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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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設想
潔白的病床上，標志性的金栗色頭發，深邃的五官，有點壞氣的笑容，他輕吹了一聲口哨，然後打招呼：“又見面了，梅花Q小姐。”
夏小穎看到楚之煜只是詫異了短短幾秒，就恢覆如常，她兩手插進白大褂兜裏，表情恬淡：“是你。”
“看到我好像不是很歡迎啊。”楚之煜仔細琢磨著她的微表情，“好像也不是很吃驚。”
“你那麽唯恐天下不亂，你來找我麻煩我一點都不奇怪。”
楚之煜伸出一根食指輕擺表示否認：“說找你麻煩也太傷感情了，你是秦晉的女朋友，我受傷了，第一時間想找個熟人而已。”
夏小穎想起秦晉第一次來找她似乎也是用得差不多的理由，但相比較楚之煜的尖銳與咄咄逼人，秦晉就溫和高明得多。
思及此，夏小穎不經意彎唇微笑。
楚之煜挑眉看她。
夏小穎抱歉地擺擺手：“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這招有點老套，最起碼，你哥秦晉之前用過了。”
聽到“秦晉”兩個字與“你哥”這個形容詞擺在一起，楚之煜的面色明顯僵了一下，他嘴角依舊含笑，但眼神卻變得有點陰冷：“我想你對秦家還是不太了解，如果你了解，你應該會知道秦晉並不是我哥。”
夏小穎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有點挑釁地反問：“既然不是你哥，那我是不是他的女朋友，跟你有什麽關系？你要跟我算熟人，會不會太勉強？”
楚之煜聞言看著夏小穎明亮的眼神，發現自己被她三言兩語帶進了一個語言的圈套裏，他低低笑：“我差點忘了你的伶牙俐齒。”
夏小穎下巴微昂：“客氣。”
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的這個語氣是有點像秦晉的。
“那不算秦晉那層，你是醫生，我是患者，作為醫患之間的關系，你也應該照顧我吧？”
夏小穎倒也不再辯解，走到楚之煜的病床前，伸出手：“把化驗單給我看看。”
楚之煜：“……”
夏小穎面露鄙夷：“你要裝病人，連這些都不準備的嗎？”
楚之煜：“……”
夏小穎：“你電視劇看多了，以為躺在VIP病房，醫生就要隨便你指揮嗎？”
短暫的沈默。
“不愧是有秦晉撐腰的女人。”楚之煜微微後靠，表情欣賞有餘帶了幾分嘲弄，“你是篤定就算惹惱我，我也不敢把你怎麽樣吧？”
“你這個說法，倒是也沒有錯。”夏小穎並沒有被楚之煜挑撥得氣惱，心平氣和地接受了他的說辭。
楚之煜玩味地看她：“你真誠實，我以為你會是一個傲氣的人。”
“在傲氣的同時，我也是一個有正常邏輯思維能力的人。我是因為秦晉才被動認識的你，你所帶來的麻煩，他自然也要負相應的責任。”
“那如果沒有秦晉，我只是一個……”楚之煜眼神犀利地上上下下打量夏小穎，語調輕佻，“住院期間貪圖你的美色的紈絝子弟呢？”他微挑一邊的唇角，有點玩世不恭，“我擁有權力與財富，我可以讓你在這個瑞和沒有立足之地。如果是那樣，你怎麽辦呢？”
“那就離開瑞和。”夏小穎毫不遲疑。
楚之煜卻將這個假設命題推向更黑暗與現實：“那如果我權勢滔天，你離開瑞和之後我也步步緊逼，讓你無處可容身呢？”
夏小穎輕輕皺了一下眉頭：“你的設想充滿了惡意。”
楚之煜輕描淡寫：“生活本就是如此。又不是童話故事，哪裏有那麽多的烏托邦。”
夏小穎聽到楚之煜的話語，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喜歡與周遭所有人為敵的男人，漂亮深邃的五官，面上有似笑非笑的笑意，但那種笑意卻不達眼底，烏黑色的瞳仁裏似乎蘊含著融化不去的寒冰。
夏小穎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如果真的是這樣，而我又走投無路，求告無門，那我就看我的母親是否還在身邊。”
楚之煜有點疑惑地看他。
夏小穎與之對視：“如果我的母親尚在，那我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如果那時候，我的母親已經離世……”夏小穎停頓了一下，似是仔細設想這種黑暗的情境，然後緩緩卻堅定道，“也許，我會殺了你。”
楚之煜被這個答案震驚到。
夏小穎似是玩笑地秀了一下自己纖細的手指：“也許應該感謝我的專業，我又是外科醫生，我想我要紮人，應該可以一次到要害。而且，不少毒藥的配制其實也特別簡單。”
一般人聽到這番言論，應該都會被同歸於盡這個抉擇而詫異，但楚之煜明顯關註點跟別人都不同，他沈寂了幾秒，有點若有所思地問：“憤恨到想要殺之而後快的人，如果你的母親還在世，你就選擇忍耐麽？”
