點嚴肅，有點較真，完全不是可愛的，普遍男生會喜歡的那種性格。雖然很漂亮。
但他們這個圈子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女人。
他開始有點好奇秦晉對她格外特殊的原因。
正在這時，兩碗清水面端上來，面上撒著清新可愛的蔥花，還有一個橙黃的荷包蛋臥在面上，讓人食指大動。
夏小穎不理睬楚之煜，從筷子筒裏拿起一雙筷子，然後輕輕吹了一下夾起的面條，看著楚之煜有點思忖地望著前面的面碗沒動作，有點好奇地看他：“你不吃嗎？”
楚之煜盯著碗裏根根分明的面條有點嫌惡：“我不喜歡吃面。”
夏小穎有點不相信：“那你剛剛叫面的時候明明是熟客的樣子，我還以為你經常來這家店。”
楚之煜嗤笑，“6歲以前，我母親是天天帶我來這家店吃面。你剛剛倒是說對了，這家店那時候真的很便宜。我們也只吃得起這個。可能那時候吃太多，導致我後來都討厭面食。”
夏小穎想起自己剛剛言語上的針對與奚落，覺得有幾分抱歉，她本意並不是想刺痛他。
她只是看著那個橙黃的蛋有感而發：“不過你媽媽應該很愛你吧，只吃得起面，還是給你加了雞蛋。”
楚之煜聞言楞了一下，但那個表情卻轉瞬即逝，他把視線挪到他處：“別說得好像認識她一樣。”
夏小穎把面上的雞蛋夾起來，思考了幾秒，有點謹慎地放到楚之煜的碗裏：“不吃面就吃蛋吧，這個蛋代表我的歉意。”
面上的兩個荷包蛋黃燦燦，像兩朵盛開的向日葵。
楚之煜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碗裏的兩個荷包蛋，眉頭挑高：“這麽獨特的道歉方式？”
打開了話茬，夏小穎的記憶也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她有點懷舊道：“我小時候只有在生日、獲得了嘉賞或者我媽媽犯錯的時候，我才會吃到兩個蛋。一個放在上邊，一個壓在面的下邊。”
夏小穎輕嘗了一口面湯：“你既然查過我，你應該知道，我父母離婚的時候，我家倒不至於買不起好的食材，只是我媽媽以前並不需要做家務，所以那個時候，她只會做湯面。但她有時候酒喝多了，就會連湯面也忘了做。但隔天，她就會加兩個雞蛋。”
楚之煜表情仍有幾分蔑視：“給了你兩個雞蛋你就忘了她喝酒不管你了嗎？”
夏小穎低垂著眉輕笑：“也在心裏生氣了不少時間。但隨著年齡漸長，我好像慢慢有點明白她當時的無助與悲哀，有點後悔那個時候還在苛責她對我的愛變少了。如果時光能倒流，我希望我那個時候能抱抱她，然後換我給她做頓好吃的。”
想到母親的光陰已經進入倒計時，夏小穎忍不住嘆了口氣：“可惜那時候她沒有向我傾訴，我也沒有找她表達。其實，要真的了解另外一個人的心思真的挺難的。畢竟我沒有秦晉那種看透人心的能力。”
楚之煜沈思了一會兒，並沒有被她的話感動到，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桌面，表情有些防備的距離感：“是秦晉讓你跟我說這些的麽？是暗示我要了解誰的心思？回饋誰的恩情？秦晉還是他的父親秦南？”
夏小穎一副看好戲地樣子：“你是不是挺怕秦晉的？”
楚之煜笑：“應該說，只有我不怕秦晉。”
夏小穎聳肩：“我也不怕。所以我為什麽要聽他的話，說他想讓我說得話？而且今天是你再三邀請的我，可不是我找的你。但他的確跟我提到過你幾次。”
“呵……說我不可救藥吧。”楚之煜無所謂地笑，手敲桌面的節奏沒有變。
“沒有。”夏小穎仔細地回憶了一下，“他說你性格有點烈，但是個好孩子。”
楚之煜敲桌面的手停頓住了，表情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慍怒。
好一會兒。
楚之煜咬著牙，有點恨恨地：“這就是我最討厭秦晉的地方！”
夏小穎不明白為什麽楚之煜會突然生氣。
她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剛剛所有的話，並沒有什麽差錯。
楚之煜情緒變得有幾分激動：“無論我怎麽針對他，他都是這樣！明明是一個狠起來比誰都狠的人，我不知道他在忍讓什麽？！”
明明，他們共同的父親秦南已經做出了抉擇。
完全舍棄了他。
可秦晉卻像有執念一樣，做了許多本該父親做的事情。
楚之煜看向夏小穎，目光裏有噬人的寒意：“或者，是因為我一直沒有搶走他最珍視的？”
