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姻緣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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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姻緣錯（一）
秦姝與宮本的故事裏，我是冷眼的旁觀者，也是身處局中的親歷人。
不記得她二人的初遇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只記得那日，我受了母親的責罵，心情百無聊賴，不知怎的，就走到了磁山山洞洞口。
這山洞是獨屬於我和秦姝姐姐的小天地。
幼時我犯了錯之後，就常常躲在這裏玩捉迷藏，只有她能找的到。
這日，我一到洞口，就聽到不尋常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扯掉洞口用來遮掩的枯藤，沖進去一探究竟。
光滑的石板上，躺著一個人，確切地說，是個男人。
在碧海雲天這個地方，兩條腿的男人和三條腿的蛤蟆一樣稀少。
在旁邊服侍的秦姝看到我十分驚訝，無法掩飾，索性跪下向我承認錯誤，並求我不要告訴別人，讓這人留下。
留下？異想天開，這怎麽可以？我以少主的身份下了命令。
“把他放在竹筏上送走就是。”
我們已得長生，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暫時不需要男人繁衍後代。
就算需要，也要出去外面精挑細選，若是隨便誤入此處的人都可以，這裏早已亂套了。
秦姝聲淚俱下，向我懇求，說起事情的原委。
這人昏迷多時粒米未進，若是再漂泊幾日，會死的。
死這樣的字眼，與我太過遙遠。
族人已得長生，歲月的流逝在身上沒有留下半分痕跡，大多數人早已忘了自己過了多少個生辰。
看著她流淚的模樣，我於心不忍，暗罵自己怎能讓她如此傷心？
權衡利弊之後，我最終允許這人在此山洞休養生息，等身體一好就送他離開。
秦姝笑了，忽而又變了臉色，“可不可以不告訴宗主？”
“好。”我猶豫著，最終還是應了。
娘親常說我過於心軟，難成大器。我想也是。
我不但破壞了碧海雲天不讓外人擅自進入的規矩，還替秦姝遮掩。
後來才明白，我的心慈手軟，是諸多悲劇的源頭，也註定我身上將帶著罪孽，永生永世無法贖清的。
為了讓男人快點好起來，我拿了娘親的靈丹妙藥，千叮萬囑秦姝，等傷一好，就趕緊讓他離開。
後來，我用巨石做山洞的大門，就更沒人能發現了。
這一養傷，差不多就是三個多月。
在此期間，秦姝一直悉心照料，二人愈發熟悉。
秦姝從他口中聽到了外面的世界，轉述給我聽。
我歪著頭聽她說著，有時候頗為好奇，外面的世界真有那麽好？
也許真有那麽好，畢竟此處是隱居的世外桃源，也是牢籠。
三個月後，變故出現了。
秦姝失蹤了，鮫珠和無量神功心法秘籍丟了。
這是族人代代相傳的上層功法，至高無上的心法要訣。
我聽到這消息時，立馬趕到了山洞，早已人去樓空，徒留一片狼藉。
糟了！！！
我倒不擔心秘籍，畢竟無量神功是至高無上的上層心法，能修煉成的寥寥無幾，而且男子修煉只會倒行逆施，經脈盡斷。
我擔心的是秦姝。
她並不知曉碧海雲天的秘密，也不明白族人長生的能力並非天生，一旦離開此處，便會失去長生的能力，身體會變得和普通人一樣，經歷生老病死諸多痛苦。
自她逃走之後，島上所有人整日惴惴十分不安，無不擔心二人洩露碧海雲天的位置，招來不相幹外人。
碧海雲天人口數千，卻終究敵不過外來之人。
而且萬一招來貪婪嗜殺的朝廷軍隊，滅族是顯而易見的事。
因此，必須盡快找到她們，滅口。
我有些疑惑，碧海雲天雖風景優美，卻並非獨一無二，為何不離開，另尋去處？
娘親搖頭，你不懂。
長生的秘密娘親也沒有完全勘破，她只知，一旦離開，便會失去長生的能力。
經此一事，娘親有些瘋狂，給所有人下了毒，防止逃跑。
她下了對秦姝和宮本追殺令，陸續派出幾百人去找，卻始終一無所獲。
外面的世界實在太大了，我們這個地方還不如人家的一個小鎮。
最後，追殺令到了我的手中。
那是我第一次出島，第一次來到中原，涉入江湖。
然而我帶著人苦苦尋覓了多年，始終未見秦姝兩人的蹤跡。
江湖人沒有這號人，兩人仿佛消失了一般。
也許，是在出島時碰上了漩渦，遭遇了意外。
想到這點，我內心分不清悲喜。
奈何娘親分外執著，不死不休，依舊派人去尋。
秦姝二人李代桃僵，卻終究百密一疏，暴露了藏身之處。
懲罰叛徒的命令，娘親要我親自執行。
時隔七年，我再次見到秦姝。
行走江湖時，恐洩露身份，我每日白紗覆面，從未以真面目示外人。
許久未見，我料想她應該不知道我是誰的，然而也不知是哪裏露出了破綻，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我。
