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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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人家
蘇沈鳶一看，大盆中的粗瓷碗少說三四十個。
剛洗了兩個，她便將抹布往鍋裏一甩，準備歇著去了。
她只有一只左手可用，沒來由一陣怨氣，本姑娘就沒受過這種委屈！腰都要折了，手也要凍掉了。
見慕緋沒反應，她撈起一個瓷碗便砸過去，“不洗了，呸！”
慕緋伸手接過瓷碗放入水中，皮笑肉不笑。幸好沒碎，照她這個做法，這輩子都還不起了。
蘇沈鳶看她旁邊瓷碗已經堆了一大摞，揶揄她還真是個“賢妻良母”，誰娶了倒是有福氣。
慕緋聽出她話裏的諷刺，也不介懷，只說兩人吃了人家的面，應該如此，與是否賢良淑德無關，她並非這種人，也不會成這種人。
蘇沈鳶突然看不懂了，之前是個大殺四方的殺神，怎麽這時，就可以如此忍受市井小民的刁難？
慕緋活動了下身體，將抹布晾好，“洗完了。”
掌櫃的又給了一碗面，讓她們送去隔壁賣糕點的。
就一碗面，還得送貨上門！蘇沈鳶嘟囔道，回來時已氣喘籲籲，扶著門框大喘氣，抱怨著，“本姑娘，哪裏幹過這些粗活！”
懷孕婦人又去勸她丈夫，說這兩人碗也洗了，面也送了，放她們走吧，看起來也挺可憐的，外地來的，沒什麽親人。
掌櫃的白了她一眼，“屁，你懂什麽！她們倆孤苦無依，我這也算是收留她們。否則到了別處碰到什麽歹人，弄不好丟了小命。”
蘇沈鳶“……”她翻了個白眼，這麽想來，還要多謝你咯？
婦人還要勸說，掌櫃的不耐煩，從她身邊走過，毫無憐惜之情。
懷孕的婦人本就孱弱，被他一碰，坐在了地上，扶著肚子哼哼唧唧。
掌櫃的慌了，趕緊自證清白，“不是，不是我推的，你沒站穩，不是我的錯。”
慕緋趕過來一看，婦人下身已經開始流血，紅了一片。
掌櫃的一驚，“依照日子來算，還有一個多月呢！”
“是早產！沈鳶，去請穩婆，不，請大夫。”慕緋將她扶起，攙到裏面內堂的床上。
白布擦著血，在盆子裏漂洗，半盆水瞬間染紅。
“沒有大夫，只有穩婆。”蘇沈鳶氣喘得更厲害，眼神閃爍，不去看她，結果扭頭看到了那盆血水，心中發怵。
慕緋疑惑，“偌大的城，竟沒有醫館沒有一個大夫？”
蘇沈鳶搖頭，不敢告訴她真相。
穩婆去裏面接生。
掌櫃的偷偷把慕緋拉到一邊。
上個月，他去廟裏算過，是個上上簽:“一片無瑕玉，從今始琢磨，得遇高人識，方逢喜氣多”。
看這簽文肯定是個兒子，他暗喜家裏有後了。忙囑咐慕緋要真出事，莫猶豫保孩子。
慕緋“……”她不屑與人爭辯。既覺悲哀又感可笑。
保大保小，輪得到他做選擇？
不足月的孩子，沒了母親，很難養活，自然應該保大人。孩子未出世，而孕婦是活生生的人，二者孰輕孰重，難道看不出來？
再者孕婦難產，誰能活下只能聽天由命，大夫不過順勢而為，大多時候根本無法選擇。
孕婦分娩的場面穩婆見過不少，可眼下這孕婦已經淅淅瀝瀝出血，卻遲遲不見子宮收縮，也是沒有辦法。
慕緋讓掌櫃取來縫衣服的繡花針，用燭火烤了烤，直刺合谷、三陰交、至陰三處大穴，再配合手法補合谷瀉三陰交，昆侖平補平瀉。
銀針在體內半個時辰，留針期間又行針了三次。
足足過去了半日，到了晚上，穩婆看到子宮收縮，才說快了快了，叫孕婦使力。
孕婦大喊大叫，抓著被單的手用盡力氣，指節發白，孩子卻連頭也沒露出，而身下絲絲縷縷的血一直流著。
慕緋又用銀針輔助，按摩虎口合谷穴催產。
孕婦汗流浹背，痛苦呻吟，使盡了力氣，終於把孩子生下。
穩婆說著客套話，“恭喜恭喜，喜得千金。”
“千金……”孕婦喃喃著，昏死過去。
掌櫃的聽到那倆字，抱著頭坐下，“哎呀，怎麽不是個帶把的！”趕緊用散碎銀子打發了穩婆，口中嬉笑怒罵，“什麽破廟，什麽神仙，一點都不準。”恨不得砸了那破廟，省得再騙人錢財。