“生活本來不就是這樣麽。”夏小穎用楚之煜剛剛的話回覆他，“雖然很殘酷，但卻蘊藏著一些溫情。如果把生命單純想成自己一個人的事情太自私了。”
“也許我應該羨慕你。”楚之煜摸出一根香煙點燃，深吸一口，眼神微瞇，“我既沒有母親，也沒有父親。”
夏小穎靜靜地望著他，一下不知道如何應答。
楚之煜一勾嘴角，笑容奚落：“你這表情，該不會是在同情我吧？”
夏小穎靜靜地望著他。
楚之煜嗤笑：“其實我的意思是，我沒有牽掛，所以，我隨時可以選擇同歸於盡這個選項。”
夏小穎眸裏微光晃動，並沒有因為楚之煜的吊兒郎當而面露輕蔑，只是走近，輕輕抽掉了楚之煜手中的煙，把它熄滅在紙杯裏。
楚之煜還保持著拿煙的姿勢，將嘴裏殘存的一口悠然吐在夏小穎身上。
夏小穎被煙嗆得輕咳了一聲，她皺著眉將床頭的煙盒跟打火機都掃到白大褂的兜裏，她淡然道：“病房內不允許抽煙。”
氣勢卻已然比方才柔和了很多。
楚之煜瞥了一眼跟前的女人，笑容逐漸清晰明朗，似乎還帶了一點不可思議：“不會吧，你真的在同情我？”
夏小穎卻不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她瀟灑地轉身離去：“我不會照看你，最多我辭職。而你那個走投無路的假設，因為我有秦晉，所以不成立。雖然你不差錢，但作為一個醫生，我只想說，瑞和每天有很多真正的病人在排隊求位置，如果你只是無聊打發時間，我希望你可以換一種方式。”
行至病房門口，兩個黑衣人攔了她去路。
空氣寂靜，夏小穎沒有回頭，兩個黑衣人把目光牢牢盯著病床的方向。
半晌。
兩個黑衣人似乎得到了指示，於是恭敬地退到門兩邊，身軀微微躬著。
夏小穎大跨步離開，姿態傲然又灑脫。
“呵，夏小穎……”楚之煜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笑容讓人難以琢磨，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床沿，“好像是有點意思。”
夏小穎離開V1806，不知道為何，楚之煜的那句“也許我應該羨慕你”一直盤旋在腦海，揮之不去。
那些小時候孤獨敏感，渾身帶刺的記憶翻湧著浮現在腦海。
在遇到溫暖之前，以為嚴寒是適宜的溫度。
在遇到救贖之前，以為深淵是宜居的住處。
她的人生雖有波折，但一直都在遇到好人，沈穆寧，丁奚威，秦晉。
他們一個個出現，把陽光照進她的生命裏，帶她遠離負面的自己。
她還有一個陪伴著自己，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心心念念替她籌謀的母親。
細算起來，她其實得到了很多的愛，這些愛驅逐了黑暗。
所以，她，成為了現在的她。
但楚之煜呢？
踽踽獨行了那麽多年，也許在他眼裏，只有爺爺是愛他的吧。
所以他也只有在爺爺面前是乖巧的人。
而那些桀驁的，張揚的，甚至邪惡的一面就像帶刺的鎧甲一樣在傷害別人的同時保護自己。
她漸漸明白，秦晉為什麽在第一次介紹楚之煜這個人的時候說，他跟她很像。
她不是一個感性的人，但她卻對楚之煜的話感同身受。
不是因為她會識人度心，只是因為他像極了她的過去。
而她突然很希望，她的現在能成為他的將來。
從那個狹小的，充滿了妒忌與憤怒的世界裏出來。
看看外面的世界，發現身邊溫暖的人們。
夏小穎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腳步因為自己不斷深入的思索而漸漸放慢。
一直慢到最後，她站定下來，她掏出手機，在聯系人裏找那個熟悉的名字。
剛剛將聯系人拖到“Q”這一列。
屏幕亮起，她準備要尋找的人，也默契地給她打來了電話
夏小穎看著屏幕上的“秦晉”兩字頓了頓，然後微笑，劃開頁面接起。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單單看到這兩個字，她就覺得有隱隱的幸福感。
“他是不是故意住到你們病房找你麻煩了？”
入耳是磁性淡然的聲音，但夏小穎卻感受到了那人的關切與擔憂，她輕笑，環顧了一下四周，尋找他留在醫院的眼線，沒有收獲，才放棄道：“你消息真靈通。”
“我會盡快把他弄走。”
“先等等。”
“嗯？”
“秦晉。”
“嗯。”
“你說過他是個好孩子吧？”
“是。”
“那我想幫幫他。”
“小穎……”
“很多話，你說他聽不進去，因為他認定你是與他對立的當局者，但我不一樣，我只是一個旁觀者，而且……”夏小穎閉起眼，眼前晃過的滿滿當當是自己成長的點滴，她輕緩道，“是一個有些相似經歷的旁觀者。”
電話那邊是悠長的沈默。
夏小穎：“讓我去吧。秦晉，他是你的弟弟，所以，我想像當年的沈穆寧一樣，借他一點光。”
電話那邊又是靜默了一會兒，隨後是一聲清幽的嘆息。