夏小穎無畏地盯著他，並沒有被他的話嚇到，反而說話的時候微昂起頭，“楚之煜，你就從沒想過，秦晉對你的忍讓，只是因為他把你當成摯愛的弟弟嗎？畢竟秦老爺爺八十大壽的時候，秦晉的那一桌還特意給你留了一個位置。”
“呵……”楚之煜低低笑，像聽到了一個巨大的笑話，“為我留了一個位置？”楚之煜有點同情地看著夏小穎，“傻姑娘啊，這就是我今天和你出來的原因。你以為那個位置是留給我的？那個是留給秦晉已經逝去的愛情，秦家本來內定的兒媳婦陌惹塵的。”
夏小穎耳邊一聲炸雷，雖然她一開始就知道楚之煜約她出來一定會以拆散她跟秦晉為最終目的，但她沒有想到他會給她帶來這樣有沖擊性的訊息。
陌惹塵。
是的，她聽到過很多次這個名字。
在紫苑高中新老生交流博弈的辯論比賽上，她是04屆最佳辯手，而陌惹塵是未出席的06屆最佳辯手。
李梓芯也提到過這個名字，她說這人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勁敵。
在秦宅的時候也聽到過，老人們看著晚輩們齊聚一堂，懷舊感慨的時候。
唯獨秦晉卻沒有跟她說起過這個名字，一次都沒有。
楚之煜看夏小穎眼神閃爍，面上陰晴不定，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了作用，於是嘴角的笑意更盛：“秦弈婚禮的時候，你應該也去了吧。那個時候，伴郎伴娘桌也給陌惹塵留了一個位置。”
楚之煜：“陌家與秦家是世交，大家都知道她長大了會嫁給秦家的其中一個兒子，如果不是出了意外，那個人選十之八九是秦晉。”
夏小穎覺得腦子裏有點亂：“出了什麽意外？”
“嘭”楚之煜做了一個爆炸的動作，“車禍。她讀大二的時候。”
夏小穎覺得呼吸似乎變得有點不暢。
楚之煜繼續道：“20歲，真的是最好的年華逝去的。那些天，整個秦家，陌家，甚至於整個L市都沈浸在悲傷氣氛裏。”
“秦晉這個除了應酬滴酒不沾的人，那個時候帶著酒，在她墓前坐了整整三天。”
“你沒見過秦晉哭吧？我從6歲認識他到現在，只見過他那一次流眼淚，而且他還第一次學會了抽煙。”
夏小穎抿了抿唇：“既然如此，那你當年為什麽不去追她？”
楚之煜扯了扯嘴角：“你以為我沒有？”
“那……”
楚之煜笑得有點自嘲：“爺爺從沒有拜托過我什麽，他拜托我不要招惹陌惹塵。”
夏小穎：“……”
楚之煜：“你明白了嗎？她就是這樣一個特殊的存在，兩家的長輩都想竭盡全力呵護的人。”
楚之煜：“也許，你該慶幸她已經去世了？畢竟沒有了她，才有得你。”
楚之煜的笑容裏有惡意：“這樣說起來，我們倒的確挺像，你是陌惹塵的候補，我是秦晉的。只是你比我幸運，因為，她離開這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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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穎也不多言語，只是簡單道：“跟他一樣。”
待這個女店員離去，楚之煜挑眉看她：“我說可以挑人多的地方，你還真挑了一個人最多的。”
夏小穎不客氣道：“除了人多的優點，這裏還特別便宜。請你正好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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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話不像一般的女生軟綿嬌俏，有點嚴肅，有點較真，完全不是可愛的，普遍男生會喜歡的那種性格。雖然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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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之煜盯著碗裏根根分明的面條有點嫌惡：“我不喜歡吃面。”
夏小穎有點不相信：“那你剛剛叫面的時候明明是熟客的樣子，我還以為你經常來這家店。”
楚之煜嗤笑，“6歲以前，我母親是天天帶我來這家店吃面。你剛剛倒是說對了，這家店那時候真的很便宜。我們也只吃得起這個。可能那時候吃太多，導致我後來都討厭面食。”
夏小穎想起自己剛剛言語上的針對與奚落，覺得有幾分抱歉，她本意並不是想刺痛他。
