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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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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心

“傳聞,蘭亭主人擁有無量神功和鮫人血肉,因此被江湖人搶奪,招致殺身之禍。淩水月僥幸躲過一劫藏在雪宮,被玉修羅撫養成人。

而你卻被烈火毀了面容,我們初次相遇時,你黑紗覆面便是緣於此。

後來你去雲山找到鬼醫。青萍精通易容之術,幫你換上了新的面容,你二人私奔出逃。

不過你也並非不被上天眷顧,至少人人覬覦的無量神功,落在了你手裏,還練成了。

去年,淩水月為了向江湖人覆仇,與錦衣衛通力合作,以鮫人後裔的身份,吸引江湖人前來搶奪。

而你卻暗中與謝榮華密謀,吸取了他們的內力化為己用……”

慕緋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料想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

“大致如此。”江蕪笑道,“不過還有有一點你卻說錯了……”

她摩挲著自己的臉,青萍是鬼醫最得意的弟子,除了會低級的易容外,還會縫合臉皮。

她現在這張臉,便是青萍精挑細選,實驗多次後縫合上來的。

如今已過去一年半載,並沒有發生什麽潰爛的現象,已經完全和她融為一體,她十分滿意。

若說唯一的缺陷,便是這張臉,雖美,比起淩水月的美貌卻遠遠不如。

她從桌上的木盒中取出另一張精美的人:皮面具貼在臉上。

慕緋呼吸一滯,太不適應,幾乎不敢正眼去看。

只因師姐的此時面容不是別人,是仿制的淩水月,栩栩如生,令人不敢窺探。

江蕪貪婪得摸著自己的臉,現在沒辦法,就勉為其難用易容術吧。相信不久之後就可以取下淩水月的臉,縫合到臉上,恢覆自己本來的面貌。

這人的病態瘋狂不加掩飾,倒叫人有些後怕。

慕緋連連後退,皺起了眉,難以置信。

她料想,三人昔日在船上相遇之前,師姐就發現了淩水月的身份,所以後來才會說起蘭亭山莊的舊事來試探。

只是,她不懂,她不明白,師姐怎麽能如此算計淩水月?還惦記著那絕色的容貌。畢竟這人,可是淩水月的姐姐啊。

江蕪冷哼一聲,兩人是孿生姊妹,曾經在母體裏共享著給養,出來後也一直依賴著彼此。

兩人長得一模一樣,穿著同樣的衣服,帶著同樣的玉佩。形影不離,親密無間,就像是連體嬰兒一樣相互吸引,不停靠近。

“我捫心自問,自己愛這個妹妹麽?沒法不愛,我把淩水月當做自己,我即是她,她即是我,人哪有不愛自己的?”

說到動情處,她話音一轉,突然瘋狂,“可是,可是,命運的羈絆一旦斷了,就再也接不上了……為何,被拋棄的,被當做誘餌的是我?她安然無恙,我卻要經歷烈火焚身之苦?還要被……”

似乎是回憶到了及其痛苦之事,她突然不說了,一手捂著發疼的腦袋,另一手不斷捶打,身子跌跌撞撞,桌子上的杯盞碎了一地。

慕緋轉身想走,剛出了門口卻又折返回來。

她終究心軟了,過去柔聲詢問,“師姐,你……無事罷?”

江蕪顫抖著從懷裏陶出一個瓷瓶,將裏面的藥丸一股腦倒進嘴裏吞下去。

短暫的平靜過後,她情況更是鬥轉急下。

瑟瑟發抖縮在一旁,語氣稚嫩,“求求你們,不要,不要碰我,我不知曉她們在哪裏,我不知曉什麽神功,我什麽也不知曉……娘親,娘親,我好疼,娘親,救救我……”

這時的她弱小無助可憐。

然而,她又放聲大笑,眼神貪婪霸道,語調也多了幾分粗獷,“你出落得這麽漂亮,死了豈不是很可惜?可別浪費了……”

藥效很快,不多時,她停止了一個人的喃喃自語,眼中恢覆了些許清明。

她大口喘著粗氣,看著淩亂的房間,猜測師妹已經發現了端倪,卻不敢承認自己的頑疾,只是沈默。

師姐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慕緋也不願戳破這層窗戶紙,也沈默著。

江蕪嘆了口氣,“師妹……你會不會嫌棄我了?”

慕緋覺得可笑,這話說得,自己從來都不曾親近於她,又何來嫌棄一說?

江蕪突然抓住慕緋的胳膊,眼神很辣,“我要殺了你,殺了你,親手殺了你……”

慕緋不由得一怔,師姐竟然要殺掉自己?忽然又反應過來,師姐的病癥並沒有好,自己肯定是被認錯成其他人了。

病發時的師姐身體裏仿佛住著無數人。

沒辦法,慕緋沒有猶豫,從江蕪身上摸到那個瓶子,裏面空空如也。

頓了片刻,她咬破自己的手指,將鮮血餵到江蕪口中。

只希望自己的血肉,還有些用。

江蕪貪戀著含著,吮吸著,不多時,才真正恢覆了理智。

本來是死馬當活馬醫,卻沒想到如此有效。

我真是上輩子欠你們兩姐妹的。慕緋自嘲地笑笑,喘了口氣,看著手指的傷口。

自己的血肉,果真是靈丹妙藥,包治百病。

可為何,偏偏自己卻有不能治愈的奇癥!