慕緋用熱水洗幹凈孩子，拿薄毯裹起來。
孩子十分虛弱，哭聲時有時無，時斷時續。
掌櫃的一葉悲秋，臉上蒼涼淡漠，憔悴一詞不足形容。
過了許久，他才不再頹廢，緩緩站起了身子。
妻子剛生了一個女兒，好歹也要去看看，他將孩子抱了過去，嘴裏不住嘆氣，“可惜可惜，怎麽又是個女孩，‘賠錢貨’！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了。好在不用去學堂讀書，能省些錢財。”
慕緋覺得這聲音分外刺耳，剛要反駁，婦人卻也醒來，她頭發都濕透了，沾在臉上，冰涼如刀，她忙不疊接過孩子看了看，眉毛擰成一團，“還得再生個兒子，給你家留個後。”
慕緋將銀針收好，提醒二人，此次早產並非偶然之事，婦人的身體已不宜受孕。
“你什麽意思？”掌櫃的和她妻子都楞住了。
“她的身子，已經不適合懷孕生產了。”慕緋重覆了一遍。
掌櫃的半天沒有說話，臉色鐵青，“聽你胡說八道，別以為救了她就會對你感恩戴德。之前我娘說，懷孕時別靠近未婚女人，會沾染陰氣，要不是你們來面館裏，我兒子怎麽會變成了女兒？”
慕緋“……”她壓著心頭怒氣，只對那婦人交代幾句。
掌櫃的不信，婦人卻是心中有數，這次生產已是兇險萬分，如鬼門關走了一遭。
單不說日後懷孕很難，即使能受孕，也會一屍兩命。
說完，她便告辭了。走在路上，她也在嘆息，這女子命運真是悲哀。
拼死拼活生下的孩子，丈夫只是嫌棄。
其實不止丈夫嫌棄，整個國家都在嫌棄。女子不準去學堂讀書考取功名；不準學習祖傳的手藝；不準婚前失身；不準輕易和離。條條框框，把人圈死裏面。
蘇沈鳶沒有幾分同情，只說，“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她自己不也嫌棄女孩？”
慕緋搖頭，“她哪裏做的了主呢？”
時人講究三綱五常，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
雖不正確，卻將女子一生都束縛其中。
況且“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未生男兒傳遞香火便犯了七出之條會被休妻，普通女子哪有選擇？
“所以，相比嫁人更應該做個正經營生和買賣，日子雖辛苦，卻不用仰人鼻息。”蘇沈鳶回道。
“這又談何容易……”慕緋只是嘆息。
蘇沈鳶想到了什麽，問道，“你知道為何我向往這江湖麽？”
慕緋正色道，“太容易猜了，不就是為了追尋小葉子？”
蘇沈鳶:“……”她臉色泛紅，咳嗽了兩聲，“那……那只是一個方面。”
“哦？”慕緋諷刺道，“總不會是行俠仗義吧？看起來不像。”
“……”蘇沈鳶笑了，“江湖兒女快意恩仇，不受規矩束縛，做事隨心所欲，全憑本心二字。”
慕緋明白她的意思，卻爭辯道，“隨心所欲需要極高的武功，你有麽？”
蘇沈鳶:“……”不噎人你會死？
掌櫃的追出來好遠，說是天色已晚，露宿街頭也不太好，可以暫住家裏。
蘇沈鳶心說這人轉變也太快了些。
掌櫃的又補充道，自己雖然只有個面館，生意還算不錯，可讓兩人不用勞作便衣食無憂一輩子。
話裏有話，慕緋知他心思，只覺可笑至極，卻不動聲色讓他有話不妨直說。
“實不相瞞，我願意……納兩位姑娘為妾，一輩子照顧你們……”掌櫃的一張臉憋得通紅，支支吾吾還是說了出來。
納妾？這天大的笑話，蘇沈鳶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只覺被侮辱，罵道，“滑天下之大稽，做你媽春秋大夢！”
男子並不死心，反而覺得二人不識擡舉，他們孤苦無依，嫁給自己好歹有個歸宿，不用露宿街頭，難道不是幸事？
他讓二人放心，自己不會讓他們受半分委屈，來日生了兒子，也不是沒有扶正的那天。
