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殤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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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殤閣主
慕緋“……”倒是完全沒料到青萍會這樣說，只得持著燭臺向通道更深處走去。
通道盡處，是一個人，被拇指粗細的沈重鐵鏈鎖鎖著，半張身子鑲嵌在墻裏。
她用燭火照了照，那人的臉被披散的頭發遮住了，一動不動。
她頓了下，伸手去撩那人的頭發，還未看真切，那人突然擡手。
她手中燭臺被打掉，滾到了青萍腳邊，蠟燭滴出滾燙熱液，火苗忽閃忽閃，幾乎熄滅。
通道內的幽黑可怖。她慌忙轉身護住燭臺微弱的光。
那人看到青萍，突然朝前撲過來，卻被鎖鏈束著，撞擊聲砰砰直響。
掙紮間，慕緋看得一楞——那人有四只手，兩個頭。
她往後一退，暗自驚訝，竟然，竟然是兩個人？
不對，好像也不是兩個人，上半身沒什麽問題，四條腿也沒問題，但是兩人的腰和胯卻連在一起。
什麽怪物？她活了這麽久，也沒見過眼下這種情況。
這樣怪異的人好像只在古籍中有過記載。
西漢，幹寶所著《搜神記》中，裏面記載一個故事——長安有女子生兒，兩頭、兩頸，面俱相向，四臂，共胸，俱前向，尻上有目，長二寸所。
不過此書本就是只怪小說，以雙頭嬰兒降生人間，預示天下大亂要改朝換代，至於是否確有其事，旁人不得而知。
她驚詫不已，本能詢問他們是什麽人。
燭臺照耀下，兩人直勾勾盯著青萍，恨不得把她啃骨嗜髓，口中嗚咽，“臭婆娘，我殺了你。”
青萍反唇相譏，“哦？你要如何殺我？”
那人咬牙切齒，奈何身子被困，想往前兩步都做不到，殺人無異於天方夜譚。
又掙紮了片刻，那人驀然轉頭看向慕緋，話鋒一轉，“你不是想知曉我是誰麽？殺了她，我就告訴你，把我知曉的一切都告訴你。”
慕緋“……”
青萍顯然沒有料到他會這樣，一楞，也對慕緋拋出籌碼誘惑，“殺了他，我也把知曉的都告訴你。我知曉的，不比他少。”
還有這種好事？這生意穩賺不賠啊。慕緋思索片刻，對那人說道，“抱歉，那我只能殺你了。我答應了一個人，要將她活生生帶回去的。”
“你們這些女人，沒一個好人。”那人氣極，四條胳膊亂抓亂撓，蕩起一片塵灰。
左側的頭開始罵罵咧咧，“賤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另一側卻開始求饒，“放過我吧？內力都已經沒了，也威脅不到你們。”
還不等慕緋答話，他們自己竟爭論起來。
連體人，身在一處，心卻不往一處使。
慕緋對青萍笑道，“要我殺他容易，不過得先告訴我他是誰。”
告訴她這些事？青萍當然不想，方才那番言語不過是保命的權宜之計，本意只想騙慕緋殺了連體人。
青萍噤聲沈默，連體人戰戰兢兢，“不要殺我，我是，我是……離殤閣主。”
離殤閣主？那不是師姐嗎？慕緋眼神一冷，明白了，看來師姐也是鳩占鵲巢，不愧是宮本的女兒。
不等她再問，通道裏又傳來一陣清脆女聲，“師妹，你想知曉這些，何必去問別人呢？我可以一五一十都告訴你。”
江蕪悄然而至，神采一如往昔，淡淡開口，向慕緋講述了往事。
旁人只知江蕪突然成了離殤閣主，在江湖中聲名鵲起，卻並不知曉她的位子是怎麽來的。
曾經，她與青萍一起拜入離殤閣門下，充當殺手的角色，逐漸取得閣主信任。
後來，她用美色引誘，奪了離殤閣主的內力，占了位子，將其囚在地下的洞裏，用鐵鏈鎖在墻壁裏。
江蕪說完這些，還特意問師妹自己講得是否清楚。
她的種種過往，已經無需在師妹面前掩飾。
連體人哈哈大笑，“你做的，恐怕不止這些。”
“當然不止這些。”江蕪索性將一切盡數和盤托出。
武林盟主淩千放、少林真智大師、丐幫長老莊道全、南宮世家南宮卓……還有其他一些江湖聲名鵲起的人物，都是她殺的。
在江蕪眼中，這些人害她家破人亡，難道不該死麽？
眼下她只恨，還有兩人隱匿著蹤跡，不過那兩人的命，也遲早會是她的。
雖然有些人慕緋並未耳聞，但猜得出這都是江湖上當世的英雄人物。
不過師姐有任何瘋狂的舉動，都在她預料之中。
畢竟除了家仇，還有抹不去的恥辱。
師姐早成了瘋子，被那些人折磨成了瘋子。
“家破人亡？那是你爹他咎由自取，誰讓他想私吞鮫人血肉和無量神功。”左側的人忍不住插嘴。
“他確實爛人一個，但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江蕪勃然大怒，掌風呼呼，作勢便要從左側人的頭頂拍下去。
右側的人面露驚恐，“求求你閉嘴吧，少說兩句不會死。”
“怎麽，終於要殺我了。那事，你不想知曉答案了。”左側的人向來強硬，死到臨頭也不懼怕。
