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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破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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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破不立

慕緋昏迷不醒,扯著脖子叫淩水月叫了一天。

鏡心皺眉,“據說兩人已經決裂,仍然念念不忘,在夢裏仍叫得親切。”

淩水月那般無情之人,怎配她如此惦念?蘇沈鳶冷哼一聲,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還隱隱作痛,看著慕緋便又多了幾分氣惱,心說待這人醒來,一定要好好同她算算這筆賬。

天黑時分,慕緋才掙紮著起身,驚呼一聲,“啊,是,是你,沈鳶……多謝。”

謝我作甚,若不是因為這命契,誰願意救你?蘇沈鳶白了她一眼,最近這幾日可沒少受慕緋的連累。

慕緋有些奇怪,這人怎麽也來了這洛城。

自雲山一別,兩人已有數月未見。

其實蘇沈鳶這次搭救她純屬偶然。

為了治王妃的病,錦衣衛指揮使派了心腹煙塵客押送雪宮聖使流輝來洛城,而蘇沈鳶也一並順道而來,目的自然是為了見某個嬌蠻任性的人。

但是她卻遲遲未去雲中山莊拜訪,怕的是親眼看到葉菱紗與她人“卿卿我我”,那比死還難受,便與鏡心一起暫時在客棧醉仙樓中住下。

而慕緋連日的受傷,讓她受到牽連,不得不打聽慕緋的消息,出手救人。

“能從玉修羅手中把我救出,你二人也挺厲害。”慕緋感嘆道。

蘇沈鳶有些心虛,小聲嘟囔,“其實……也不算是我們救了你。”

她們主仆二人武功平平無奇,根本不是玉修羅的對手。

鏡心便想著利用有毒的蜜蜂殺之,誰知道玉修羅直接一掌殺死了蜜蜂群,兩人正擔憂呢,卻有人暗中出手,將慕緋放到兩人身側。

慕緋沈思,“是誰?”

“啊?”蘇沈鳶不解,“你叫她名字叫了幾十次,難道不知道?”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慕緋喃喃著,苦澀一笑,“沈鳶,帶我走吧,離開這裏,去哪裏都好……多謝。”

此刻她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從此再不過問江湖之事。

蘇沈鳶還未應下,慕緋又想起了什麽,突然大叫著,“不,別靠近我,離我遠些,我有……嗜血之癥。”

蘇沈鳶聽完卻不訝異,她早準備好了。

鏡心應聲端來一個瓷碗,裏面液體鮮紅。

慕緋瞳孔放大。

蘇沈鳶沒有所謂的慈悲之心,只知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鮮血而已,又不是什麽稀罕之物。

先過了眼前這關之後慢慢醫治就是。

慕緋:“……”她眼中流露出對血液的渴望。

蘇沈鳶看著她那副蠢蠢欲動的模樣,唇角微勾,誘惑道,“飲了它,欲望便沒那麽強烈了。”

慕緋盯著看了許久,被引誘著,慢慢伸出手。

忽而反應過來,不,我不能如此!我怎麽如此!

慕緋斷然拒絕,擡手打翻瓷碗。

瓷片四濺,血液濺到蘇沈鳶臉上,她用手指蘸著血,湊到眼前細看了一眼,“嘖嘖,真是浪費。”

鏡心看她這幅樣子,拿出帕子輕輕擦拭。

“無礙。”蘇沈鳶看向慕緋,“不喝便算了,本姑娘還覺得費事呢。你以為取血很容易麽?虧我還替你精挑細選。”

寒潭瀑布,溪水潺潺。

慕緋衣衫沾濕,長發如墨,墨染般的眸子幽邃似星辰。

她腰間纏著鎖鏈,鎖鏈的另一頭隱沒在是寒潭之中。

她雙腳踏在石頭上,任憑寒風吹拂。

只有寒冷,才能隱去內心對鮮血強烈的渴望。

一連七日,皆是如此,唯有這樣,才能止住痛苦。

日薄西山,眼看一天又要過去。

她的視線掃過潭底,意外看到一個人影,不是往日來送到的鏡心。

她眸光閃了閃,隨即又恢覆了平靜,擡頭看去。

女子背對著她站著。

身穿青色紗裙,衣袂飄飄,與這山川流瀑融為一體。

背影極其熟悉。

她楞在原地,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忽而眉頭皺起,“是你!”

淩水月緩慢轉過身來,極美的容顏,眉目清雋,薄唇輕抿成淩厲弧度。

慕緋見此,眼中劃過一絲驚艷,但很快就被憤恨所替代。

她的目光在淩水月身上來回游移,想從中堪破這人此行的目的。

淩水月足尖輕點,不由分說欺身上前,一把掐住慕緋纖細的脖頸。

“唔,咳咳......”