震驚，惶恐，畏懼。
她收起了笑容，拉著旁邊的孩子一齊跪下，女孩兒很小，懵懂疑惑，腦袋被強行按著，只低著頭沈默不語。
她挽起青絲，已做尋常婦人的打扮。
離開了碧海雲天之後，她體質與常人無異，滄桑了許多。
許久之後，她認命了一般，淡淡開口。
“少主。”
她第一次這樣稱呼我——她比我大八歲，陪我一起長大。
以前，我二人總是姐妹相稱。
這個稱呼疏離淡漠，也意味著她的示弱。
於她而言，我這個不速之客是她一輩子的噩夢。
她應該猜到了我來此處的目的，除了尋回無量神功，取她性命，別無其他。
我看向旁邊的小人兒，已生得十分美麗，和她十分相像的容貌，只是稚氣未脫，看來長大後一定是比她還好看的美人胚子。
我輕輕抱起小女孩，歪著頭。
這是她的女兒麽？都這麽大了，想必這麽多年來，她夫妻二人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她身子有些顫抖，咬著嘴唇，只說叛逃而出碧海雲天是她自己的主意，不關孩子的事。
確實不關孩子的事，可只怪你們把她生下來，若不是你們的貪婪自私，這孩子本不用來到這個世間受苦。
“姐姐~~”
女孩開心地喚著我，並沒有感覺到我眼中的殺意。
“一家三口，真幸福啊。”
我感嘆道。
可惜這一切即將轉瞬而逝。
這時，宮本走過來，一手捧著書冊，一手捧著鮫珠。
我放下懷中的小孩兒，拿起書冊隨意翻了翻，果真是無量神功心法原冊。
這本來就是碧落雲天的東西，時隔多年，是該完璧歸趙。
我嘆了口氣，決定違背母親的命令。
我向秦姝做出承諾，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若她跟我一同回去，我可護她安好。
她許是沒料到我會這麽說，頗為驚訝，又想起身旁的丈夫，詢問我如何處置他。
他？
我對這個男人沒什麽好感，甚至有些厭惡。
救命之恩即使不要湧泉相報，也不能拐騙人，偷秘籍，然後一聲不響離開吧？
娘親說得很對，外人果真是信不過的！他必須死。
我的沈默，答案不言而喻。
她似乎也明白了，抓著宮本的手，聲淚俱下，一如當年那般。
她要挾我——若是宮本死了，她是不願意茍活於世的。
她不住地磕頭，懇請我這個少主成全。
好！甚好！
我沒料到她這樣說。
果真愛情總會讓人盲目，既然她這樣說了，我只好成全這一對同命鴛鴦。
小孩終於聽懂了，大叫著。
“壞銀，壞銀，你是個壞人！！！”
她捶打著我的腿，見我仍然無動於衷，她便咬著我的手掌，把牙齒深深嵌進肉裏。
我看著鮮血淋漓的傷口，並不在意。
我下了最後的通牒，讓秦姝做出選擇。
“多麽可愛的孩子。只是，你確定讓她也陪你們一起死麽？”
秦姝不僅是宮本次郎的妻子，更是這女孩的母親，我以為這樣說了，她會回心轉意。
我不想傷她的，我怎麽能下得去手？我怎麽能眼睜睜地看她死去呢？
宮本看出了我的顧慮，將頭磕得框框作響，當即立下誓言——碧海雲天的秘密，他們二人一定守口如瓶，絕不會洩露半分，若違背誓言，他會……烈火焚身，死無葬身之地。
他在我面前親口立下毒誓。
我還在猶豫。
他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
秦姝梨花帶雨，哭得不能自已。
“阿離，我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們……”
這麽多年來，終於再聽到她叫我的名字。
於我而言，這個稱呼遠比少主順耳太多。
幾十年的情誼，要我親手處決她，實在太難。
罷了罷了！我嘆了口氣。
“就當我沒來過。”
二人如釋重負，相擁而泣。
我只拿走了書冊，提醒她們務必好好隱姓埋名，一輩子安分守己。
宮本品味著“隱姓埋名”四個字的含義，點頭，那是自然。他鳩占鵲巢，將會以蘭亭主人的身份生活一輩子。
秦姝想到了什麽，疑惑地看著我，問道，“那鮫珠……”
“鮫珠？就留給你們吧。”
我心底發笑，鮫珠不過是無用之物。
“疼不疼？”
女孩捧起我的手，輕輕吹著。
我無奈地笑著，蹲下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還知曉疼啊？！下那麽重的口！
淚水真是不值錢，女孩哭了。
怎麽小孩都這麽愛哭啊！我對哄小孩這種事最難辦了，主要是……沒有做過。
我手足無措，想起路上的見聞，厚著臉皮詢問她要不要帶她去街上看娶親。
娶親可熱鬧了，碧海雲天沒有這樣熱鬧的場景。
唉，明明小孩子的錯，最後還要我補償她！什麽世道！！！
秦姝顯然想阻止，卻沒有說出口，也許是怕惹怒我，怕我突然改變主意。
畢竟生殺予奪的權利，盡在我手。
“放心，我不會傷害她的。”
我給秦姝吃了一顆定心丸。
這女孩兒畢竟是她的孩子，我怎麽忍心傷害？我怎麽忍心令她傷心？
女孩知曉可以出去玩，高興壞了，又兀自抱怨娘親平日裏都把關在府中，不肯邁出家門一步，塊悶死了。
熱鬧的大街，人群熙熙攘攘。
“那群人吹吹打打，是做什麽？”
她好奇地問我。