蘇沈鳶被他惡心得恨不得把之前吃下的扯面都吐出來，“扶正？笑話，我們稀罕這些？”
掌櫃打量著她們，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二人衣服布料上乘，人又長得漂亮，出行卻未帶半個家眷仆人，肯定不是富貴人家，八成是哪個富商的逃妾，也不是啥正經人，他娶二人，是看得起她們。
被拒絕惱羞成怒便要羞辱人？蘇沈鳶聽得一楞。
“小妾”這樣的字眼令人作嘔，未免太侮辱人了！她剛要發作，卻聽慕緋問道，“妻子剛生產，你便娶妾，也不怕她知曉了傷心難過？”
掌櫃的往裏屋看了一眼，眼裏的鄙夷溢於言表，誰讓她肚子不中用了？
就她這樣的醜婆娘，也就自己還念及著舊情，不嫌棄，換作其他人早休了。
她哪裏能怪自己納妾？說不定還巴不得給自己納妾找填房呢。
再者，男人嘛，都一個樣，哪個不是喜新厭舊的？自己這麽做也是人之常情。
蘇沈鳶罵道，“爛人就是爛人，還拉天下男子一同沈淪，你有這骯臟想法，可不代表其他男子也有。”
“你這人真不知好歹！”掌櫃的看她油鹽不進，又去規勸慕緋，“她不識擡舉，分不清好壞，你可不能學她，我家裏在這小城算不錯的了！”
“說完了？”蘇沈鳶輕蔑地笑了笑，卻讓他不寒而栗，“你這麽冒犯我，早該死上十回八回。”
擱往日，她是不會用身份去壓人的，也不屑那般做，今日卻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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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洗了兩個，她便將抹布往鍋裏一甩，準備歇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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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慕緋沒反應，她撈起一個瓷碗便砸過去，“不洗了，呸！”
慕緋伸手接過瓷碗放入水中，皮笑肉不笑。幸好沒碎，照她這個做法，這輩子都還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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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緋活動了下身體，將抹布晾好，“洗完了。”
掌櫃的又給了一碗面，讓她們送去隔壁賣糕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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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婦人又去勸她丈夫，說這兩人碗也洗了，面也送了，放她們走吧，看起來也挺可憐的，外地來的，沒什麽親人。
掌櫃的白了她一眼，“屁，你懂什麽！她們倆孤苦無依，我這也算是收留她們。否則到了別處碰到什麽歹人，弄不好丟了小命。”
蘇沈鳶“……”她翻了個白眼，這麽想來，還要多謝你咯？
婦人還要勸說，掌櫃的不耐煩，從她身邊走過，毫無憐惜之情。
懷孕的婦人本就孱弱，被他一碰，坐在了地上，扶著肚子哼哼唧唧。
掌櫃的慌了，趕緊自證清白，“不是，不是我推的，你沒站穩，不是我的錯。”
慕緋趕過來一看，婦人下身已經開始流血，紅了一片。
掌櫃的一驚，“依照日子來算，還有一個多月呢！”