慕緋拼命掙紮,她如何也不會料到淩水月會突然動手,一時猝不及防。

“我爹死了,我要你償命!”淩水月咬牙切齒,恨恨說著,手上力道越發用勁。

死了?那樣壞的人,絕不可能就這樣輕易死去?一定是在騙自己!慕緋頭腦依舊清明,不多時呼吸困難,一張臉因缺氧變得通紅,眼神逐漸渙散。

就在覺得自己要死了的那一剎,淩水月卻突然松了手。

她如獲新生,大口大口喘著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瞪著淩水月,“你真的……想要我死?這世上誰都可以想我死,卻偏偏……你不能。”

淩水月依舊平靜,冷笑中帶著三分不屑,七分嘲諷,一字一頓道:“可我,從未,愛過,你。”

慕緋臉色驟變,雖然之前被這人一再欺騙,可她只以為這人被玉修羅和他爹宮本逼迫,身不由己言不由衷。

如今,倒叫她第一次看清了這人的真面目。

大悲之下情緒幾近崩潰,再加上近日因為強行戒癮身體遭受的折磨,她登時噴出一口鮮血,胸膛起伏不定,身子帶著鐵鏈一起跌在水裏,昏死過去不省人事。

怎會如此?淩水月看見她吐血的那一刻,駭然失色,慌亂上前想要扶她,可手指碰觸到她的那一霎,只覺得這身子冰涼刺骨。

她撈起慕緋抱在懷裏,看著那副病懨懨的樣子,瞬間鼻頭一酸,怔怔流出兩行淚水。

命運怎會如此苛責你?

她徒手去拽插入石縫中的鐵鏈,準備帶人離開,還未使力,手卻忽然僵硬在半空中。

來得倒挺快,她放下人轉過身去。

我要你死!蘇沈鳶發怒,眸中殺機四溢。

呵!淩水月忽而嗤笑了一聲,看向眾人,“想殺我?就憑你們?下輩子吧。”

幾十名錦衣衛腳下濺起水花,持劍而來步步逼近。

淩水月忽然收斂起笑意,眼眸冷厲。

身子一躍而起,跳出水潭,直朝錦衣衛迎面而上。

她速度極快,以寡敵眾,錦衣衛們卻應接不暇,只是她不知為何,遲遲沒有祭出殺招。

蘇沈鳶旁邊跟著的煙塵客——指揮使蘇大人最為倚重的高手,見狀躍躍欲試。

慕緋已經蘇醒,靠在石壁之上,見一人想在人群之中偷襲淩水月,本能出聲,大叫著讓人躲開。

喊的那句話,讓淩水月一怔,雙手微微一頓,卻沒有躲開,後背便結結實實挨了一掌。

也不怎麽樣麽?煙塵客大喜,以為自己的掌法近日來又精進不少。

淩水月身子飛出去數丈,正落到慕緋面前,水花四濺。

她嘴角溢出一抹血跡,卻仍是不服輸,站起來後,再一次沖向煙塵客等人。

她的功夫在眾多江湖高手之中,也算得上數一數二,沒想到再次被擊飛。

慕緋眼神覆雜的盯著淩水月,這樣的狀況,她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

數日不見,這麽廢了!蘇沈鳶大笑一聲,命人將其亂刀砍死,以消心頭之恨。

在雲山時,二人已經結下梁子。蘇沈鳶自覺受辱,又丟了泣血劍,便將所有的賬都記在她頭上。

怎麽可以?怎能如此?她捧在心上悉心呵護的人,那般清冷高傲超凡脫俗,在江湖中睥睨一世,縱橫無忌的人,怎麽可以在此處香消玉碎?

慕緋不甘,不甘,大叫著住手!

蘇沈鳶哪裏肯聽,她派手下在附近看護慕緋,淩水月卻盡數殺之,自己這樣做是理所當然……

她殘忍地戳著慕緋痛處,“她剛剛想對你下死手,你難道忘了不曾?”

慕緋瞳孔緊縮。

淩水月淡漠的眸子毫無波瀾,擡手去擋錦衣衛落下的刀。

刀刃劃過手臂,瞬間皮開肉綻,她卻連哼一聲都不曾,只是緊蹙著眉宇,偏頭去看慕緋的神色變化,唇瓣微揚,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這就是她要的效果。

嗜血的沖動夾雜著憤怒,一陣陣湧入腦海,慕緋眼眸赤紅,渾身血脈噴張,像是被激怒的猛獸,嘶吼著想朝淩水月沖過去,“住手啊!”

可她內力盡失,可她身子被鐵鏈鎖著,可她眼下除了嘶吼什麽都做不到,當真是無能為力。

錦衣衛見此,紛紛停下攻勢側目去看。

蘇沈鳶呆住了,她沒有見過慕緋這般失控的模樣,好似被什麽東西灼傷般痛苦。

淩水月冷冷瞥了一眼蘇沈鳶,唇邊浮現一抹譏諷,“怎麽不繼續了?今日不殺我,來日我滅你全家,一個不留!”

說罷,又去看慕緋的反應。

你就不能示弱麽?也是,你這樣的人,怎麽會因為生死而示弱呢?慕緋閉上眼睛,眼眶濕潤,身子因為用力掙脫束縛而不住顫抖,心中一片淒涼,無比悲哀。

突然,趁著淩水月分神之際,一柄繡春刀落下。

不要!慕緋大叫,與此同時,刀刺向淩水月的左肩,鮮血順著刀鋒往下滑落,滴入水中,一朵朵妖嬈盛開。

淩水月疼的悶哼一聲,臉色慘白如紙,跌在水裏再也起不來。

慕緋心臟劇烈的收縮著,痛苦的捂住臉,淚水順著指尖流下,滴入水中,消失不見。

煙塵客卻還想立功,接過那人的繡春刀,目光落在淩水月的胸口,作勢便要刺進去。

那是心臟!若是穿胸而過,必死無疑。

淩水月躺在池塘邊,奄奄一息,望了慕緋一眼,手中悄悄運功。

慕緋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瞧著,眼底一點點蔓延著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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