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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山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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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山水間

“可還認得我?”

一道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誰?慕緋努力想看清楚那人的模樣,掙紮許久之後,墨色的黑暗中,一人身影慢慢浮現。

可不知怎麽的,她眼前仍舊模糊一片。

你奪走了我的一切,竟連我也不記得。

來人厲聲質問。

隱隱約約中,這張臉稍微清晰了起來。

玉修羅!

慕緋大驚失色,卻突然驚醒坐起。

方才……是夢啊。

自碧海雲天覆滅之後,她與淩水月過上了隱居的生活。

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世。

她自嘲說自己境界不高,所以隱居在這個籍籍無名的山頭。

這山,這水,這一方鄉野孤村,她曾與一目大師在此生活了數年。

昔日,她從此出山涉入江湖,如今經歷一番腥風血雨之後又回歸此處。

天蒙蒙亮,借著皎潔月光,她目光落到身邊人的眉眼,朱唇,起伏的胸口。

她探出手,輕輕撫摸著。

她失去了家人,師父,還有長生,不過幸好,還有淩水月陪伴著她。

她活得太久,太怕自己孤身一人。

“今日醒得好早。”

一聲戲謔的女音突兀響起。

她手滯在空中,被人抓了個現行,連縮回來都忘了,直接被人握住。

“做噩夢了?”淩水月驚疑,眸光瞥到她的額頭,怎麽出了這麽多汗?

“嗯……”慕緋點頭,又搖頭,“沒什麽。不可怕,只是很奇怪。好端端的,怎會夢到那人?”說話間,她將手臂抽出,撩起紗帳,準備起床穿衣。

淩水月在她後面,幫忙整理著,突然笑笑,“昨夜,似乎,不夠盡興呢。”

慕緋:“……”她臉頰微紅,知道這話裏意有所指,橫眉嗔道,“看來《玲瓏訣》的心法要義——無欲無求,絕情絕愛,你是全然拋在腦後了。”

淩水月笑嘻嘻的,“境界停滯不前也無所謂,反正內力能壓你一頭就行。”

這不廢話嗎?慕緋現在內力盡失,幸好還會冠絕天下游龍劍法,不然是個練武的江湖人都能壓她一頭了。

“吻……我!”淩水月命令道,身子前傾,擁著慕緋倒下。

一雙眼,半睜半閉地望向身前的人兒,“昨夜你盡興了,我沒有。”

她呼吸急促,化身成了蠱惑人心的狐。

話落,慕緋不再猶豫,低頭吻落在她的脖頸、耳垂、眉眼……每吻過一處,就留下一串淺淺的紅印,最後,俯身吻住唇瓣。

“唔……”

兩片薄唇碰觸,一股電流襲遍全身。

賬內旖旎風光無限。

慕緋心神一凜,好熟悉的感覺,昨夜那種令人幾近瘋狂的快感再度襲來,她呼吸逐漸加重。

酥麻感傳遍四肢百骸,讓她的身體微顫起來。

“嗯……”她心中一蕩,悶哼一聲,燥熱自一點蔓延全身,她強忍住,不讓熱:流:噴:薄而出。

淩水月眸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卻還不知饜足,雙目迷離,勾著嘴角,擡手解去了眼前的阻礙,隨手一手扣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慢慢滑到前面。

無論身處各種逆境,她總能反守為攻。

慕緋深吸一口氣,強制壓抑著身體裏的躁動,話語支離破碎,“夠……夠了。”

“不夠呢。”淩水月低喃。

深埋心底的眷戀一旦被挑動,便很難消解。兩人緊緊擁在,再無縫隙。

一晌貪歡。慕緋攬緊了懷裏的人,不舍得放開,將綿綿情意無限延長。

不料,下一刻,身下人猛然顫抖,齒縫溢出別樣的氣息,如墜雲深之處。

感受到那份情意,慕緋笑了,低頭,看到那張一向清冷臉此時全是窘迫,“這下可是盡興了?”

“倘若我說沒有呢。”淩水月咬牙切齒。

“那就難受著吧。”話落,慕緋翻身坐起,開始穿衣。

“你真忍心!”淩水月撇嘴,也不過多留戀,一則來日方長,二是今日還有正事。

碧海雲天覆滅之後,其實還有諸多未盡事宜,不過慕緋也不去深究,與其他人一起乘船離開了。

她深知世上之事,沒有十全十美的。江湖人放下了長生,難道自己不能放下麽?

大船一靠岸,一群錦衣衛便靠了過來。

葉菱紗看了一眼領頭人,既驚訝又欣喜,讓大家莫急,千萬別動手。

慕緋身體很虛弱,被淩水月攙扶著。眼下的她想動手也沒有一戰之力。

恒王走過來,愛憐地撫摸著葉菱紗的頭,語氣寵溺,明明是在責備,可並不令人懼怕,“鬧夠了?快隨我回去吧。”又冷眼看著周圍一言不發的人群。

葉菱紗猶豫,她本來就沒有回去的打算,眼下的她只想和李衿一起浪跡江湖,做一對神仙眷侶。

恒王斂了笑意,“你娘親病重,怕是時日無多。”

慕緋有些愕然。她清楚記得,王妃心結解開後,告知她了“手見青”的毒性,又當即服用了熒玉的粉末,怎麽竟沒有好轉?

葉菱紗心亂了,讓父親給自己點時間,走到一旁好與李衿簡單告別。

慕緋忍不住提醒。

葉菱紗卻覺得慕姐姐多慮了,她並沒有在意,或者說,她掩耳盜鈴,認為自己可是深受寵愛的長樂郡主啊,回自己家有什麽可擔心的?

