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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訣

“呃……”一陣痛苦的呻:吟響起。

熱血飛濺而出,將雪面燙出幾個血洞。

地上破開一道裂縫,黑色慢慢溢出。

範楚良跌落地上捂著胸口,滿眼不可思議,這人竟能看穿?

“會此招式的,並非只有你一個。”慕緋悄悄運功,想送這人一程,她之前已對這人說過,玩弄感情之人,不配活在這世上。

範楚良駭然失色,慌忙抓住救命稻草,“難道姑娘不好奇,我從雪宮偷盜出來的東西,到底是何物?”

見人沒反應,他一字一頓,“玲——瓏——訣。”

說完,他悄悄去觀察慕緋的臉色,看她並無異樣,心中更是訝異,直說不應該——中原武林沒有人可以對玲瓏訣不屑一顧。

他以為慕緋沒聽過,便解釋說這玲瓏訣的心法秘籍,是江湖人夢寐以求趨之若鶩的珍寶。

慕緋思索片刻,好奇地問,“若你想搶藏鋒劍的話,為何不自己出手?還要與這些女匪一起?”

這和玲瓏訣有關聯麽?範楚良無奈苦笑,“不是打不過你嘛?”

二人之前的交鋒已讓他明白自己根本不是這姑娘的對手。但凡他有三分勝算又何必與這些山賊為伍?

慕緋挑眉,“你對付不了我,再加上她們這些烏合之眾,就打得過了?”

太猖狂了!範楚良眼神變得陰鷙,“好歹有點用處。”

胭脂馬氣的不輕,你倆爭辯就爭辯,話裏話外諷刺我幹嘛!說得我好像一點用沒有。

慕緋輕笑一聲,冷冷道,“你在虛張聲勢。你受傷了,所以不得不仰仗她們。”

這範楚良腳步虛浮氣息不穩,必然受了嚴重的內傷。若是預料不錯,如今連蘇沈鳶也打不過,只能依靠偷襲取勝。

範楚良被戳中了心事,咬唇沈默。

慕緋心說,玉修羅既然能對他下死手,想必心法秘籍已經被拿回去了。他怕上面的人怪罪,便臨時搶奪藏鋒劍來將功折罪。

那他手裏,怎麽還會有玲瓏訣呢?

範楚良頓了下,只說自己翻看過,還記得心法要訣。

他有些心虛,心法上面好像是梵文,如鬼畫符一般,他根本看不懂,也無法謄抄。

“當真?”

範楚良說出了心法口訣——心如磐石,意不動於形,氣不外露,心靜則身不亂,意亂則心神亂,神思不屬則心不明……

反正,就是編唄。

“甚好!”慕緋不明所以,卻話鋒一轉,“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留你了。”

“……”你!唯一的救命稻草也無了,範楚良愕然,轉身想遁入雪地逃走。

慕緋眼疾手快,抓住袍子把整個人扯出來。

袍子裏射出飛刀,慕緋側身躲過,卻看一柄長刀就要劈下,他一偏頭,左手握住範楚良的手腕,兩指扣著手腕上的骨頭,卸去力道。

手一僵,範楚良刀便被慕緋奪去,還未反應過來,刀便在眼前落了下來。

臉中間一道模糊血痕,左半張臉皮垂下來,甚是詭異。

這樣還不死?慕緋有些驚訝。

範楚良扯下右邊的臉皮揉成一團擲在地上,露出自己本來面目,是一張略顯蒼白卻十分清秀的臉——如果沒有那道血痕的話就更完美了。

“怪不得,你能誘騙雪宮的人。”慕緋感嘆道。

範楚良知她所說何意,摸著自己姣好的面龐,嗤笑一生。

女子嘛,尤其是雪宮這些沒怎麽見過男人的女子,總以為這輩子可以尋個男人長相廝守。

說幾句花言巧語,立幾個海誓山盟,星雲便不顧一切要和自己一起私奔了。殊不知,自己從一開始就是再騙她。

“女人啊,傻女人!”他突然哈哈大笑,“我從一開始就是在騙她,她太傻了,她看不出來,她不明白。後來我說拿著玲瓏訣一起出逃時,她明白了,可她還是照我說得去做了。你說,她是不是很傻女人?天底下還有這麽傻的人?哈哈哈。”

他眼眶紅紅。

“你害死了這世上唯一真心對你的人。”慕緋淡淡道。

範楚良突然止住了笑容,青筋暴起,堅甲一般的防禦被突破,怒道,“閉嘴!”

身上的黑袍飛出,被慕緋一刀破開,而他自己趕緊遁入了雪地。

他殺人的本事不怎麽樣,逃跑的功夫卻是一流的。

慕緋顯然不想放過他,瞄準那微微鼓起的雪堆,手中的刀轉了兩圈,直直地射了過去。

周圍紅色的雪往外一點點蔓延。

蘇沈鳶早知慕緋殺神一般,對範楚良的慘狀也不同情,只是好奇這詭異奇怪的路數似乎是東南沿海倭寇才會使用的忍術。其中的五行遁術更是精妙無比,卻為何之前不用?

難道是……

之前範楚良怕玉修羅覺察出他的武功路數,繼而引發雪宮與倭寇的矛盾?