江蕪的耐心早已經消磨殆盡，不想與其多費口舌。
“呵，為人作嫁又有什麽可怕的。對我而言死又何妨？！況且你肯定比我先死。”江蕪停了手，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好玩的事，眼神一瞇，“你說，像你們這樣天生殘疾的怪物，一劍斬開，不知是死是活。”
連體人，是否同生共死，誰都不知曉，畢竟這實在罕見，幾乎聞所未聞。
這個問題，連離殤閣主自己都沒有想過。
江蕪摸向自己的腰間，“我劍呢？”
江湖中很少人見過江蕪使劍，因她武功太高，不出劍便要了人性命，根本不需要劍。
劍於她而言，成了不折不扣的裝飾。
不過，眼下的情況比較尷尬的是，她下來太匆忙沒有拿劍。
青萍見狀，趕緊上去為主人取劍。
她走到進口處，摸著通道上一塊特殊的石頭，輕輕一按，鐵板就打開了。
慕緋這才明白，青萍是知曉如何開啟鐵板的，方才只是留一手。
寧願一起困在此處，也不願意告訴自己。這樣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江蕪用劍在他們腰間比劃了一下，然後出劍，快準狠，一劍落下，二人分割開來。
慘叫聲不絕於耳。
他們腰胯處的骨頭和血肉經絡連在一起，被江蕪生生斬斷。
只是她劍法雖妙，卻比不了醫者手中的刀。
右側的人不僅性子軟弱，命也不夠強硬，顫抖的手捂著傷口，卻止不住流出的血。
不多時，已經抽搐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血還流著，洞內昏暗，只能看到他腰身下黑乎乎一灘。
“哈哈哈！”左側的人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人，見他一動不動，放聲大笑著，笑的猖狂，卻有些許的悲涼。
二人自出生起，便呆在了一塊，時時形影不離，他早厭惡了這種生活，如今終於自由了！！
要不是怕自己也會被連累死，小時候他就動手了，這是還要多謝江蕪成全啊。
人在得意忘形的時候，最容易失去應有的理智。
青萍認為自己勉強也算個醫者，目光銳利得看出了他二人連在一起的，並不只有血肉骨骼，還有腎臟。
二人共用著中間的這顆腎臟。不過腎臟基本分布在左側人的身體，因此右邊的人很快便死去了。
但是左側的人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盡管他在笑，眼中卻漸漸含了淚水。
奇跡因為罕見才能成為奇跡，大多數時候，奇跡根本就不能發生。
連體人強行這樣強行分離之後，等待他們的宿命便只有死亡。
終於，他受不住，靠在墻壁上，面色蒼白，手腳冰涼，腦子也越來越遲鈍，在真正解脫之前，他只吐出了三個字，“易……筋……經。”
《易筋經》是少林寺的絕學，慕緋對此再熟悉不過了——昔日她與師父隱居的地方，便離嵩山很近。
天下出家人，皆為一家人。
一目大師為了治她的頑疾，還專門攜她采訪過少林寺。
不過她的病癥，博古通今的恩慈方丈也束手無策。
雖然如此，她仍感恩戴德，偶爾以香客的身份，與師父去燒香拜佛，添些香油錢。
傳聞一千多年前，達摩祖師曾在嵩山面壁九年參悟佛法，離開之後，灑掃僧人在洞中發現兩本書——正是《易筋經》和《洗髓經》，二者一外一內，實為一體。
易，變換也；經，經絡也。
慕緋知這《易筋經》的來歷，卻不知為何這人偏偏在此時提起，莫非這《易筋經》可以疏通經絡救此時傷重的他？
還是……
她忽然想起，前陣子遇到初塵的小和尚，從他口中聽聞了少林藏經閣被盜一事。
她心說，難道少林丟了《易筋經》，與師姐有關？
她還未深想，上面突然傳來巨響，震得整個通道都在晃動。
江蕪扶著墻，驚訝得看著青萍，“有人闖了進來。”又看了一眼慕緋，“莫非是來救你的？”
三人依次飛出了通道。
月影和花影攙扶著一個男人急急進來。
“閣主，救我！”男人昏死過去。
江蕪不由分說沖出了客棧。
青萍伸手取下了這人的面具，去察看他的傷勢。
是他？！慕緋只遠遠望了一眼一眼便認出，這個男人曾經和青萍一起出現在雲來客棧後面的竹林中。
“他是誰？”
“‘千面鬼手’冷含光。”青萍回道。
慕緋疑惑，“千面鬼手？那在雲來客棧之時，要抓我和師父的人，也是他？”
青萍點頭。
江湖人會易容術的人很多，不過只有千面鬼手可稱得上天下第一。
之前每次見慕緋時，他都會呈現不同的面容。眼下這副模樣，才是他的真面目。
慕緋這才明白，此人便是“封飛雲”。
抱歉，設置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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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下，伸手去撩那人的頭發，還未看真切，那人突然擡手。