“是早產！沈鳶，去請穩婆，不，請大夫。”慕緋將她扶起，攙到裏面內堂的床上。
白布擦著血，在盆子裏漂洗，半盆水瞬間染紅。
“沒有大夫，只有穩婆。”蘇沈鳶氣喘得更厲害，眼神閃爍，不去看她，結果扭頭看到了那盆血水，心中發怵。
慕緋疑惑，“偌大的城，竟沒有醫館沒有一個大夫？”
蘇沈鳶搖頭，不敢告訴她真相。
穩婆去裏面接生。
掌櫃的偷偷把慕緋拉到一邊。
上個月，他去廟裏算過，是個上上簽:“一片無瑕玉，從今始琢磨，得遇高人識，方逢喜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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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緋“……”她不屑與人爭辯。既覺悲哀又感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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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月的孩子，沒了母親，很難養活，自然應該保大人。孩子未出世，而孕婦是活生生的人，二者孰輕孰重，難道看不出來？
再者孕婦難產，誰能活下只能聽天由命，大夫不過順勢而為，大多時候根本無法選擇。
孕婦分娩的場面穩婆見過不少，可眼下這孕婦已經淅淅瀝瀝出血，卻遲遲不見子宮收縮，也是沒有辦法。
慕緋讓掌櫃取來縫衣服的繡花針，用燭火烤了烤，直刺合谷、三陰交、至陰三處大穴，再配合手法補合谷瀉三陰交，昆侖平補平瀉。
銀針在體內半個時辰，留針期間又行針了三次。
足足過去了半日，到了晚上，穩婆看到子宮收縮，才說快了快了，叫孕婦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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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婦汗流浹背，痛苦呻吟，使盡了力氣，終於把孩子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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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他才不再頹廢，緩緩站起了身子。
妻子剛生了一個女兒，好歹也要去看看，他將孩子抱了過去，嘴裏不住嘆氣，“可惜可惜，怎麽又是個女孩，‘賠錢貨’！嫁了人，就是人家的了。好在不用去學堂讀書，能省些錢財。”
慕緋覺得這聲音分外刺耳，剛要反駁，婦人卻也醒來，她頭發都濕透了，沾在臉上，冰涼如刀，她忙不疊接過孩子看了看，眉毛擰成一團，“還得再生個兒子，給你家留個後。”
慕緋將銀針收好，提醒二人，此次早產並非偶然之事，婦人的身體已不宜受孕。
“你什麽意思？”掌櫃的和她妻子都楞住了。
“她的身子，已經不適合懷孕生產了。”慕緋重覆了一遍。
掌櫃的半天沒有說話，臉色鐵青，“聽你胡說八道，別以為救了她就會對你感恩戴德。之前我娘說，懷孕時別靠近未婚女人，會沾染陰氣，要不是你們來面館裏，我兒子怎麽會變成了女兒？”
慕緋“……”她壓著心頭怒氣，只對那婦人交代幾句。
掌櫃的不信，婦人卻是心中有數，這次生產已是兇險萬分，如鬼門關走了一遭。
單不說日後懷孕很難，即使能受孕，也會一屍兩命。