秦晉：“我有點後悔告訴你有關他的身世。”
夏小穎笑：“但是，我是如此慶幸你告訴我。讓我知道，我也許有地方可以幫助你。”
秦晉坐在轎車後排，拿著手機聽到這句話，心田像被暖日裏的微風吹拂過，唇角漾起淺淡的微笑：“你可以幫他，但你要答應我三件事。”
“好。”
“第一件，你要在手機裏裝上定位系統，讓我時刻知道你在哪裏。第二件，不能冒任何風險，不能因為同情他，答應他任何過分的要求。還有……”秦晉的看著車窗外不斷“奔跑”的景色，“不能愛上他，也不能讓他愛上你。”
夏小穎抿唇笑：“怎麽有點酸酸的，你可不像是會擔心這些的人啊？”
“是啊，我也很奇怪。”秦晉在腦海裏勾勒夏小穎此刻的表情，“可能我太愛你了吧。”
夏小穎被秦晉突然堂而皇之的情話而弄得有些羞澀：“你其實應該自信一點。”
“所以，你也很愛我？是這個意思麽？”
夏小穎臉頰上染上胭脂色，制止他繼續撩撥自己的神經：“餵——”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呢？之煜他很聰明，他一旦發現你的目的，不但會逆反，而且很可能會反過來利用你這一點。”
夏小穎：“什麽也不做。等著他再來糾纏我。”
“那你準備用什麽幫他放下那麽多年的心結呢。”
“讓他正視，你這個兄長對他的愛，讓他知道他不是只有爺爺。”
短暫的靜默。
“……小穎。”
“嗯？”
“沒什麽，只是突然想揉揉你的頭發。”
“我也希望你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
“……50分鐘，不，35分鐘，我就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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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好像不是很歡迎啊。”楚之煜仔細琢磨著她的微表情，“好像也不是很吃驚。”
“你那麽唯恐天下不亂，你來找我麻煩我一點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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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夏小穎不經意彎唇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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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穎抱歉地擺擺手：“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你這招有點老套，最起碼，你哥秦晉之前用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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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穎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有點挑釁地反問：“既然不是你哥，那我是不是他的女朋友，跟你有什麽關系？你要跟我算熟人，會不會太勉強？”
楚之煜聞言看著夏小穎明亮的眼神，發現自己被她三言兩語帶進了一個語言的圈套裏，他低低笑：“我差點忘了你的伶牙俐齒。”
夏小穎下巴微昂：“客氣。”
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的這個語氣是有點像秦晉的。
“那不算秦晉那層，你是醫生，我是患者，作為醫患之間的關系，你也應該照顧我吧？”
夏小穎倒也不再辯解，走到楚之煜的病床前，伸出手：“把化驗單給我看看。”
楚之煜：“……”
夏小穎面露鄙夷：“你要裝病人，連這些都不準備的嗎？”
楚之煜：“……”
夏小穎：“你電視劇看多了，以為躺在VIP病房，醫生就要隨便你指揮嗎？”
短暫的沈默。
“不愧是有秦晉撐腰的女人。”楚之煜微微後靠，表情欣賞有餘帶了幾分嘲弄，“你是篤定就算惹惱我，我也不敢把你怎麽樣吧？”
“你這個說法，倒是也沒有錯。”夏小穎並沒有被楚之煜挑撥得氣惱，心平氣和地接受了他的說辭。
楚之煜玩味地看她：“你真誠實，我以為你會是一個傲氣的人。”
“在傲氣的同時，我也是一個有正常邏輯思維能力的人。我是因為秦晉才被動認識的你，你所帶來的麻煩，他自然也要負相應的責任。”