她手中燭臺被打掉，滾到了青萍腳邊，蠟燭滴出滾燙熱液，火苗忽閃忽閃，幾乎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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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好像也不是兩個人，上半身沒什麽問題，四條腿也沒問題，但是兩人的腰和胯卻連在一起。
什麽怪物？她活了這麽久，也沒見過眼下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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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此書本就是只怪小說，以雙頭嬰兒降生人間，預示天下大亂要改朝換代，至於是否確有其事，旁人不得而知。
她驚詫不已，本能詢問他們是什麽人。
燭臺照耀下，兩人直勾勾盯著青萍，恨不得把她啃骨嗜髓，口中嗚咽，“臭婆娘，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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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掙紮了片刻，那人驀然轉頭看向慕緋，話鋒一轉，“你不是想知曉我是誰麽？殺了她，我就告訴你，把我知曉的一切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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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種好事？這生意穩賺不賠啊。慕緋思索片刻，對那人說道，“抱歉，那我只能殺你了。我答應了一個人，要將她活生生帶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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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緋對青萍笑道，“要我殺他容易，不過得先告訴我他是誰。”
告訴她這些事？青萍當然不想，方才那番言語不過是保命的權宜之計，本意只想騙慕緋殺了連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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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她再問，通道裏又傳來一陣清脆女聲，“師妹，你想知曉這些，何必去問別人呢？我可以一五一十都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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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蕪眼中，這些人害她家破人亡，難道不該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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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終於要殺我了。那事，你不想知曉答案了。”左側的人向來強硬，死到臨頭也不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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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為人作嫁又有什麽可怕的。對我而言死又何妨？！況且你肯定比我先死。”