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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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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二)

“還想著手臂呢,你還是先管管自己的命,這寒毒發作生不如死,熬得過去再說吧。”玉修羅居高臨下看著滄瀾生,眼中無半分憐憫。

淩水月擡眼,瞳孔放大,“師父……”一個爹都夠嗆了,怎麽師父也來摻合?

“還不快找一個活人來為你爹療傷?”

淩水月無動於衷,這次爹爹能活命已是僥幸,怎麽還能迫害無辜之人?

玉修羅不悅,自己這個徒兒還真是變了許多啊,也會考慮無辜之人的性命呢?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才是人的本性,慈悲憐憫之心不存在的。

“忍忍也就過去了,死不了的。”淩水月這次頗為倔強,一切聽天由命,她絕不會再助紂為虐。

慕緋正走著,忽然氣血攻心,吐出一大攤血,她捂著嘴,腦袋也昏昏沈沈,幾近昏迷。

這次並非是被滄瀾生所傷,而是之前因為失去痛覺的緣故,不知不覺間集聚太多內傷,突然爆發出來。

天上陰雲密布,正是下雨的征兆,芙蓉巷兩旁的小攤早收完了,沒什麽人。

幸好,不會被人看到這般落魄狼狽的樣子,不然還得避著她們。

她自嘲笑著,扶著墻,聽到來人腳步,卻連詢問的力氣也無。

玉修羅看她這樣落魄,不免嘲諷,“當日刺我那一劍之時,沒有想過會有今日這般下場吧。”

慕緋心脈脆弱,無絲毫還手之力,擡著眼皮仔細看下,卻沒認出,只晃晃腦袋問來人是誰。

玉修羅:“……”還真是弱不禁風啊?

許久慕緋才想起來這人,卻仍然不服軟,“再來一次……我……仍會如此。”

呵!玉修羅氣極,“你不怕我殺了你?”

這話讓慕緋想起了淩水月,也曾經這樣質問自己,不愧是師徒二人,要挾人的話都如出一轍。

平生第一次,慕緋覺得生無可戀。

玉修羅掏出自己精心準備一顆藥丸,她早打定了主意,要慢慢地折磨人。

“你最近不是急於找殺害少女的兇手麽?我成全你。我倒要看看,當你人人得而誅之的時候,又有誰會來幫你?到那時你便知道,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你救。”

慕緋吞不下去,她喉嚨被湧出的血液堵著,玉修羅便卡著她脖子,藥丸混合著血,生生咽下。

似乎還不夠解恨,玉修羅又擡手封了她的奇經八脈。

雨,下雨了,慕緋用掌心接著雨水,雨水混著血水,眼前猩紅一片。

她倒了下去,卻是沒有力氣再走半步,靠在樹上歇了片刻。

大槐樹剛綻出嫩芽,葉子稀少,中間有個大樹洞,命不久矣。

合抱之木,生於毫末。

而自己的身體在積年累月的一次次傷害之後正如這大槐樹一樣,外強中幹,已是強弩之末。

“姑娘,姑娘醒醒。”

慕緋揉揉眼睛,睜開了一條縫,慢慢適應下來清晨刺眼的陽光才起身。

她在樹洞呆了一夜,身體酸麻得厲害,活動了身子,“我……我馬上就走,不打擾你。”

她起身,看著沾在樹洞裏的血,心中有股莫名的沖動,強忍著拿袖子擦了擦。

一夜大雨,將昨日吐在地上的血沖刷得一幹二凈。

“姑娘,最近洛城可不太平,快回家去吧。”

婦人其實被嚇了一跳,不過看慕緋也是個年輕姑娘,膽子便大了些。

慕緋點頭,忽然一縷燒餅香味充斥鼻尖。

原來這這婦人是賣燒餅的,攤子就擺在不遠處。今日起得格外早,想多賣一些養家糊口。

見她可憐,婦人把今日這頭一鍋的油酥燒餅拿黃紙包了兩個,遞給她道,“吃吧。”

“我,我沒有銀子……”慕緋推卻道。

“姑娘說哪裏的話,這燒餅本來也不值幾個銅板……”

慕緋接過來咬了一口,好淡的味道,難道是……

之前在雲山風靈谷時,她味覺已經漸漸退化,到此時,嘗著這噴香的燒餅,也只覺十分寡淡無味。

痛覺,味覺,接下來又會是什麽呢?為何我會這樣?為何偏偏是我?

此時她十分落魄,誰沾上都要倒黴。

慕緋吃著燒餅,聽到聲音一回頭,婦人已經倒下,油酥燒餅落在血泊之中。

手法幹凈利落,必是玉修羅無疑,一大早的,真難為些人費心了。

慕緋看著成片的鮮血,突然,心中的沖動再也無法制止。

經由一夜,昨夜服下的藥最終開始發揮作用。

她放下燒餅,拿手指沾了點血,放到唇邊輕輕嗅了嗅,沒什麽特別的味道。

忽而清醒過來。

我這是在做什麽?我怎會如此?我怎能如此?