蘇沈鳶仔細一想,不禁暗嘆這範楚良的確實心思縝密。

咦,不對!她又反應過來——上次玉修羅離開後,與慕緋交手時,仍未顯露真實功夫,卻又為何?

莫非他料到了,那次玉修羅根本沒有走遠,而是藏在了暗處?

蘇沈鳶擡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之前那裏被銀針穿過,已經不再疼痛。

這暗器的發射時機位置精準,必是高手無疑。

她終於徹底想通來龍去脈——玉修羅追殺範楚良並不是想殺他,而是為了尋回雪宮的玲瓏訣秘籍。

範楚良假死躲過之後,玉修羅也假裝被藏鋒劍所傷敗逃,是她料到範楚良逃脫之後必然去找心法,所以自己藏在暗處跟著就好了。

可是如果玉修羅既然想在暗處跟蹤的話,一開始不要現身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舉呢?

蘇沈鳶著實看不明白,想得腦子都快炸了,腦海卻忽然又靈光乍現,知曉這便是玉修羅的高明之處了——雪宮丟了那麽重要的東西,要是玉修羅沒有現身去追,以範楚良這樣的城府和心機反而會生疑。

想到此,蘇沈鳶不禁冷汗直流,這些江湖人,一個個比狐貍還狡猾,心眼子忒多,至少得有八百個。

與他們相比,自己無論是武功,還是心計都遠遠不如,必然淪為別人手中的棋子,不由得,陣陣寒意湧遍全身。

雪地靜寂無聲,慕緋一楞,擡眸望向四周,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物。

難道是幻覺?她正欲收斂心思,卻突然看到遠處雪峰之巔有一個熟悉的人影,一閃而逝。

“寨主,寨主!”一個女匪捂著胸口,從遠處奔來,留下一路的血跡,跌倒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胭脂馬趕緊去扶,女匪靠在胭脂馬懷裏,低著頭,向她說明眼下的形勢。

寨子外來了一群官兵,個個武功高強,守寨的姐妹來不及出手就被殺了。

她拼死才逃脫,估計官兵馬上就來了,她催促寨主胭脂馬趕快離開此處。

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抖一抖,聲音也帶著哭腔。

胭脂馬恍然大悟,此處發生了這麽激烈的打鬥,怎麽一個人也沒有?原以為是被那個小姑娘解決了,可一想,那人根本沒有這麽大的本事。

她又有些疑惑,山寨的行徑官府早就知曉,這麽多年了都相安無事,怎麽偏偏今日來剿匪?不說往年送官府的東西不算少,就是他們想打山寨也沒有那個本事啊,他們那三腳貓的功夫她還不知曉麽!

“不是普通的官兵,是錦衣衛,百十號錦衣衛叫囂著要踏平山寨。”女匪補充道。

“多少?百十號!”胭脂馬直懷疑自己聽錯了。

百十號錦衣衛?這樣的陣仗,這個小山寨還不配。

蘇沈鳶看到這個女匪心頭一喜,嘴角微微翹起。

女匪突然擡頭,手中匕首直取胭脂馬心臟。

胭脂馬抓住她的手,質問,“她們呢?”

鏡心平靜地說道,“死了,你要去陪她們嗎?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只聽咯吱咯吱幾聲,鏡心整個右手關節被捏斷,手指不自然彎曲,匕首掉在地上,手柄處上竟有壓痕。

等反應過來時,鏡心右手手指全部折斷,想呻:吟卻只能咬牙忍著。

額間滲出一層冷汗,她趕緊用左手點了自己的合谷、地倉穴來暫時止疼。

蘇沈鳶看呆了,這胭脂馬如西楚霸王一樣力能扛鼎,天生神力。怪不得之前扛著慕緋跟喝水一樣容易。

胭脂馬又問,“你方才所說是在騙我對不對?你是為了偷襲我才編造的謊言對不對?姐妹們都沒事!”

鏡心擡眼,滿是怨恨,“你要掩耳盜鈴自欺欺人我也沒辦法。”

呵!納命來!胭脂馬被徹底激怒。

蘇沈鳶大叫,“慕緋,你就這麽看著,不要忘了你我之間可有命契!”

慕緋忙叫住了胭脂馬,“土匪幹的也是傷天害理的事情,老百姓也此也深惡痛絕……”

胭脂馬打斷了她的話,怒目圓睜,傷天害理?她只搶東西,從不殺人,山寨還收留無家可歸的女人和棄嬰林的嬰兒,因此聲勢日大。

“你們江湖人,視人命如草芥,百姓對你們豈不是更加深惡痛絕?!”

慕緋被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沈鳶難得見慕緋吃癟,竟覺出一絲可笑的意味來。

“那你想如何?”慕緋反問道。

“殺人償命。我殺了她,再去找那些錦衣衛報仇雪恨!”胭脂馬要求很簡單。

慕緋皺眉,“有我在,你殺不了。”

“我真奇了怪了你這個人,錦衣衛血洗山寨的時候你不去阻止,怎麽,我要殺了這個兇手,你反而護短?”胭脂馬怒道。

慕緋無奈,“那你就當我這個人自私自利卑鄙無恥吧,我不在乎什麽仁義道德,只想茍活於世,因此你不能殺她。”

胭脂馬:“……”

蘇沈鳶一楞,倒是完全沒料到她會這樣形容自己。

“你真是,讓我好找。”雪地裏傳來清冷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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