她只是看著那個橙黃的蛋有感而發：“不過你媽媽應該很愛你吧，只吃得起面，還是給你加了雞蛋。”
楚之煜聞言楞了一下，但那個表情卻轉瞬即逝，他把視線挪到他處：“別說得好像認識她一樣。”
夏小穎把面上的雞蛋夾起來，思考了幾秒，有點謹慎地放到楚之煜的碗裏：“不吃面就吃蛋吧，這個蛋代表我的歉意。”
面上的兩個荷包蛋黃燦燦，像兩朵盛開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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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之煜笑：“應該說，只有我不怕秦晉。”
夏小穎聳肩：“我也不怕。所以我為什麽要聽他的話，說他想讓我說得話？而且今天是你再三邀請的我，可不是我找的你。但他的確跟我提到過你幾次。”
“呵……說我不可救藥吧。”楚之煜無所謂地笑，手敲桌面的節奏沒有變。
“沒有。”夏小穎仔細地回憶了一下，“他說你性格有點烈，但是個好孩子。”
楚之煜敲桌面的手停頓住了，表情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慍怒。
好一會兒。
楚之煜咬著牙，有點恨恨地：“這就是我最討厭秦晉的地方！”
夏小穎不明白為什麽楚之煜會突然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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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楚之煜低低笑，像聽到了一個巨大的笑話，“為我留了一個位置？”楚之煜有點同情地看著夏小穎，“傻姑娘啊，這就是我今天和你出來的原因。你以為那個位置是留給我的？那個是留給秦晉已經逝去的愛情，秦家本來內定的兒媳婦陌惹塵的。”
夏小穎耳邊一聲炸雷，雖然她一開始就知道楚之煜約她出來一定會以拆散她跟秦晉為最終目的，但她沒有想到他會給她帶來這樣有沖擊性的訊息。
陌惹塵。
是的，她聽到過很多次這個名字。
在紫苑高中新老生交流博弈的辯論比賽上，她是04屆最佳辯手，而陌惹塵是未出席的06屆最佳辯手。
李梓芯也提到過這個名字，她說這人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勁敵。
在秦宅的時候也聽到過，老人們看著晚輩們齊聚一堂，懷舊感慨的時候。
唯獨秦晉卻沒有跟她說起過這個名字，一次都沒有。
楚之煜看夏小穎眼神閃爍，面上陰晴不定，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了作用，於是嘴角的笑意更盛：“秦弈婚禮的時候，你應該也去了吧。那個時候，伴郎伴娘桌也給陌惹塵留了一個位置。”
楚之煜：“陌家與秦家是世交，大家都知道她長大了會嫁給秦家的其中一個兒子，如果不是出了意外，那個人選十之八九是秦晉。”
夏小穎覺得腦子裏有點亂：“出了什麽意外？”
“嘭”楚之煜做了一個爆炸的動作，“車禍。她讀大二的時候。”
夏小穎覺得呼吸似乎變得有點不暢。
楚之煜繼續道：“20歲，真的是最好的年華逝去的。那些天，整個秦家，陌家，甚至於整個L市都沈浸在悲傷氣氛裏。”
“秦晉這個除了應酬滴酒不沾的人，那個時候帶著酒，在她墓前坐了整整三天。”
“你沒見過秦晉哭吧？我從6歲認識他到現在，只見過他那一次流眼淚，而且他還第一次學會了抽煙。”
夏小穎抿了抿唇：“既然如此，那你當年為什麽不去追她？”
楚之煜扯了扯嘴角：“你以為我沒有？”
“那……”
楚之煜笑得有點自嘲：“爺爺從沒有拜托過我什麽，他拜托我不要招惹陌惹塵。”
夏小穎：“……”
楚之煜：“你明白了嗎？她就是這樣一個特殊的存在，兩家的長輩都想竭盡全力呵護的人。”
楚之煜：“也許，你該慶幸她已經去世了？畢竟沒有了她，才有得你。”
楚之煜的笑容裏有惡意：“這樣說起來，我們倒的確挺像，你是陌惹塵的候補，我是秦晉的。只是你比我幸運，因為，她離開這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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