“那是迎親的隊伍。騎著高頭大馬的人，娶花轎裏的人為妻子。二人彼此扶持陪伴，一生不離不棄。”
我盡量說得通俗易懂些。
娶親，嫁人……
她瞪大了眼睛，顯然對這樣的字眼並不理解。
突然，她好奇地問我，“真的會一生一世不離不棄嗎？”
我點頭。
我騙了她。
日後的事情說不準，此時的承諾也可能包含著虛情假意。但這樣殘忍的事實不應該讓這個乳臭未幹的孩子知曉。
“那……我也要嫁給你。”她忽然說道。
噗……
我笑出了聲，幸好面紗遮著，不至於讓我被人瞧出臉色泛紅的異樣。
我被她的天真打到，憐愛地摸著她的頭。
“你還小著呢，還沒到我腰呢，怎麽竟想這些事？”
“那……”她歪著頭，“等我長高了，長得和你一般高了，是不是就能嫁給你了？”
童言無忌！我搖搖頭，敷衍她，“到時候再說吧。”
過了許久，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手往口袋裏一掏，伸出來時，掌心躺著紅色的紙花，“這是我折的小花花，送給你。”
紙花十分覆雜，折得精致小巧，一看就十分用心。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禮物。
我拿過來，聽到她說的話，身子陡然一震。
“收了我的東西，就必須要嫁給我，等我長大點，就娶你。”
“什，什麽？！”
我更驚訝，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因為我知曉，我和她，應該永遠不會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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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山洞是獨屬於我和秦姝姐姐的小天地。
幼時我犯了錯之後，就常常躲在這裏玩捉迷藏，只有她能找的到。
這日，我一到洞口，就聽到不尋常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扯掉洞口用來遮掩的枯藤，沖進去一探究竟。
光滑的石板上，躺著一個人，確切地說，是個男人。
在碧海雲天這個地方，兩條腿的男人和三條腿的蛤蟆一樣稀少。
在旁邊服侍的秦姝看到我十分驚訝，無法掩飾，索性跪下向我承認錯誤，並求我不要告訴別人，讓這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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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得長生，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暫時不需要男人繁衍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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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昏迷多時粒米未進，若是再漂泊幾日，會死的。
死這樣的字眼，與我太過遙遠。
族人已得長生，歲月的流逝在身上沒有留下半分痕跡，大多數人早已忘了自己過了多少個生辰。
看著她流淚的模樣，我於心不忍，暗罵自己怎能讓她如此傷心？
權衡利弊之後，我最終允許這人在此山洞休養生息，等身體一好就送他離開。
秦姝笑了，忽而又變了臉色，“可不可以不告訴宗主？”
“好。”我猶豫著，最終還是應了。
娘親常說我過於心軟，難成大器。我想也是。
我不但破壞了碧海雲天不讓外人擅自進入的規矩，還替秦姝遮掩。
後來才明白，我的心慈手軟，是諸多悲劇的源頭，也註定我身上將帶著罪孽，永生永世無法贖清的。
為了讓男人快點好起來，我拿了娘親的靈丹妙藥，千叮萬囑秦姝，等傷一好，就趕緊讓他離開。
後來，我用巨石做山洞的大門，就更沒人能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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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期間，秦姝一直悉心照料，二人愈發熟悉。
秦姝從他口中聽到了外面的世界，轉述給我聽。
我歪著頭聽她說著，有時候頗為好奇，外面的世界真有那麽好？
也許真有那麽好，畢竟此處是隱居的世外桃源，也是牢籠。
三個月後，變故出現了。
秦姝失蹤了，鮫珠和無量神功心法秘籍丟了。
