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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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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馬

“風過留痕,雁過拔毛。從我地頭過,老鼠都得留下幾粒米,乞丐來也得放下幾個銅板。在下胭脂馬。”

這女匪首既喜歡引經據典,又愛用些俚詞俗語。往說好聽裏說是雅俗共賞,往難聽裏說就是顯得不倫不類。

豆大的汗珠從左竟思臉上落下。這些土匪雖是女人成不了大事,可人多勢眾,本性兇殘弒殺成性,細細琢磨之後,也沒什麽法子,只覺得棘手不好對付。

慕緋一路躺在鏢隊的大木箱子上,由馬拉著。

崎嶇小路上很是顛簸,她昏昏欲睡,索性將手肘蓋在臉上遮住日光。

這樣的姿勢愜意舒服,不久便睡意朦朧。

馬車突然停下,她一個戰栗,翻身下來,叫聲“啊呀”,穩住身子。

胭脂馬看得出神,一時間竟忘了索要財物。

蘇沈鳶皺眉,趕緊離慕緋近了些,大聲呵斥她們是什麽人膽敢冒犯自己。

看到美人心情愉悅,胭脂馬沈思被打斷也不惱,“看你長得聰明伶俐,怎麽是個榆木腦袋?不是告訴你了,我們是土匪。”

蘇沈鳶連忙回道,“我們沒銀子!”

胭脂馬大笑,這世上就沒有不出油的芝麻。甭管是天上飛的,水裏游的,地上跑的,到她的地盤,都能榨出幾兩油水來。

況且她一眼就看出來,這一行人身上是綾羅綢緞,並非粗布麻衣,怎麽會沒錢?

慕緋知道是碰上了打家劫舍的,眼神一冷,“你們是在找死。”

她欲上前,卻只覺兩眼一黑,竟直接暈了過去。

幸好一旁蘇沈鳶眼疾手快,趕緊扶住了她。

蘇沈鳶:“……”

左竟思“……”

胭脂馬與眾姐妹啞然失笑,忽又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甚至被口水嗆到連連咳嗽。

終於,過好一會兒,胭脂馬才忍住笑意,拿刀指著那“弱柳扶風”“堪比嬌花”的姑娘,語氣三分輕蔑三分不屑,“就這……”

完了完了!蘇沈鳶扶著慕緋,伸手去探她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心裏直犯嘀咕,也沒病啊!早不暈晚不暈,偏偏在這這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暈了,鏢隊一大幫人全仰仗著她呢。

左竟思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道,“她……”

蘇沈鳶既無奈又心疼,低頭看著慕緋近在咫尺的面容,“她累了,讓她好好睡一會兒吧。”

命契雖如紅線一般將兩人命運緊緊捆綁,卻並非什麽都能相互傳遞,會傳遞外傷,卻不會傳遞疾病。

女匪們見沒人反抗,得了胭脂馬的許可,一擁而上,瓜分著鏢隊的財物。

小物件先揣在懷裏,搬不動的就拉將馬也帶走,一個個不亦樂乎,甚至連左竟思的身上的袍子都被扒了去。

總之,但凡值倆錢的東西都被瓜分完了。

另一個女匪火鳳凰請示胭脂馬,“寨主,他們人怎麽辦?”

殺了他們我還嫌累呢。胭脂馬打量著左竟思一行人,只讓他們交出身上值錢的玩意兒,速速逃命去。

又仔細看了下,露出嘲諷地笑,“呀,看你們身上也沒啥值錢的,那就趕緊滾吧。”

胭脂馬看他們落荒而逃嘿嘿一笑,從蘇沈鳶手中搶過慕緋,攬住腰一把抗到肩頭。

窮則獨善其身,富則妻妾成群!

“寨主,那她呢?還是老規矩?”火鳳凰又問。

胭脂馬點頭,女的入夥,男的做壓寨夫君,真不錯!

“看他的樣子似乎桀驁不馴,日後會願意嗎?”火鳳凰不免擔憂。

再難訓的野馬,碰到我,也只有乖乖讓人騎的份。胭脂馬並未將蘇沈鳶放到心上。

聽聞土匪會捉一些良家女子上山當什麽壓寨夫人,再加上胭脂馬那野蠻動作,蘇沈鳶變了臉色心頭莫名煩躁,不得已妥協,“土匪不是只圖財不害命麽?放了我們,要多少銀子都給你。”

“哦,好大的口氣!可惜我要的東西,你給不起。”

經過數年的打拼,山寨也積攢下不少錢糧,胭脂馬再也不是原來那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可憐人了。眼下,她的胃口,蘇沈鳶滿足不了。

山寨裏,土匪的吃穿用度,比尋常人家要好得多。

胭脂馬扛著慕緋這個“戰利品”,守寨的土匪夾道歡迎,歡呼陣陣。

後面跟著一隊馬車,車轍在雪地上印出兩道深痕。

胭脂馬將慕緋放到床上,脫去鞋襪,迫不及待扒開脖頸處厚厚的衣襟,趁人昏迷著無法反抗時,直接趴上去強吻了兩下。

忽然,她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繼而破口大罵,卻不知是在罵誰,只流出些汙言穢語。

媽的,真可惜。這麽好看,卻是個女的,比我還大!

