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銹劍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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銹劍藏鋒

掌櫃的看到她眼裏的殺意,大驚失色,昨日城中都在流傳,說城裏來了個殺神,不去當鋪,不去錢莊,偏偏在那醫館大肆屠殺,莫非就是她們?!

這人口無遮攔,將錦衣衛的惡行盡數抖落出來,已犯了忌諱,更惹蘇沈鳶不悅,她一腳把這人踢到了墻邊,“殺你,只會臟了我的手。”

掌櫃的爬起來,晃晃頭,一臉懵,捂著發燙的臉反應了許久,本能罵道,“你敢踢老子?

“我踢死你!!”蘇沈鳶過去,又胡亂踢了兩腳。

他毫無還手之力,抱著頭逃回面館,縮在一旁,只感覺一陣頭暈目眩,眼花耳熱,齜牙咧嘴,斷斷續續地呻:吟著。

那婦人聽到哭喊,抱著孩子從榻上起身,跌跌撞撞上前,跪在蘇沈鳶旁邊,不斷口頭求饒。

見人無動於衷,便擱下孩子去扶。

孩她爹整張臉血跡斑斑,腫如發面饅頭,看不出來人樣。婦人淚撲踏撲踏落了下來,竟擋在身前,嘴裏叫嚷,“快出人命了,你們要打救打我。”

蘇沈鳶對她又恨又憐,試圖讓她清醒,“你可知,他因你不能生兒育女,便要納我們做妾,何曾為你考慮半分?”

婦人哭哭啼啼,只說自己福薄,三年連生三個女兒,無法為他傳宗接代,納妾不是應該的?兩位姑娘即使不願意,覺得被侮辱了,也沒必要下死手啊。

蘇沈鳶:“……”她無法反駁,只恨得跺腳,啊,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她扶著腦袋,竟被氣得頭疼。

慕緋眼神冷漠,不斷拷問著婦人,“三綱五常不過枷鎖,是男人來馴服女人的鐵鏈。殊不知,女人也是人,你應該把自己當成人看,而不是一個工具。你捫心自問,這麽些年,他對你好麽?”

見婦人不答,她深知話已說進了人心裏——之前接生之時,她便看到婦人身上多處淤青,手上滿是凍瘡,胳膊上刀傷燙傷,數不勝數。

掌櫃的平日裏待婦人怎樣,不用多說,婦人自己心裏有數。

慕緋抱起地上的孩子,蠱惑道,“這是你拼盡全力生下的,幾乎要了你一條命。只因為是個女孩,他便又打又罵,恨不得直接摔死。你甘心忍受現下的生活,可想過這個孩子,你想讓她也整日吃苦受累,挨打受氣?”

婦人咬著嘴唇,沈默不語,只是想起身後那個鼻青臉腫的男人,心中不再畏懼,只多了幾分憎恨。

小城外十裏有個樹林名為“棄嬰林”,夜晚常能聽見嬰兒的啼哭之聲。弄不好,自己這個孩子,也會被扔到那裏。

“實不相瞞,之前你臨盆時,他囑咐我保小的。真是可笑啊,你的命,連個未出世的嬰兒都不如。”

婦人呼吸一緊。

“而且,你想過以後麽?之前你能生子時她尚且待你不好,以後你不能生育了,他待你只會變本加厲。噩夢一般的日子,你真的願意過下去?無休無止,無窮無盡的折磨,你難道甘之如飴?”

婦女崩潰,捶打著讓掌櫃的休了自己,之後兩人各過各的。

“呸,你想得美!先把那八兩銀子的聘禮還我!”掌櫃地罵道,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花了不少銀子。

沒了她,誰給自己洗衣做飯,鋪床疊被,端茶遞水?

各過各的,這人是在做夢!做夢!

“沒有,我一分錢都沒有,銀子早給你來盤下這面館了。”婦人忍無可忍,轉身只想逃離這個地獄。

“你走,你敢走?老子給你臉了!”掌櫃的方才被蘇沈鳶踹得狼狽,此時卻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站起來欺壓上去。

“夠了夠了!”婦人大吼一聲,在被掐住脖子,熟悉的窒息感傳來的時候,她失去理智,順手抄起一旁桌子上的粗瓷碗重重砸了下去,瞄準的正是那人的腦袋。

咣當——瓷碗碎成兩半。

狀況之外,誰都沒有料到,四周死一般的沈寂。

男人捂著腦袋,在地上翻滾吶喊,“啊,你這賤人……賤人……看我不……不打死你。”

他全身上下只剩嘴硬,雖然口出狂言,身子卻不受控制倒了下去。

“平日裏多麽殘暴囂張,此時也脆弱無比,不堪一擊呢。”慕緋親切的“暗示”。

婦人想到了什麽,拿起那半個碗,拼命地砸,使勁地砸,發洩了十多年來的不滿。

一下,兩下……

白色的液體和紅色的血液混合交融,濺了她滿手滿身。

見過大場面的蘇沈鳶也覺得反胃,暗嘆道,瘋子。

是啊,她瘋了,從嫁給這個人的那日,就已經瘋了。

渾渾噩噩生活了多年,人不人鬼不鬼。

平日裏逆來順受,到了此時,她卻什麽也不懼,不懼殺夫被判以下犯上淩遲處死,只恨沒有早點下手!