她大驚失色,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之中的人,本能後退了幾步。

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

她環顧四周,終於發現了遠處的玉修羅,正盯著她,似乎是在觀賞一出極好看的折子戲。

她慌忙逃離,還未走兩步。

捕快祁世朝卻已帶人圍了過來,消息倒是極為靈通。

祁世朝擺擺手,讓大家先不要靠近,只按著手裏的刀,蓄勢待發。

慕緋退了兩步,她是一個溫柔到骨子裏的人,直至此時,仍不想與這些捕快為敵。

葉菱紗與李衿也沖了過來。

葉菱紗擋在人群前面,她才不管什麽兇手不兇手的,慕姐姐的為人她最清楚不過,絕不可能做出這般歹毒之事。

李衿想扶起慕緋,卻被拒絕。

一顆心咚咚跳得厲害,慕緋看著近在咫尺的玉臂,突然一發狠,狠狠咬在泛著淡青血管的手腕之上。

血液咕咕流入喉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李衿不做反抗,又或者說是不知道該怎麽反抗,疼得想縮回來,卻被僅僅扯住。

慕緋舒服了些,才放開手腕,舔了一下嘴唇,還帶著幾縷血跡,看著眾人,顯得妖異可怕。

眾目睽睽之下,她這個樣子,無疑直接坐實了吸血殺人的罪名。

看到這場景,玉修羅才心滿意足離開。

“吸血的怪物啊!我的媽呀!”小捕快紛紛後退。

“原來那兇手就是你啊?”

“你為何要殺她們?”

人群中竊竊私語。

葉菱紗大驚失色,怎麽,怎麽會這樣?

慕緋喝了血,已有些許清醒,看著兩人,腦中又想起方才自己做的荒唐之事,本能想逃。

“別……別靠近我。”

祁世朝拔出了刀,“你這怪物,還不束手就擒?”

慕緋轉身想走,祁世朝一刀劈了過來,她想往後躲,腳步卻沈得厲害,見躲不過,她用手想去抓那人的手腕,不料擡手都很費勁。

她明白,自己內力被封住。

“住手!”葉菱紗大聲呵止!

危急關頭,李衿忍著痛,左手持劍,一招將祁世朝的黑金古刀挑飛。

慕緋被震得身體趔趄,沖李衿搖頭,“不要,不要找我,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吧……求,你。”說到最後兩字,已然帶了哭腔。

“我叫你住手,聽不到麽!”葉菱紗也怒了,惡狠狠地看著捕快和圍觀的眾人,“誰膽敢去追,休怪我不留情面。”

祁世朝咬牙,在葉菱紗身邊小聲提醒,“你莫要忘了,死者都是未出閣的少女,你也是其中之一。是非不分,終會害人害己。”

葉菱紗睚眥欲裂,“孰是孰非?我看是非不分的是你!”

“耳痛為虛眼見為實,這還能有假嗎?”祁世朝不解。

“我不知真假,但我信她!”葉菱紗理不直氣也壯。

她知道慕姐姐是何等高傲的人,即使落魄了,也絕不願意讓人看到,所以她便也沒去追,只她在心裏默默說道,慕姐姐,但願你渡過此劫,我一定會徹查清楚,還你清白。

方才那點血根本不足以緩解體內的沖動。

沒過多久,那種嗜血的渴望又立即湧上心頭。

躁動不安,驚恐萬分,慕緋被這些情緒包裹,感覺呼吸都緊了些。

擺在她眼前的路似乎只剩一條,別無選擇。

她不得已,竟然以頭戕地,恨不直接暈過去。

可是人不是想暈就暈的,而且即使暈了,巨大的痛苦也會讓人很快清醒。

玉修羅追上來,看著頭破血流的她,笑意滿是譏諷,“喲……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呢。”

慕緋頭上鮮血淋漓,血液順著流下,進入她眼睛,她擦了擦,勉強看清來人,“我內力盡失,又被汙蔑為,兇手,你報覆我的目的,已然,已然達到了,還想,做什麽呢。”

“一劍之仇是報了,但是還不夠,遠遠不夠。你奪走了我最寶貴的東西,一定要十倍百倍償還。”

慕緋頭腦發暈,生平第一次開口求饒,“別再折磨我了,不若……不若你直接殺了我,求你。”

額頭的血越流越多,模糊了視線。

玉修羅竟真有幾分動容,她好像突然明白淩水月為何會愛上這人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罷了,給個痛快吧。

玉修羅運動,冰魄掌十成內力,朝著慕緋的頭一掌拍下去。

耳邊卻沙沙作響,伴隨著笛聲,無數只“蜜蜂”嗡嗡飛來。

她換了方向,掌力將“蜜蜂”打散,簌簌落了一地。

而慕緋已不見蹤影,血跡一路延伸。

失算了!玉修羅驚訝,是自己那個“乖徒兒”?不可能,她不敢這般忤逆自己。

算了,逃了也好,就這樣死了才無趣呢。

玉修羅忽然想通了一個道理。

在感情方面,活人是永遠比不上死人的。

死人會被銘記,被懷念,而活人只會被遺忘。

【你有至高無上的武功,不死不傷的能力,深謀遠慮的智慧,怎麽還會落魄至此?】

“你是誰……”慕緋通體發熱,勉強睜開眼睛,卻看不清來人,淚水漣漣,“我真的錯了麽?錯在何處?”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

“是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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