江蕪停了手，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好玩的事，眼神一瞇，“你說，像你們這樣天生殘疾的怪物，一劍斬開，不知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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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蕪摸向自己的腰間，“我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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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於她而言，成了不折不扣的裝飾。
不過，眼下的情況比較尷尬的是，她下來太匆忙沒有拿劍。
青萍見狀，趕緊上去為主人取劍。
她走到進口處，摸著通道上一塊特殊的石頭，輕輕一按，鐵板就打開了。
慕緋這才明白，青萍是知曉如何開啟鐵板的，方才只是留一手。
寧願一起困在此處，也不願意告訴自己。這樣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江蕪用劍在他們腰間比劃了一下，然後出劍，快準狠，一劍落下，二人分割開來。
慘叫聲不絕於耳。
他們腰胯處的骨頭和血肉經絡連在一起，被江蕪生生斬斷。
只是她劍法雖妙，卻比不了醫者手中的刀。
右側的人不僅性子軟弱，命也不夠強硬，顫抖的手捂著傷口，卻止不住流出的血。
不多時，已經抽搐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血還流著，洞內昏暗，只能看到他腰身下黑乎乎一灘。
“哈哈哈！”左側的人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人，見他一動不動，放聲大笑著，笑的猖狂，卻有些許的悲涼。
二人自出生起，便呆在了一塊，時時形影不離，他早厭惡了這種生活，如今終於自由了！！
要不是怕自己也會被連累死，小時候他就動手了，這是還要多謝江蕪成全啊。
人在得意忘形的時候，最容易失去應有的理智。
青萍認為自己勉強也算個醫者，目光銳利得看出了他二人連在一起的，並不只有血肉骨骼，還有腎臟。
二人共用著中間的這顆腎臟。不過腎臟基本分布在左側人的身體，因此右邊的人很快便死去了。
但是左側的人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裏去，盡管他在笑，眼中卻漸漸含了淚水。
奇跡因為罕見才能成為奇跡，大多數時候，奇跡根本就不能發生。
連體人強行這樣強行分離之後，等待他們的宿命便只有死亡。
終於，他受不住，靠在墻壁上，面色蒼白，手腳冰涼，腦子也越來越遲鈍，在真正解脫之前，他只吐出了三個字，“易……筋……經。”
《易筋經》是少林寺的絕學，慕緋對此再熟悉不過了——昔日她與師父隱居的地方，便離嵩山很近。
天下出家人，皆為一家人。
一目大師為了治她的頑疾，還專門攜她采訪過少林寺。
不過她的病癥，博古通今的恩慈方丈也束手無策。
雖然如此，她仍感恩戴德，偶爾以香客的身份，與師父去燒香拜佛，添些香油錢。
傳聞一千多年前，達摩祖師曾在嵩山面壁九年參悟佛法，離開之後，灑掃僧人在洞中發現兩本書——正是《易筋經》和《洗髓經》，二者一外一內，實為一體。
易，變換也；經，經絡也。
慕緋知這《易筋經》的來歷，卻不知為何這人偏偏在此時提起，莫非這《易筋經》可以疏通經絡救此時傷重的他？
還是……
她忽然想起，前陣子遇到初塵的小和尚，從他口中聽聞了少林藏經閣被盜一事。
她心說，難道少林丟了《易筋經》，與師姐有關？
她還未深想，上面突然傳來巨響，震得整個通道都在晃動。
江蕪扶著墻，驚訝得看著青萍，“有人闖了進來。”又看了一眼慕緋，“莫非是來救你的？”
三人依次飛出了通道。
月影和花影攙扶著一個男人急急進來。
“閣主，救我！”男人昏死過去。
江蕪不由分說沖出了客棧。
青萍伸手取下了這人的面具，去察看他的傷勢。
是他？！慕緋只遠遠望了一眼一眼便認出，這個男人曾經和青萍一起出現在雲來客棧後面的竹林中。
“他是誰？”
“‘千面鬼手’冷含光。”青萍回道。
慕緋疑惑，“千面鬼手？那在雲來客棧之時，要抓我和師父的人，也是他？”
青萍點頭。
江湖人會易容術的人很多，不過只有千面鬼手可稱得上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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