說完，她便告辭了。走在路上，她也在嘆息，這女子命運真是悲哀。
拼死拼活生下的孩子，丈夫只是嫌棄。
其實不止丈夫嫌棄，整個國家都在嫌棄。女子不準去學堂讀書考取功名；不準學習祖傳的手藝；不準婚前失身；不準輕易和離。條條框框，把人圈死裏面。
蘇沈鳶沒有幾分同情，只說，“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她自己不也嫌棄女孩？”
慕緋搖頭，“她哪裏做的了主呢？”
時人講究三綱五常，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
雖不正確，卻將女子一生都束縛其中。
況且“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未生男兒傳遞香火便犯了七出之條會被休妻，普通女子哪有選擇？
“所以，相比嫁人更應該做個正經營生和買賣，日子雖辛苦，卻不用仰人鼻息。”蘇沈鳶回道。
“這又談何容易……”慕緋只是嘆息。
蘇沈鳶想到了什麽，問道，“你知道為何我向往這江湖麽？”
慕緋正色道，“太容易猜了，不就是為了追尋小葉子？”
蘇沈鳶:“……”她臉色泛紅，咳嗽了兩聲，“那……那只是一個方面。”
“哦？”慕緋諷刺道，“總不會是行俠仗義吧？看起來不像。”
“……”蘇沈鳶笑了，“江湖兒女快意恩仇，不受規矩束縛，做事隨心所欲，全憑本心二字。”
慕緋明白她的意思，卻爭辯道，“隨心所欲需要極高的武功，你有麽？”
蘇沈鳶:“……”不噎人你會死？
掌櫃的追出來好遠，說是天色已晚，露宿街頭也不太好，可以暫住家裏。
蘇沈鳶心說這人轉變也太快了些。
掌櫃的又補充道，自己雖然只有個面館，生意還算不錯，可讓兩人不用勞作便衣食無憂一輩子。
話裏有話，慕緋知他心思，只覺可笑至極，卻不動聲色讓他有話不妨直說。
“實不相瞞，我願意……納兩位姑娘為妾，一輩子照顧你們……”掌櫃的一張臉憋得通紅，支支吾吾還是說了出來。
納妾？這天大的笑話，蘇沈鳶還是第一次聽到，她只覺被侮辱，罵道，“滑天下之大稽，做你媽春秋大夢！”
男子並不死心，反而覺得二人不識擡舉，他們孤苦無依，嫁給自己好歹有個歸宿，不用露宿街頭，難道不是幸事？
他讓二人放心，自己不會讓他們受半分委屈，來日生了兒子，也不是沒有扶正的那天。
蘇沈鳶被他惡心得恨不得把之前吃下的扯面都吐出來，“扶正？笑話，我們稀罕這些？”
掌櫃打量著她們，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二人衣服布料上乘，人又長得漂亮，出行卻未帶半個家眷仆人，肯定不是富貴人家，八成是哪個富商的逃妾，也不是啥正經人，他娶二人，是看得起她們。
被拒絕惱羞成怒便要羞辱人？蘇沈鳶聽得一楞。
“小妾”這樣的字眼令人作嘔，未免太侮辱人了！她剛要發作，卻聽慕緋問道，“妻子剛生產，你便娶妾，也不怕她知曉了傷心難過？”
掌櫃的往裏屋看了一眼，眼裏的鄙夷溢於言表，誰讓她肚子不中用了？
就她這樣的醜婆娘，也就自己還念及著舊情，不嫌棄，換作其他人早休了。
她哪裏能怪自己納妾？說不定還巴不得給自己納妾找填房呢。
再者，男人嘛，都一個樣，哪個不是喜新厭舊的？自己這麽做也是人之常情。
蘇沈鳶罵道，“爛人就是爛人，還拉天下男子一同沈淪，你有這骯臟想法，可不代表其他男子也有。”
“你這人真不知好歹！”掌櫃的看她油鹽不進，又去規勸慕緋，“她不識擡舉，分不清好壞，你可不能學她，我家裏在這小城算不錯的了！”
“說完了？”蘇沈鳶輕蔑地笑了笑，卻讓他不寒而栗，“你這麽冒犯我，早該死上十回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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