手上鮮明的觸感做不得假,胭脂馬心頭只覺可惜。

幸好慕緋昏迷著,不然以她那薄如蟬翼的臉皮,單聽到那別有深意的字眼,便會紅得似那傍晚的殘陽,蒸籠裏熟透的螃蟹。

她原來的衣服與狼搏鬥時便破損了,後來又經歷幾場打鬥,早被血汙弄得不成樣子。

蘇沈鳶的袍子於她而言太緊,後來便換上了鏢師們的衣服,雌雄莫辨。

冬日衣物很厚,穿在身上直筒一般,並不能很好襯托身材,胭脂馬一開始便認錯了。

而今,知曉了身下人女子的身份,她便坐不住了。

冷靜了片刻,忽又笑得眉眼彎彎。

管她呢,不說別的,單這臉好看就行,先親一口再說。是女人,就更不吃虧了。

還未多多感受那奇妙滋味,蘇沈鳶卻破門而入,拿奪來的刀指著胭脂馬,“住手,不,住嘴,你放開她。”

胭脂馬往她身後一瞥,看到兩個守門的姐妹在地上躺著,知是被人結果了性命,怒火中燒,又暗暗思忖道,美人果真是禍水,差點壞我大事,日後萬萬不可沈迷於此。

“放了她,你可以活命。”蘇沈鳶冷靜的開口。

胭脂馬挑眉,反唇相譏,“跪下來磕幾個頭求我,說不定你可以活命。”

明明是土匪,她這副姿態卻像極了一個高傲的王者,居高臨下俯視著來人,眼底帶著鄙夷與不屑,還有一絲不可侵犯的霸道。

蘇沈鳶看向慕緋,依舊昏迷著,她心中焦急,威脅的話語脫口而出,“你若是不放人,就休怪我血洗山寨了。”

哈哈……胭脂馬並不吃她這套,狂妄地笑了起來,“大言不慚,你試試啊。”

“不知曉你身處山村鄉野之間,可聽過錦—衣—衛。”蘇沈鳶不得不搬出自己的靠山。

“錦衣衛的名聲確實響亮。”胭脂馬看似誇讚,卻話鋒一轉,“我們土匪劫財殺人明目張膽,他們比我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蘇沈鳶:“……”她咳了兩聲,“他們是不是臭名昭著我不知,但我清楚他們確實殺人如麻。今日我若死在此處,錦衣衛來日會殺光山寨所有的人。若你放了我和她,我日後給予你黃金百兩,決不食言!”

這可夠山寨所有人一輩子衣食無憂了。胭脂馬卻堅決拒絕,她心想,與其信一個虛無的承諾,倒不如先綁了這姑娘,到時候和錦衣衛談談條件,能得到的東西肯定比她隨口開出的要多得多。

蘇沈鳶:“???”她一楞,背後一陣陰風襲來。

一個黑影在空中慢慢展開,竟舒展成人形。

趁人不備,範楚良一掌拍在蘇沈鳶後背,將其擊飛,從胭脂馬身旁擦過,落在床邊。

蘇沈鳶嫌棄地擦去嘴角的血跡,靠在床沿喘著粗氣,“搞偷襲,你不講武德!”

胭脂馬爽朗大笑,回去再練個十年八年吧,黃毛丫頭!

蘇沈鳶自知不敵,便用激將法,讓胭脂馬,和自己單打獨鬥。

胭脂馬眼神一瞇,居高臨下盯著蘇沈鳶,笑這人是不是太天真了,以為自己打家劫舍,只仗著人多勢眾?自己也是有腦子的好不好!既然已經占據上風,為何要為了面子或者道義和她單打獨鬥?

蘇沈鳶無計可施,抿唇不語,悄然去看床上的人,將希望全身心寄托於慕緋。

範楚良向胭脂馬邀功,兩人之前已經約定好,藏鋒劍歸他。

“可不能食言哦。”

“人無信不立,老子當然說話算話。”胭脂馬回道。

“咳……”慕緋驚坐起,她做了個短暫的夢,夢裏被人打了一掌,醒來後卻發現那並非是夢,口中還有腥鹹。

她記得之前青黛吩咐過,銀針剛從心口取出之時,心脈最是脆弱,禁不住大喜大悲,急火攻心之下便會暈厥吐血。

範楚良聽到動靜,精神緊繃起來,慢慢向後移動著。

胭脂馬心中一喜,“你醒了?”

單這語氣來看,她似乎成了慕緋久別重逢的故人,而不是將人擄到山寨的土匪。

慕緋沒發現被人占了便宜,便不計前嫌,也沒怪罪胭脂馬。

一陣涼風襲來,她忽而打了個噴嚏,將之前被解開的棉袍系好。

二人沒有劍拔弩張,這般平和相處,倒把一旁蘇沈鳶襯托得像個局外人,向來高傲的她有些吃味,忽又看到範楚良的身影,情急大叫,“藏鋒劍絕不能落到他手上!”

哦?慕緋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蘇沈鳶顯得局促不安,“總之,不能落到別人手裏,不然……怎麽……怎麽向左竟思交待,他也算是我們的朋友。”

她盡量掩飾想得到藏鋒劍的貪心,讓借口看起來不那麽拙劣。

範楚良回頭冷哼一聲,身上的黑色袍子逐漸縮成一團,在眾目睽睽之下,竟慢慢消失在雪地裏。

又是這種詭異的武功?

慕緋眼神冷峻,沖了出去,赤裸的雙腳踩在雪地上嘎吱作響。

突然她停下腳步,伸出兩指,聚力指尖,三兩步飛身到前面,將內力註入到指尖,向空中反手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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