可惜,無論何時,反抗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婦人不想坐以待斃淪為階下囚,便抱著孩子,準備逃進雲山。

雲山有鬼醫守著,官府也不敢進去拿人。

冰天雪地之中,生死難料。

幾年以後,雲山附近一個駭人恐怖的傳說開始流傳。

【雪女出,早歸家。】

慕緋自然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她用言語蠱惑婦人,想讓她反抗,卻不知反抗了之後,結局依舊悲慘,與死沒有兩樣。

也許,這婦人從進入這個困局開始,就已經與死無異了。

“怎麽沒人啊,掌櫃的,先來十三碗扯面。”門外傳來一句叫嚷。

蘇沈鳶與慕緋正留下來善後,相視一眼,不讓發出半點聲響。

殺人現場觸目驚心,兩人處在後堂,一動不動,大氣也不敢出,唯恐再被人發現惹上官司,那樣著實麻煩。

蘇沈鳶側耳傾聽,門外許久沒有動靜,想來人應該走了。

婦人懷抱裏著嬰兒剛從後門離開,不合時宜的,嬰兒卻偏偏嗷嗷哭了起來。

蘇沈鳶:“……”她叫苦不疊,怎麽,方才出生時差點要了你娘親的命還不夠,都被抱走了還有禍害我們?

果然,腳步聲響起,愈來愈近。眼瞅著外面的人要掀開簾子過來。

慕緋沒有辦法,趕緊迎了出去。

“不好意思客官,家中有事,今日不便……”她話音剛落,一陣寒意襲來,門外人躁馬鳴。

來人踏著冰雪,如鬼魅一般,沖散隊伍,殺進屋中,帶來一陣風雪。

門外的一人整理貨物沒有防備,還未出手,已經被冰刃奪了性命。

是雪宮的人,功夫不在淩水月之下。光天化日殺人越貨,比一般人猖狂得多。

慕緋驚訝不已,悄悄退了回去,拉下了簾子,示意蘇沈鳶勿要聲張。

貌美的中年女人襲來,紅衣落雪,紅唇妖冶。

一雙勾魂奪魄的丹鳳眼微瞇著,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妖媚入骨。

這是一個美艷的女人,絕對的傾城絕色,只是身上那股冰冷刺骨的氣質,給她平添了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

她拂去衣上雪花,將一行人逼近角落,“還不出來,以為就憑他們幾個鏢師,保得了你性命?”

依舊沒人出聲。

女人將提著的包袱扔在地上,眾人好奇,都勾著頭去看。

包袱皮被女人用腳撥開,裏面竟是一個女人的頭顱——頭發披散,雙目緊閉,臉上幾道血痕。一看便知死前遭受非人折磨。

一個年輕的小鏢師,看了反胃,扶著墻開始嘔吐起來,卻因為腹中無食,只嘔出一些酸水。

終於,鏢隊裏一人再也隱忍不住,上前跪到包袱身旁,捶胸頓足涕泗橫流,許久之後,才擡起頭,雙目惡狠狠地盯著女人,“玉修羅,你真的無情,對她竟也下得去手!”

“東西呢?交出來?”玉修羅對這女子的死並不在意,她只在意被二人合謀偷走的東西。

哼。男人忽然大笑,拿起了手邊的刀,卻不是拼命,只用刀捅到腹中。

他嘴角含笑,切腹自盡,隨那女子去了。

玉修羅似乎也沒料到這一幕,半蹲下來在那人身上摸索一番,卻是一無所獲。

她又不悅起來,“沒有在他身上,那一定在你們手裏。把東西交出來,快些,拖延下去也無濟於事的。”

“什麽,什麽東西?”鏢對領頭人左竟思咽了下口水,戰戰兢兢。

倒是一旁的鏢師沈君偉開口了,“我們此次走鏢,確實押送了一件寶物,你盡管拿去,只求饒了我們性命。”

大鏢師左竟思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出刀先結果了他。

在老一輩鏢師眼中,鏢局押送的貨物,可是比性命還重要的,如何能拱手相送於人?

他趕緊往墻上靠了靠,遮遮掩掩。

玉修羅看到了他身上背著的匣子,命令道,“拿下來。”

這木匣子中一柄長劍,劍身銹跡斑斑,如同廢鐵。

“就這?你糊弄誰呢。”玉修羅更加不悅,還未靠近,手只輕輕一抓。

左竟思的脖頸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青筋暴起,逃脫不得。跪在地上,雙手對著頸間又抓又撓,卻說不出半個字。

“沒有騙你,此劍確實是我們押運之物,真是個寶物。”沈君偉咽了下口水,更是害怕,趕緊解釋。

“這銹劍是不是寶物與我無關,我來這一趟,可不是為此物。”玉修羅合上劍匣。

“你到底再找什麽東西?我們一定知無不言。”沈君偉連忙回答。

“倒也不用,你們只需保守秘密就好。”玉修羅冷冷一笑。

沈君偉賠笑,“自然自然,我們肯定不會說出去半個字……”他突然頓住,變了臉色,結結巴巴,“莫非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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