慕緋也不好再勸,說得多,自己反而成了挑撥離間的小人。

淩水月覺察出她的異樣,扶著她的手加重了力道,“你神色有異,可是與小葉子有關?”

慕緋也不確定,只是隱隱擔憂。

謝榮華被算計至死,雲中君不知所蹤。

而她之所以能洞悉當年事件的真相,也多虧了葉菱紗求助恒王的那封信。

但是……倘若……

還有那封恒王與倭寇暗通款曲的信,到底寫了什麽內容,她不敢細想。

淩水月極為聰明,隨著她的目光望去,看著恒王,突然就想通了許多。

離開之前,恒王又來到慕緋面前,暗示道,“世事豈能盡如人意,別那麽執著啊,秦姑娘。”

這話的意思兩人都心知肚明。最終,他們也各自放了對方一馬。

慕緋牽起淩水月的手,“無事了,我們回去。”

至此,這場由長生引起的禍亂,終於暫時結束了。

二人遠離是非,隱居在山水之間。

而這種平淡的日子,她們也甘之如飴。

經過數月來的調理,慕緋的身子也逐漸好轉,只是之前積累了太多舊傷,身子已經不覆從前了。

而那個結著蛛網,落著灰塵的竹屋,也被收拾得一塵不染,成為了她們的家。

若說哪裏不好,就是太過偏僻。

車馬也慢,一封信耽擱了許久才能送到。

青萍在洛城開了家醫館,努力治療著江蕪臉上的傷,也順手救死扶傷,試圖減輕罪孽。

而過幾日,就是江蕪的生辰,她想趁此機會,讓姐妹二人聚到一起,也許對恢覆記憶有幫助。

生辰?是哦。淩水月莞爾一笑,若不是信上提起她都快忘了。

對於江蕪曾經的所為,此時的她已十分坦然,直言從未恨過姐姐。

兩人一母同胞,血濃於水,豈是那麽容易割舍的?無論江蕪做了什麽,始終是她的姐姐。

況且,姐姐生了病,有些事並非出自其本意,自己怎麽能同一個病人去計較呢?

二人收拾之後,便騎馬應邀趕去洛城。

本來,依照青萍的醫術,什麽疑難雜癥都不在話下。

然而她的醫館卻是門可羅雀。

鬼醫一脈手法怪,招式奇,而她又是個年輕姑娘,平頭百姓便不信任。

不過,她也不在意,無人光顧倒也落一清閑。

江蕪歪著頭,無聊地貼在桌子上,看到來人,她兩眼放光,急匆匆沖過去。

此時的她,如同八歲頑童,是完完全全的小孩子心性,不過在青萍的治療下,臉上的傷漸漸好了些,幾乎快要恢覆本來的容貌。還有的疤痕被頭發遮著,也完全看不出來。

其實她臉本來就能治,只是時間問題,她受不了,換皮易容之後,潰爛愈發嚴重。

淩水月見她奔過來,擁著她,叫了聲姐姐。

姐姐?江蕪推開人,高興地跳起來,“太好了,又多了一個姐姐!”

淩水月:“……”

青萍嘆了口氣,她這臉是好了,只是記憶,卻停留在幼時,很多東西不懂,要從頭學起,所幸未來的時光很長,足夠她悉心教授。

“師……”慕緋還是改口,隨著淩水月一起稱呼“姐姐”。

她一想到江蕪的慘痛經歷,又想到了秦姝,既而想起了族人,想起娘親,沒來由一陣心酸,轉過身掩面,不自覺簌簌落下淚來。

“你是誰啊?”江蕪歪著頭,上下打量著她,模模糊糊有印象,卻始終想不起來。

她不明白,今日這是怎麽回事,突然來了姐姐,還是兩位。

“哎~你為何哭啊!我給你擦擦。”她轉到慕緋面前,用袖子擦著她的眼淚,嘴裏喃喃道,“給你小花花,不哭了。”

她擡起自己的手,掌心處是一朵紅紙折的花,幾乎快被汗浸透了,一看就是在手裏攥了許久。

慕緋神色凝重,心頭湧出覆雜的情緒。

這小玩意兒她也有一個,和眼前之物,極有可能出自一人之手。

有這麽巧?

“收了我的花花怎麽還不開心啊?我跟你說,這花花一般人想要還不能呢!”江蕪看她臉上沒有欣喜,便踮著腳在她耳邊小聲說道,“我只給過一個人,連……”

她偷偷瞟了一眼青萍,“連她都沒有呢……”

“誰?!”慕緋身軀陡然一震,難道……自己……當真……

江蕪搖搖頭,“我也不知曉呢,她帶著面紗……”

她似乎尋回了一些丟失的記憶。

“我連她什麽模樣也不知曉,不過我記得,她比我高出許多……”她說完,走到慕緋旁邊去比個子,“欸,怎麽回事……”

說著說著,她思維開始混亂起來,“我記得,她還笑話我矮,差不多到她腰那裏……可是……”

可是現在是怎麽回事,怎麽大家都變得和自己一樣高了……

記憶和身體不相配,出現這樣情況是常有之事。

每到這時,青萍都會過來柔聲安慰。

慕緋心中一抽,疼得厲害,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原來,當年與自己有過短暫相處的是江蕪,不是淩水月。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自己幾次三番問起此事,淩水月都一無所知,本來以為是她害羞,不願提起幼時的玩笑話,怕惹來自己的揶揄,卻沒想到她的確不是親歷之人。

她無可奈何,嘆了一口氣,也許,這便是命運吧。

命運向來是愛捉弄人的,她已經不止一次被其玩弄鼓掌之間。

幸好,她並不是一無所有。

她望著淩水月,溫柔地笑著。

祝你一生順遂無虞,事事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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