這是族人代代相傳的上層功法，至高無上的心法要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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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
我倒不擔心秘籍，畢竟無量神功是至高無上的上層心法，能修煉成的寥寥無幾，而且男子修煉只會倒行逆施，經脈盡斷。
我擔心的是秦姝。
她並不知曉碧海雲天的秘密，也不明白族人長生的能力並非天生，一旦離開此處，便會失去長生的能力，身體會變得和普通人一樣，經歷生老病死諸多痛苦。
自她逃走之後，島上所有人整日惴惴十分不安，無不擔心二人洩露碧海雲天的位置，招來不相幹外人。
碧海雲天人口數千，卻終究敵不過外來之人。
而且萬一招來貪婪嗜殺的朝廷軍隊，滅族是顯而易見的事。
因此，必須盡快找到她們，滅口。
我有些疑惑，碧海雲天雖風景優美，卻並非獨一無二，為何不離開，另尋去處？
娘親搖頭，你不懂。
長生的秘密娘親也沒有完全勘破，她只知，一旦離開，便會失去長生的能力。
經此一事，娘親有些瘋狂，給所有人下了毒，防止逃跑。
她下了對秦姝和宮本追殺令，陸續派出幾百人去找，卻始終一無所獲。
外面的世界實在太大了，我們這個地方還不如人家的一個小鎮。
最後，追殺令到了我的手中。
那是我第一次出島，第一次來到中原，涉入江湖。
然而我帶著人苦苦尋覓了多年，始終未見秦姝兩人的蹤跡。
江湖人沒有這號人，兩人仿佛消失了一般。
也許，是在出島時碰上了漩渦，遭遇了意外。
想到這點，我內心分不清悲喜。
奈何娘親分外執著，不死不休，依舊派人去尋。
秦姝二人李代桃僵，卻終究百密一疏，暴露了藏身之處。
懲罰叛徒的命令，娘親要我親自執行。
時隔七年，我再次見到秦姝。
行走江湖時，恐洩露身份，我每日白紗覆面，從未以真面目示外人。
許久未見，我料想她應該不知道我是誰的，然而也不知是哪裏露出了破綻，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我。
震驚，惶恐，畏懼。
她收起了笑容，拉著旁邊的孩子一齊跪下，女孩兒很小，懵懂疑惑，腦袋被強行按著，只低著頭沈默不語。
她挽起青絲，已做尋常婦人的打扮。
離開了碧海雲天之後，她體質與常人無異，滄桑了許多。
許久之後，她認命了一般，淡淡開口。
“少主。”
她第一次這樣稱呼我——她比我大八歲，陪我一起長大。
以前，我二人總是姐妹相稱。
這個稱呼疏離淡漠，也意味著她的示弱。
於她而言，我這個不速之客是她一輩子的噩夢。
她應該猜到了我來此處的目的，除了尋回無量神功，取她性命，別無其他。
我看向旁邊的小人兒，已生得十分美麗，和她十分相像的容貌，只是稚氣未脫，看來長大後一定是比她還好看的美人胚子。
我輕輕抱起小女孩，歪著頭。
這是她的女兒麽？都這麽大了，想必這麽多年來，她夫妻二人舉案齊眉，琴瑟和鳴。
她身子有些顫抖，咬著嘴唇，只說叛逃而出碧海雲天是她自己的主意，不關孩子的事。
確實不關孩子的事，可只怪你們把她生下來，若不是你們的貪婪自私，這孩子本不用來到這個世間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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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開心地喚著我，並沒有感覺到我眼中的殺意。
“一家三口，真幸福啊。”
我感嘆道。
可惜這一切即將轉瞬而逝。
這時，宮本走過來，一手捧著書冊，一手捧著鮫珠。
我放下懷中的小孩兒，拿起書冊隨意翻了翻，果真是無量神功心法原冊。
這本來就是碧落雲天的東西，時隔多年，是該完璧歸趙。
我嘆了口氣，決定違背母親的命令。
我向秦姝做出承諾，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若她跟我一同回去，我可護她安好。
她許是沒料到我會這麽說，頗為驚訝，又想起身旁的丈夫，詢問我如何處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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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也明白了，抓著宮本的手，聲淚俱下，一如當年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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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終於聽懂了，大叫著。