“你......”江蕪看到慕緋的手指在流血,有些愧疚,卻仍不忘質疑,“既然你已經看出了我的身份,知曉了我的所作所為,為何還要救我?我活著便是你倆最大的妨礙。你知曉我的本性,我不會放過她的。”

“我倆還用你妨礙?她從未真心待我。”慕緋心中苦澀。

江蕪聞言,有幾分訝異,隨即笑開,“自她棄我而去之時我便知曉,她比我還鐵石心腸,這樣的人不配得到你的真心。”

慕緋想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何事,又怕刺激到人,只得閉口絕不再提,向師姐稱事告辭。

江蕪送她到樓梯旁,又開口挽留,“你不留下來多陪陪我嗎?”

慕緋搖搖頭,她不能在此處待太久,再耽擱下去,蘇沈鳶怕是要急哭了。

江蕪看著她離去,突然道,“佛教有三毒:貪嗔癡。三毒殘害身心,使人沈淪於生死輪回。”

師姐話裏有話,慕緋突然停住腳步,不安回頭,“師姐也讀佛經?”

“父親常讀佛經來寧神靜心。幼時犯錯時,我和她常被罰抄佛經。”江蕪不去想腦海裏那些溫馨畫面,繼續道,“世間蕓蕓眾生,皆為貪嗔癡所束縛。”

貪,對順的境界起貪愛,非得到不可,否則心不甘情不願。

嗔,對逆的境界生嗔恨,沒稱心如意就發脾氣,不理智,意氣用事。

癡,不明白事理,是非不明,善惡不分,顛倒妄取,起諸邪行。

江蕪這倒是沒說錯,即使是像慕緋這般清高的人,不愛金銀,不慕名利,然而卻貪情,貪歡,貪情是貪,貪歡也是貪。

“所以……?”慕緋問道。

江蕪突然欺身過來,“我逃不開貪嗔癡的束縛。我不允許你就這麽離開,我要你永遠陪著我,一生一世。”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灼灼地盯著慕緋,讓人心裏一陣發麻。

慕緋:“……”真是一個瘋子。

江蕪上前抓著慕緋的手,將她禁錮在自己懷中,頭靠在她肩膀上,如同情人那般親昵,出口的卻是狠辣的話語,“你自投羅網,插翅難逃。”

慕緋面帶慍色,“你圖謀她的臉皮,你吸取江湖人的內力,這些樁樁件件我雖不讚成卻能理解。只是,我絕料不到,身為女子的你,怎麽也學著男子一般強迫於人,真令人作嘔!”

江蕪被戳中內心,僵在原地。

趁人分神之際,慕緋用力掙脫開來,往前走了兩步,可還沒站穩,整個房子都開始往下陷,桌椅門窗轉眼已是換了光景。

她明白了,這看似普通的客棧,卻是江湖人最神秘的殺手組織離殤閣,暗藏各種機關,外人皆是有來無回。

江蕪摸著手背那道狹長的傷口,難以置信聲音近乎顫抖,“你,你竟忍心傷我。”

她閉上眼睛,淚水依然滑落,再睜開時,眉目間都是愁苦的情緒,“我不明白,我和她差在哪了?你說,你說,你說啊!”

一樣的姣好面容,一樣的窈窕身姿,一樣的清冷聲音,卻是截然不同的兩人。

慕緋自知暫時走不出去,搖頭嘆息。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呵!江蕪聽到這纏綿的情詩,怒極,“我和她一母同胞,本就沒有差別,今日我便讓你知曉,她能給你的一切,我也能給。”

慕緋躲了過去,後退著翩然落下,對師姐的瘋狂既驚訝又疑惑,“師姐是不是忘記了,我武功也是不弱的。像男子那般強取豪奪於我而言是行不通的,只會令我更加厭惡。”

慕緋遲遲不出手,自以為憑借三言兩語規勸面前已經瘋魔的人,可是她低估了自己對這人的誘惑,江蕪想她念她至深,入毒液浸入骨髓,無藥可救。

“不弱?是麽,跟我比如何?”江蕪冷得可怕。

慕緋轉身想逃,身子仿佛被絲線束縛著,不受控制向後飛去,正落入江蕪的懷抱。

江蕪心滿意足,收了內力,將她打橫抱起,笑道,“無量神功真好,這些神奇的的招式都是我的了。”

慕緋“……”江湖人夢寐以求,至高無上的內功心法,你就是這麽用的?

她以掌為刃,朝著江蕪的面門打去,江蕪偏過頭去躲開。

趁著分神的空隙,她翻身下來,往後退了幾步。

誰知,身子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的牽扯住了,手腳也不聽使喚。

又來了……

還想逃嗎?江蕪手上暗暗用勁,用內力將她鎖住。

慕緋如提線木偶一般,萬事都不由己。

見人動彈不得,江蕪笑了,“你以為眾多江湖人折在我手裏,只是危言聳聽?”

說罷,她運起內力,向慕緋展示一一習得的招式,足足有三十多種,“方才的是無影飛絲的最高層‘千絲萬縷’……這是少林拈花指,這是武當斷雲十三式,這是青城派流雲斬……還有這個……你最熟悉的。”

江湖赫赫有名的高手加起來,他內力已超百年。

說罷,她手腕一翻,一柄透明長劍在她手中凝結,“這《玲瓏訣》,我比雪宮之人還運用自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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