“那如果沒有秦晉，我只是一個……”楚之煜眼神犀利地上上下下打量夏小穎，語調輕佻，“住院期間貪圖你的美色的紈絝子弟呢？”他微挑一邊的唇角，有點玩世不恭，“我擁有權力與財富，我可以讓你在這個瑞和沒有立足之地。如果是那樣，你怎麽辦呢？”
“那就離開瑞和。”夏小穎毫不遲疑。
楚之煜卻將這個假設命題推向更黑暗與現實：“那如果我權勢滔天，你離開瑞和之後我也步步緊逼，讓你無處可容身呢？”
夏小穎輕輕皺了一下眉頭：“你的設想充滿了惡意。”
楚之煜輕描淡寫：“生活本就是如此。又不是童話故事，哪裏有那麽多的烏托邦。”
夏小穎聽到楚之煜的話語，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喜歡與周遭所有人為敵的男人，漂亮深邃的五官，面上有似笑非笑的笑意，但那種笑意卻不達眼底，烏黑色的瞳仁裏似乎蘊含著融化不去的寒冰。
夏小穎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如果真的是這樣，而我又走投無路，求告無門，那我就看我的母親是否還在身邊。”
楚之煜有點疑惑地看他。
夏小穎與之對視：“如果我的母親尚在，那我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如果那時候，我的母親已經離世……”夏小穎停頓了一下，似是仔細設想這種黑暗的情境，然後緩緩卻堅定道，“也許，我會殺了你。”
楚之煜被這個答案震驚到。
夏小穎似是玩笑地秀了一下自己纖細的手指：“也許應該感謝我的專業，我又是外科醫生，我想我要紮人，應該可以一次到要害。而且，不少毒藥的配制其實也特別簡單。”
一般人聽到這番言論，應該都會被同歸於盡這個抉擇而詫異，但楚之煜明顯關註點跟別人都不同，他沈寂了幾秒，有點若有所思地問：“憤恨到想要殺之而後快的人，如果你的母親還在世，你就選擇忍耐麽？”
“生活本來不就是這樣麽。”夏小穎用楚之煜剛剛的話回覆他，“雖然很殘酷，但卻蘊藏著一些溫情。如果把生命單純想成自己一個人的事情太自私了。”
“也許我應該羨慕你。”楚之煜摸出一根香煙點燃，深吸一口，眼神微瞇，“我既沒有母親，也沒有父親。”
夏小穎靜靜地望著他，一下不知道如何應答。
楚之煜一勾嘴角，笑容奚落：“你這表情，該不會是在同情我吧？”
夏小穎靜靜地望著他。
楚之煜嗤笑：“其實我的意思是，我沒有牽掛，所以，我隨時可以選擇同歸於盡這個選項。”
夏小穎眸裏微光晃動，並沒有因為楚之煜的吊兒郎當而面露輕蔑，只是走近，輕輕抽掉了楚之煜手中的煙，把它熄滅在紙杯裏。
楚之煜還保持著拿煙的姿勢，將嘴裏殘存的一口悠然吐在夏小穎身上。
夏小穎被煙嗆得輕咳了一聲，她皺著眉將床頭的煙盒跟打火機都掃到白大褂的兜裏，她淡然道：“病房內不允許抽煙。”
氣勢卻已然比方才柔和了很多。
楚之煜瞥了一眼跟前的女人，笑容逐漸清晰明朗，似乎還帶了一點不可思議：“不會吧，你真的在同情我？”
夏小穎卻不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她瀟灑地轉身離去：“我不會照看你，最多我辭職。而你那個走投無路的假設，因為我有秦晉，所以不成立。雖然你不差錢，但作為一個醫生，我只想說，瑞和每天有很多真正的病人在排隊求位置，如果你只是無聊打發時間，我希望你可以換一種方式。”
行至病房門口，兩個黑衣人攔了她去路。
空氣寂靜，夏小穎沒有回頭，兩個黑衣人把目光牢牢盯著病床的方向。
半晌。
兩個黑衣人似乎得到了指示，於是恭敬地退到門兩邊，身軀微微躬著。
夏小穎大跨步離開，姿態傲然又灑脫。
“呵，夏小穎……”楚之煜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笑容讓人難以琢磨，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床沿，“好像是有點意思。”
夏小穎離開V1806，不知道為何，楚之煜的那句“也許我應該羨慕你”一直盤旋在腦海，揮之不去。
那些小時候孤獨敏感，渾身帶刺的記憶翻湧著浮現在腦海。
在遇到溫暖之前，以為嚴寒是適宜的溫度。
在遇到救贖之前，以為深淵是宜居的住處。
她的人生雖有波折，但一直都在遇到好人，沈穆寧，丁奚威，秦晉。
他們一個個出現，把陽光照進她的生命裏，帶她遠離負面的自己。
她還有一個陪伴著自己，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心心念念替她籌謀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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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成為了現在的她。