“壞銀，壞銀，你是個壞人！！！”
她捶打著我的腿，見我仍然無動於衷，她便咬著我的手掌，把牙齒深深嵌進肉裏。
我看著鮮血淋漓的傷口，並不在意。
我下了最後的通牒，讓秦姝做出選擇。
“多麽可愛的孩子。只是，你確定讓她也陪你們一起死麽？”
秦姝不僅是宮本次郎的妻子，更是這女孩的母親，我以為這樣說了，她會回心轉意。
我不想傷她的，我怎麽能下得去手？我怎麽能眼睜睜地看她死去呢？
宮本看出了我的顧慮，將頭磕得框框作響，當即立下誓言——碧海雲天的秘密，他們二人一定守口如瓶，絕不會洩露半分，若違背誓言，他會……烈火焚身，死無葬身之地。
他在我面前親口立下毒誓。
我還在猶豫。
他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
秦姝梨花帶雨，哭得不能自已。
“阿離，我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們……”
這麽多年來，終於再聽到她叫我的名字。
於我而言，這個稱呼遠比少主順耳太多。
幾十年的情誼，要我親手處決她，實在太難。
罷了罷了！我嘆了口氣。
“就當我沒來過。”
二人如釋重負，相擁而泣。
我只拿走了書冊，提醒她們務必好好隱姓埋名，一輩子安分守己。
宮本品味著“隱姓埋名”四個字的含義，點頭，那是自然。他鳩占鵲巢，將會以蘭亭主人的身份生活一輩子。
秦姝想到了什麽，疑惑地看著我，問道，“那鮫珠……”
“鮫珠？就留給你們吧。”
我心底發笑，鮫珠不過是無用之物。
“疼不疼？”
女孩捧起我的手，輕輕吹著。
我無奈地笑著，蹲下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還知曉疼啊？！下那麽重的口！
淚水真是不值錢，女孩哭了。
怎麽小孩都這麽愛哭啊！我對哄小孩這種事最難辦了，主要是……沒有做過。
我手足無措，想起路上的見聞，厚著臉皮詢問她要不要帶她去街上看娶親。
娶親可熱鬧了，碧海雲天沒有這樣熱鬧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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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姝顯然想阻止，卻沒有說出口，也許是怕惹怒我，怕我突然改變主意。
畢竟生殺予奪的權利，盡在我手。
“放心，我不會傷害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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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孩兒畢竟是她的孩子，我怎麽忍心傷害？我怎麽忍心令她傷心？
女孩知曉可以出去玩，高興壞了，又兀自抱怨娘親平日裏都把關在府中，不肯邁出家門一步，塊悶死了。
熱鬧的大街，人群熙熙攘攘。
“那群人吹吹打打，是做什麽？”
她好奇地問我。
“那是迎親的隊伍。騎著高頭大馬的人，娶花轎裏的人為妻子。二人彼此扶持陪伴，一生不離不棄。”
我盡量說得通俗易懂些。
娶親，嫁人……
她瞪大了眼睛，顯然對這樣的字眼並不理解。
突然，她好奇地問我，“真的會一生一世不離不棄嗎？”
我點頭。
我騙了她。
日後的事情說不準，此時的承諾也可能包含著虛情假意。但這樣殘忍的事實不應該讓這個乳臭未幹的孩子知曉。
“那……我也要嫁給你。”她忽然說道。
噗……
我笑出了聲，幸好面紗遮著，不至於讓我被人瞧出臉色泛紅的異樣。
我被她的天真打到，憐愛地摸著她的頭。
“你還小著呢，還沒到我腰呢，怎麽竟想這些事？”
“那……”她歪著頭，“等我長高了，長得和你一般高了，是不是就能嫁給你了？”
童言無忌！我搖搖頭，敷衍她，“到時候再說吧。”
過了許久，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手往口袋裏一掏，伸出來時，掌心躺著紅色的紙花，“這是我折的小花花，送給你。”
紙花十分覆雜，折得精致小巧，一看就十分用心。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禮物。
我拿過來，聽到她說的話，身子陡然一震。
“收了我的東西，就必須要嫁給我，等我長大點，就娶你。”
“什，什麽？！”
我更驚訝，並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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