但楚之煜呢？
踽踽獨行了那麽多年，也許在他眼裏，只有爺爺是愛他的吧。
所以他也只有在爺爺面前是乖巧的人。
而那些桀驁的，張揚的，甚至邪惡的一面就像帶刺的鎧甲一樣在傷害別人的同時保護自己。
她漸漸明白，秦晉為什麽在第一次介紹楚之煜這個人的時候說，他跟她很像。
她不是一個感性的人，但她卻對楚之煜的話感同身受。
不是因為她會識人度心，只是因為他像極了她的過去。
而她突然很希望，她的現在能成為他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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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穎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腳步因為自己不斷深入的思索而漸漸放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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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她準備要尋找的人，也默契地給她打來了電話
夏小穎看著屏幕上的“秦晉”兩字頓了頓，然後微笑，劃開頁面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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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故意住到你們病房找你麻煩了？”
入耳是磁性淡然的聲音，但夏小穎卻感受到了那人的關切與擔憂，她輕笑，環顧了一下四周，尋找他留在醫院的眼線，沒有收獲，才放棄道：“你消息真靈通。”
“我會盡快把他弄走。”
“先等等。”
“嗯？”
“秦晉。”
“嗯。”
“你說過他是個好孩子吧？”
“是。”
“那我想幫幫他。”
“小穎……”
“很多話，你說他聽不進去，因為他認定你是與他對立的當局者，但我不一樣，我只是一個旁觀者，而且……”夏小穎閉起眼，眼前晃過的滿滿當當是自己成長的點滴，她輕緩道，“是一個有些相似經歷的旁觀者。”
電話那邊是悠長的沈默。
夏小穎：“讓我去吧。秦晉，他是你的弟弟，所以，我想像當年的沈穆寧一樣，借他一點光。”
電話那邊又是靜默了一會兒，隨後是一聲清幽的嘆息。
秦晉：“我有點後悔告訴你有關他的身世。”
夏小穎笑：“但是，我是如此慶幸你告訴我。讓我知道，我也許有地方可以幫助你。”
秦晉坐在轎車後排，拿著手機聽到這句話，心田像被暖日裏的微風吹拂過，唇角漾起淺淡的微笑：“你可以幫他，但你要答應我三件事。”
“好。”
“第一件，你要在手機裏裝上定位系統，讓我時刻知道你在哪裏。第二件，不能冒任何風險，不能因為同情他，答應他任何過分的要求。還有……”秦晉的看著車窗外不斷“奔跑”的景色，“不能愛上他，也不能讓他愛上你。”
夏小穎抿唇笑：“怎麽有點酸酸的，你可不像是會擔心這些的人啊？”
“是啊，我也很奇怪。”秦晉在腦海裏勾勒夏小穎此刻的表情，“可能我太愛你了吧。”
夏小穎被秦晉突然堂而皇之的情話而弄得有些羞澀：“你其實應該自信一點。”
“所以，你也很愛我？是這個意思麽？”
夏小穎臉頰上染上胭脂色，制止他繼續撩撥自己的神經：“餵——”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那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呢？之煜他很聰明，他一旦發現你的目的，不但會逆反，而且很可能會反過來利用你這一點。”
夏小穎：“什麽也不做。等著他再來糾纏我。”
“那你準備用什麽幫他放下那麽多年的心結呢。”
“讓他正視，你這個兄長對他的愛，讓他知道他不是只有爺爺。”
短暫的靜默。
“……小穎。”
“嗯？”
“沒什麽，只是突然想揉揉你的頭發。”
“我也希望你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
“……50分鐘，不，35分鐘，我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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